第196章 独处
死寂牢中，再无旁人踪迹。
千夜凝望着身前的江无卿，原本澄澈相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薄凉的唇瓣上。
过往温存的触感翻涌心头，那温热的触碰、缠绵的呼吸、沉溺情动的喘息，尽数萦绕脑海，挥之不去。
正当她心神缱绻之际，身前之人忽然俯身。唇上骤然覆上一片柔软温热，熟悉的触感瞬间攫住所有心神。
千夜立刻阖上双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朝思暮想的缠绵之中。
情至深处，她情不自禁抬手，轻轻环住江无卿的后颈，主动贴合这份难得的温存。
他鼻梁处垂落的素色布条，轻轻蹭过她的肌肤，泛起细碎的痒意。
千夜抬手随意一扯一扬，那副常年覆在他眼上的眼罩便轻飘飘滑落，落在冰冷的石地之上。
她想看清他。
她要在二人温存缱绻过后，第一时间望进他的眼底。想看那一双异于常人的剔透眼眸，想看他澄澈干净的眼底风光，想看他每每动情便会羞怯躲闪的眸光。
心底的爱意汹涌泛滥，浓烈得几乎将她裹挟。
她贪恋他的一切，恨不得细细吻遍他周身每一寸肌肤，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温柔与赤诚尽数予他。她贪恋他泛红的脸颊，贪恋他万般情态，贪恋他强势主动吻来、转瞬耳根泛红羞怯无措的模样，贪恋他眼底纯粹真切的欢喜与幸福。
江无卿细细吮吻着她的唇齿，直至心底情愫尽数熨帖，才缓缓松开彼此。
历经数次温存，他早已褪去最初的青涩局促。此刻除却胸腔依旧剧烈起伏、心跳轰鸣不止，面容已然褪去往日的滚烫绯红，多了几分从容坦然。
他素来不喜自己动情便容易泛红失态的模样。他总以为，如此亲密相处，该慌乱羞怯的是千夜，而非自己。
可每一次温存落幕，她眼底从来没有半分局促慌乱，只剩满溢的温柔宠溺，如同珍视世间至宝一般，静静凝望着他，让他心绪纷乱。
千夜枕在他的肩头，耳侧贴着他的衣襟，静静聆听他平稳的呼吸，心底已然飞速盘算着后续退路。
坐等围困、束手待毙，从来不是她的性子。
江无卿早已与她坦言心中打算，他想暂且蛰伏死牢，静观其变，试探李海林的真实目的。
二人同为异类同族，对方却执意囚他、留他性命，其中藏着的隐秘，值得深究。
可这份隐忍试探太过凶险。
李海林心思深沉、手段莫测，无人知晓他暗藏何种谋划。
前路迷雾重重，他们根本无法预判对方的出手时机与阴毒招式，更无法确保每一次对峙都稳稳接下、全身而退。
暮色沉沉，夜色彻底浸染整座死牢。
地牢本就阴冷幽暗，此刻更是阴森刺骨。高墙最顶处，仅留一方通风小窗，窗沿焊死粗重铁栏，位置极高，约莫三倍千夜身高，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与声响。
待身侧之人呼吸绵长、彻底熟睡，千夜才悄然抬手，取出藏在腰间的密信。
她侧身挪至牢房死角，借着微弱天光，咬开指尖，以指血为墨，在信纸之上工整写下地牢二字。
她抬眸环视整座空寂牢房，心头生出几分异样的疑惑。
死牢重地，按理说守备森严，此刻却安静得诡异，不见半分看守人影。
白日朝堂之上，李海林言语间尽显掌控之势，足见他急需利用江无卿的特殊体质达成私欲。江无卿若是脱身逃离，他的全盘谋划必然受阻。
由此可断，周遭定然暗藏眼线，只是隐匿极好，未被二人察觉分毫。
千夜将密信紧握掌心，缓缓起身，故作闲散地舒展四肢。她刻意拉伸筋骨、踢腿转身，借着一身纯熟轻功，无声无息地在牢中走动折腾，口中故作慵懒地低声絮叨，抱怨整日久坐囚牢、腰背酸痛、浑身乏力。
为彻底引出暗处潜藏的眼线，她愈发肆意张扬，在狭小的牢房中缓步蹦跳，旋即纵身跃起，双手牢牢扣住高处通风窗的铁栏，探身向外张望。
就在她侧身四顾的刹那，地牢幽暗的楼梯深处，一道细碎冷光骤然一闪。
有人在暗处紧盯牢中动静。
若非她突然纵身探窗，对方心神微紧、下意识显露踪迹，她根本无从察觉半点端倪。
千夜心底了然，面上不动声色。
她要日日重复这无谓动静，久而久之，便能磨去暗处眼线的警惕之心。待到对方彻底习以为常、放松戒备，她再伺机悄然传信，纵使眼线依旧时时紧盯，也无从分辨她何时行动、何时布局。
她在窗沿悬停近半个时辰，反复折腾折腾足足一个时辰，落地之时四肢发酸、浑身疲惫。
转头望见身侧熟睡未醒的江无卿，她心底暗自感慨自己轻功扎实，如此折腾，竟未惊扰他半分安眠。
此后一夜，千夜静坐原地，未曾合眼，默默守着长夜静待天光破晓。
天际渐露鱼肚白，幽暗的楼梯间隐约传来几声轻浅脚步声，节奏规整，想来是守卫换班。
“千千。”
轻柔的嗓音骤然响起。千夜回头，才发现江无卿早已醒来，抬眸望着她。
“过来。”
千夜身形一闪，快步走到他身前，轻声发问。
“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你昨夜的举动，我都看见了。”江无卿坦然开口。
千夜微微一怔，诧异抬眸。
“你一夜未眠？”
“倒是睡过，只是心绪不宁、眠浅易醒。”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你且安心睡，今日换我守着。”
一夜未眠、加之折腾许久，千夜早已疲惫困顿，困意瞬间席卷全身。
她心知昨夜一番反常举动，必然会被暗处眼线尽数上报李海林。她必须趁着今日时机，尽快将手中密信送出。若是拖延日久，一旦通风窗被彻底封禁，便再无传信之机。
纵然依偎在江无卿肩头，她依旧心神不宁、思虑万千，不过半刻便陡然睁眼清醒。
“不再睡片刻？”江无卿察觉到她的动静，低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