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消息
“彼时王城仅有巴平朗率兵驻守，沈安此举太过冒险。若是父王察觉真相，他必死无疑。”
“获罪赴死之人，从来不会是王子。”
千夜松开紧皱的眉头，嗓音微哑地试探。
“巴勒古，死了？”
“王子为救公主，刻意泄露边拓罗出行行踪，引游牧族趁机突袭北境边境。边境战火骤起、死伤无数，北境折损五万精兵，守将巴平朗重伤濒死。北境王归来见状震怒不已，下令彻查泄密源头。”
“王子早已布好全局，备好所有证据，不动声色将所有罪责推至巴勒古身上。最终巴勒古以治下不严、纵容细作潜藏境内、险些倾覆北境边防之罪，被削去王号、贬为庶民，受沙暴酷刑，终身流放边境。”
“如此说来，他尚且活着。”
牧云锦执壶，为她斟满杯中酒液，眼底带着沈安一贯的狠绝缜密。
“王子行事，从不会给旁人留下半点反噬的余地。”
千夜眼底微沉。
巴勒古素来阴狠狭隘、作恶多端，落得这般下场实属咎由自取。
王室权争本就残酷冷血，骨肉相残、互相算计亦是常态，她早已心知肚明。只是往日温润待人、谦和有度的沈安，与此刻步步为营、杀伐决绝的沈安，落差太过刺眼，让她一时难以调适。
她细细回想过往种种，骤然惊觉一个被自己忽略已久的隐秘。
沈安虽与江无卿不同，亦是半妖，二十五岁的回形劫难，恰好是三年之前。
北境朝野上下，无一人知晓他的身世隐秘。无人知晓他独自熬过第一次痛彻心扉的回形酷刑，无人知晓他默默承受所有诡异异变。
难怪昔日成格朗三兄弟收买兰叔，将身中剧毒的他弃于茫茫沙暴之中，他依旧能绝地生还。
难怪当初她在边城寻到他时，他状态诡异古怪，彼时只当是剧毒未消，未曾深究缘由。
“沈安如今身在何处？”
她休养多日，身子已然大好，理应前去见他一问究竟。
“在王城理事。”
千夜随牧云锦前往久违的北境王城。
沿街守卫肃穆挺立、气势森严，望见她归来，整齐划一的问安声响彻长廊，震耳欲聋。
入殿之前，千夜早已做好应对赛金、摇桑等人冷嘲热讽的准备。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沈安如今权势滔天，连王后赛金都不敢妄言半句，想来扳倒巴勒古之后，他已然肃清朝堂异己。
大殿正中，原本属于北境王边拓罗的野牛骨宝座，此刻由沈安端坐其上。
他眸光冰冷，俯视阶下众臣，往日活泼恣意的摇桑垂首立在一侧，噤若寒蝉，不敢有半分异动。
望着这般陌生冷冽的沈安，千夜心底生出几分疏离，却又莫名踏实。
沈安望见她的瞬间，眼底冰封尽数消融，快步起身走下玉阶。
“身子可好些了？”
千夜轻轻摇头：“已然无碍，皆是皮外伤，父王并未真的伤我性命。”
沈安看穿她刻意硬撑的模样，低低哼了一声。
“若只是皮外伤，何至于昏睡九日。”
千夜满心无奈，轻声解释：“战前我连日心绪不宁，夜夜难眠，身心早已透支。此番得以安然沉睡，自然歇息得久了些。”
沈安颔首默认，只是殿中臣仆众多、耳目繁杂，纵有满心话语，也不便当众言说。
“沈安。”千夜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询，“你可知无卿现下身在何处？”
听闻江无卿三字，沈安神色瞬间沉冷，语气带着不耐。
“此人逃窜速度极快，哪怕身带两个累赘，依旧脱身而去。”
千夜听闻他并未擒住江无卿，心头骤然松弛。
她知晓江无卿心中存有误会，可她始终相信，乱世骤变击穿人心防线，他只是一时慌乱失措，心底从未真正猜忌过自己。
彼时她别无他求，只愿他平安远遁，此生安稳便足矣。
沈安精准捕捉到她情绪的转变，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双肩，眸光沉沉。
“我已派人四处追捕，千千，你很快便能与他相见。”
这场与江无卿的暗中博弈，边拓罗已然落败，唯独他沈安，从未输过。
千夜骤然攥住他的手臂，语气急切恳切。
“沈安，放过他可好。无卿早已被祁朝舍弃，无权无势，掀不起任何风浪，再也无法对北境构成威胁，不必再苦苦追捕。”
“不行。”沈安态度决绝，没有半分退让余地，“他虽与祁朝朝堂割裂，却带走两名祁朝亡国公主，是皇室余孽。乱世之争，需斩草除根。除非他交出二人，否则此事没有转圜余地。”
“两名弱女子，难道你也和父王一般，认为她们能颠覆北境？”
“这是国仇家恨，不可轻敌，不可天真。”沈安语气坚定，“无论二人日后是否作乱，留存皇室余孽，便是隐患，必须根除。”
千夜深明朝堂利弊与乱世法则，可她终究无法冷眼旁观。
江无卿是她刻骨铭心的故人，祁楚晴更是数次护她、待她真诚，从未有过半分加害之心。
万般纠结，终究只是于心不忍。
沈安见她心神郁结、满面怅然，主动提出送她回孤月楼休养。
“你无需忧心。”沈安放缓语气，许下承诺，“若是他甘愿交出祁朝余孽，诚心归顺留在北境，我便既往不咎，饶他性命。”
千夜垂首默然。
她太了解江无卿的性子，傲骨铮铮、宁折不弯，从不会为苟活于世向敌人妥协，更不会牺牲他人性命保全自身。
行至殿外，沈安看向阶下一身中原服饰的牧云锦，沉声吩咐。
“前番交代你的事，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牧云锦躬身领命，恭敬顺从的姿态，是千夜从前在祁朝从未见过的模样。
二人走出王城，四下无人，千夜骤然驻足，抬眸凝望沈安，眼底盛满伤感。
“千千，怎么了？”
“牧云锦已然将你们的事，尽数告知于我。”
沈安瞬间了然，淡淡应了一声。
若非他刻意默许，牧云锦绝不会轻易泄露半分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