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裂
“何时递信给的沈安？”江无卿避开她的委屈，字字追问，不留余地。
千夜垂落眼眸，不敢与他对视。
她无从开口坦白，自己是在替他给祁墨传信的同时，悄悄另递了一封求救信。这行径，难免让他觉得，自己从未相信过他的抉择。
江无卿静静望着她苍白躲闪的眉眼，缓缓道出猜测。
“是昨日。你替我传信祁墨之时，一并联络了沈安。你根本没有送出我求和的密函，反倒借机换成了你自己的求救信，对不对？”
千夜猛然抬眸，眼底满是慌乱与急切，连连摇头辩驳。
“我没有！两封信我全都送出去了！我只是想多留一条退路，有备无患。我不敢把我们的性命，全数押在前路未知的祁墨身上。我们之间好不容易才迎来转机，我绝不能让你出事。”
“什么转机？”
江无卿眼底的温情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寒凉淡漠。那冰冷的目光直直刺进千夜心底，击碎了她所有的笃定与欢喜。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的温存与缱绻尽数消散，只剩漫天怨恨和疏离。
“你说的转机，是指我们好不容易生出的情意？”
千夜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蔓延开来，抵不过心口分毫酸涩。
她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
江无卿缄默不语，视线扫过一众伫立的北境军，迈步上前，一把攥住牧云锦的衣襟，力道沉厉。
“牧云锦，你身为祁朝少将军，统领北境军强闯天都死牢。你究竟身居何位，心怀何念？”
牧云锦微微眯眸，无惧他的怒意，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与坦荡。
“何须我再三点明？世人皆赞你智计无双、算无遗策，可你始终看不清眼前真相。我牧云锦，此生唯一效忠之人，便是北境王子伽漠·沈安。仅此一人。”
江无卿怒火翻涌，一拳狠狠砸在牧云锦脸颊。
牧云锦受力后退半步，眼底瞬间燃起戾气，抬手便要还手，却被千夜快步上前死死拦下。
“住手！”千夜拦在二人中间，看向牧云锦沉声质问，“你效忠沈安我暂且不论，为何调动大批北境军围困天都？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牧云锦避开她的质问，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江无卿，语气带着得胜的冷意。
“你日夜期盼的援军、指望的出路，此刻恐怕早已倒在皇宫正殿门前。沈安王子手握天都城防图与祁军布防图，又得知你身陷囚牢、无人撑腰，祁朝内乱四起、群龙无首。没了你居中制衡、稳定局势，边拓罗的大军早已兵临大殿之下。江无卿，大势已去，你无力回天。”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江无卿眼前瞬间浮现出天都浩劫的惨状。
战火燎原、百姓流离，北境军铁骑踏破城门，屠戮朝臣，昔日繁华帝都沦为人间炼狱。
他猛地推开牧云锦，转身大步冲出地牢。
“无卿！”千夜快步追上，死死攥住他的手臂，眼底满是哀求，“别去，太危险了。如今祁朝大势已去，根本无从挽回。朝野君臣尽数弃你于不顾，你何苦还要为他们赴险？更何况你不敌我父王，此番前去必死无疑！”
江无卿骤然回眸，眼底冰封万里，寒凉刺骨。
“是你。”他一字一顿，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是你向沈安泄露消息，让北境大军精准抓住祁朝内乱的时机，大举入侵。你收到沈安的回信，知晓所有计划，却对我只字未提。”
“千夜，你从来只顾及自己的心意，从未真正顾及过我的想法。你明知我毕生所愿，便是祁朝安稳、百姓安居，你却为了一己私心，置万千生灵于不顾。你不曾尊重过我的本心，自然也没有资格拦我。”
千夜怔怔望着他绝情的眉眼，心口骤然剧痛，酸涩蔓延四肢百骸。
“你觉得，我是故意引他们攻城，毁掉祁朝的？”
“如今追究缘由，已然无用。”江无卿一点点掰开她紧扣自己手臂的手指，力道决绝，“往后我的事，你不必再管。”
“我不许！”千夜用尽全身力气攥紧他，不肯松手，泪水终于决堤，“我不准你走！以你的身手，遇上北境将领绝无胜算，我不能看着你白白送死！”
“你说得没错，祁朝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我自私、偏执，不在乎朝堂兴衰、百姓死活。可我唯独在乎你，我深爱你，无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奔赴死路。”
江无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寒凉，无半分暖意。
他望着她泪痕斑驳的脸颊，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
“你说你爱我？可你到底懂我几分？”
“你知晓我的身世来历吗？知晓我历经的坎坷过往吗？知晓我心中所求、所思、所痛、所乐吗？知晓我毕生坚守、最珍视的东西是什么吗？”
“你从来不愿深究我的本心，只是执着于眼前所见。你对我的情意，与旁人肤浅的爱慕别无二致，不过是贪恋这副皮囊。你想要的，从来只是占有我，而非懂得我。如此单薄的喜欢，又有几分重量？”
千夜浑身发颤，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声音哽咽脆弱。
“你当真……是这么看待我的？”
“难道我说错了？”江无卿语气淡漠，不带一丝波澜。
千夜死死咬着下唇，酸涩与委屈翻涌成潮。
他所言句句属实，初见之时，她的确是被他绝世清逸的容貌吸引，心生欢喜。可一路走来，早已不止于此。
她见过他沉稳睿智、运筹帷幄的模样，见过他身陷险境、挺身而出护她周全的模样。他素来体弱，本是需要庇护之人，却次次为她挡去风雨。他心怀大义、坚守本心，即便身负枷锁、身不由己，也愿以一生责任护她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