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倒戈的真相
浮梦坦言，乱世之中，她未曾四处逃窜，自始至终留守寒梅林院静候动静。
“仅此而已？”千夜略有诧异。
浮梦再度点头：“乱局兴起不久，便有王子殿下的侍从寻来，告知我公主安然无恙、身在北境，命我随他们归来侍奉。”
“沈安的侍从亲自寻你？”
千夜满心意外。
浮梦素来胆小怯懦，心性柔弱至极。那日北境军破宫、乱象丛生，一个陌生异乡人突然现身传讯，寻常人定然惊惧退缩、不敢轻信，这丫头竟毫无迟疑，毅然随行。
千夜眉心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嗔责：“你可知此举何等凶险。乱世无章，来路不明之人，怎能轻易信任追随。”
浮梦微微垂眸，轻声辩解：“传讯人身侧，有牧云锦将军随行坐镇。”
“牧云锦？”
千夜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道沉稳清冷的男声。
“对，是我。”
牧云锦推门而入，身姿挺拔立在门前。
望见来人，千夜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滞涩。
她始终无法看透此人抉择，不惜背弃养育自己的祁朝，抛下亡父牧云岚，甘愿归顺沈安，归顺祁朝世代对立的北境霸主。
她抬手示意牧云锦落座，地牢对峙的冰冷画面再度浮现脑海。
她垂眸沉吟，径直问道：“你为何甘愿叛祁投漠？你可知你的父亲牧云岚，已在皇宫大殿之乱中殒命。”
牧云锦听闻亲父死讯，眼底无半分波澜，神色淡漠疏离。褪去所有伪装与隐忍的他，如同无喜无悲的木石，不见半分人情暖意，言行举止毫无破绽。
“我与沈安王子，本是同道之人。”
“同道之人？”千夜不解其中关联，直言追问，“把话说透。”
为探寻所有隐秘真相，千夜屏退吉拉丽与浮梦，独留牧云锦一人，命他尽数道出前因后果。
听完牧云锦的悉数诉说，千夜心头巨震，恍然惊觉他口中的同道，竟是同为半妖。
沈安、江无卿、牧云锦，还有李海林，四人皆是世间罕见的长生血脉。
长生妖与寻常世人别无二致，二十五岁前无半分特异征兆，身边亲友无从分辨，自身亦难以察觉身世隐秘。
三年前，牧云锦驻守边塞，二十五岁生辰当日，毫无征兆地在全军将士面前触发第一次回形。
肉身异变、形貌诡异，极致的痛苦让他身形扭曲，这番可怖模样尽数落入麾下祁兵眼中。
流言转瞬传遍军营，一传十十传百，全军上下皆将他视作异类怪物，议论纷纷、沸沸扬扬。
“那一日我孤立无援，全军上下，无人伸手相助，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只剩无尽恐惧与疏离。”
第一次回形，是妖毕生最惨烈的劫难。
剧痛蚀骨、肉身重塑，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他懵懂无知、毫无防备，骤然异变已然慌乱无措，还要被麾下将士围观指点、肆意非议，形同街头供人取乐的玩物。
绝境之中、剧痛缠身的他，踉跄奔离军营，却意外偶遇沈安。
彼时两国对峙、阵营相悖，他身为祁朝将领，偶遇北境王子，本以为必死无疑。
半生戎马、赫赫战功，终将落得窝囊殒命的下场，或是被擒受辱、受尽折磨。
可沈安未曾动手。
他明知自己的身份，明知斩杀祁朝大将可重创敌军战力，最终却选择出手相救。
沈安不仅助他舒缓回形剧痛、熬过生死劫难，更陪他折返祁军大营，一个时辰之内肃清所有窥见他异变的兵士，彻底掩埋他身为妖的隐秘。
自那日起，牧云锦便暗自立誓，此生唯沈安一人是主，终生效忠、不离不弃。
千夜深知回形蚀骨之痛，更能体会他彼时的绝望无助。
懵懂承受极致酷刑，相伴多年的袍泽尽数疏离恐惧、落井下石，如此境遇，足以寒透任何人的心肺。
她轻声发问：“牧云岚，从未知晓你的身世？”
牧云锦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凉薄刺骨。
“他满心满眼，唯有祁朝朝堂、功名利禄。家国权位，向来胜过亲子血脉。即便我坦诚相告，他也只会怒斥我癫狂妄语，绝不会信我半分。”
千夜过往曾听江无卿谈及牧云家旧事。
牧云锦一生孤苦，自幼丧母，从未得过半分亲情暖意。
父亲牧云岚素来漠视他的存在，唯有祁墨势力薄弱、急需助力之时，才会想起这个骁勇善战的儿子。
妹妹牧云秀恃宠而骄、心性狭隘，连温和无害的江无卿回形异变，都会让她心生疏离畏惧，更何况是素来沉默冷硬的兄长。
知晓所有过往，千夜心底已然释然。
牧云锦背弃祁朝，从来不是薄情寡义，只是道不同、心不相融，与其在无义之地受尽冷眼猜忌，不如择知己而事、寻正道而行。
她收敛心绪，抬眸问询外界局势。
“如今中原天下，境况如何？”
牧云锦知晓她心系旧事，从容作答。
那日千夜在祁宫大殿昏死之后，便被沈安连夜带回北境静养。边拓罗仅受粗浅皮外伤，得胜之后心境舒展、精力充沛，已然与成格拉留守中原，善后战后诸事、安抚新附疆土。
千夜心头掠过一丝蹊跷，许久未曾听闻巴勒古的音讯，不由再度发问。
“拉马瓦素来胆小体弱、不堪战事，留守大漠尚可。此番中原善后，为何未曾带上巴勒古？往日征战戍边，皆是巴平朗镇守王城。”
“公主可还记得花舞城？”牧云锦缓缓道，“王子原本已随大军启程，听闻您重伤垂危的消息，当即放弃所有行程，火速折返寻您。”
千夜骤然恍然，瞬间理清所有前因后果。
“难怪那日你会在林间寻我，将我伤情告知沈安。也是因此，他才刻意散播游牧族突袭的消息，引父王折返大漠。”
“游牧族突袭并非虚传。”牧云锦纠正道，“消息是王子刻意放出，目的便是调离边拓罗，为救治公主争取时机。”
千夜眉心骤紧，心头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