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酒窖
千夜踮起脚尖，轻轻拥住他，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嗓音轻柔细碎。
“幸好，你是妖。幸好那日沙暴之中，你安然无恙。幸好……”
沈安恍惚忆起当年旧事。
彼时他只是边拓罗带回来的私生子，空有一身战力，无权无势。成格朗与巴勒古心生嫉妒，忌惮他的天赋，暗中收买兰叔，将身中剧毒的他弃于茫茫沙暴，妄图制造意外身亡的假象，彻底除去隐患。
二人机关算尽，终究没能料到，世间竟有长生不死、肉身不灭的异人。
沈安缓缓抬手回拥住她，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这一刻，人心澄澈安稳，她的关切纯粹真挚，不染半分功利算计，是他乱世浮沉中最珍贵的暖意。
沈安护送千夜折返孤月楼，入楼之时，恰逢吉拉丽与浮梦在院中打理清扫。
吉拉丽见二人归来，面露喜色，连忙转身前去备好温热奶酒。
千夜落座休憩，嘴上虽说只是皮外伤，可周身筋骨的酸痛钝痛丝毫未消。
一番折腾下来，早已身心俱疲。
沈安看穿她强撑的疲惫，温声开口：“近日我便留在孤月楼，不再回王城留宿。你伤势未愈，我留在身边，也好就近照拂。”
未等千夜应答，吉拉丽已然笑着应下，快步上楼为沈安收拾寝居。
千夜抬眸看向他：“我记得我离开之前，有人亲口应下，沙猎得胜便搬来孤月楼常住。父王当时已然应允。”她眯起眼眸，笑意狡黠，“莫非我们战无不胜的沈安王子，当年沙猎落败了？”
“从未败过。”
沈安是北境除父王之外，唯一能稳压她一头的人，她绝不接受这般无敌的人会落败于人。
“那你为何一直定居王城？”
“不过是新近搬去王城几日，此前我一直居于孤月楼。”
千夜环顾四周，楼中陈设与她离开之时分毫不差，心底满是疑惑。
若非知晓沈安素来沉稳坦荡，从不说无谓虚言，她定然要细细追问缘由。
“千千。”沈安敛去笑意，柔声叮嘱，“近日我接手北境政务，繁杂忙碌。你伤势未愈，安心在楼中休养，不许肆意胡闹、私自外出，记住了吗？”
千夜乖乖点头：“我定然安分待着，哪里也不去。”
“我能看穿你的心思，不要对我撒谎。”
“我知晓了。”千夜无奈侧目望向院外，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连忙开口问询，“沈安，我的幸格呢？”
沈安饮尽杯中酒，从容作答。
“未曾见到。你往日素来将它置于殿外，我赶去之时，已然不见踪迹。”
千夜骤然蹙眉，心头一阵刺痛。
“它素来只认我一人，从不跟旁人离去，怎会凭空消失？”
普天之下，除却她，便只剩江无卿能使唤幸格。
一个念头骤然浮现，难道幸格和江无卿在一起？
往后几日，沈安极为忙碌。
每日入夜归来，天未亮便悄然离去，居于隔壁客房，却从未传出半点动静。若非吉拉丽早起告知，千夜全然不知他的来去踪迹。
这日，沈安带着牧云锦前往中原边城善后军务。临行前特意叮嘱她安分休养，不许外出。
孤月楼瞬间清静下来，今日恰逢吉拉丽归家陪伴幼子，整座院落只剩千夜与浮梦二人，略显冷清寂寥。
千夜让浮梦放下手中活计，备好吃食，一同去往露台闲坐。
此处是她年少时常日小憩吹风的地方，最是清净舒心。
浮梦远赴北境，心底始终暗藏不安。直至近日确认公主性情未变、待她如初，才彻底放下心防。唯独吉拉丽待她素来冷淡疏离，不苟言笑，让她心生畏惧、不敢亲近。
千夜早已察觉二人相处的微妙氛围，也曾私下叮嘱吉拉丽。浮梦心性纯粹单纯，远赴异乡随她漂泊实属不易，平日相处需多包容、多提点，不可刻意疏离。
吉拉丽虽满口应下，也从未刻意为难浮梦，却始终神色平淡，未有半分亲近之意。
几日前，吉拉丽恰好归家，浮梦忽然腹痛不止、冷汗涔涔。
千夜即刻传召沙郎前来诊治，才知晓是水土不服所致。浮梦常年食用中原细软膳食，肠胃早已适应南方饮食水土，骤然来到北境，饮食水质尽数变更，脾胃难以耐受，才引发腹痛体虚。
见浮梦疼得辗转难眠，千夜心底不忍，即刻传令侍卫前往边城，大肆采买中原米面、杂粮、蔬果、豆制品等细软食材。边城往返路途遥远，采买耗时费力，她只得先寻来新鲜土鸡，慢火煲汤，待浮梦饮下安眠，才稍稍安心。
她自身伤势尚未痊愈，一番劳碌照看，只觉腰酸背痛、筋骨酸胀，浑身疲乏无力。
晚间她去往后厨，想寻些酒水舒缓疲惫，却翻遍各处，只见空空荡荡的酒罐，无半分存酒。
连日休养枯燥乏味，无酒解忧，着实难挨。
千夜忽然想起，孤月楼楼梯之下藏有一处地窖，里面存放着她年少时珍藏的诸多美酒。
往日偏爱吉拉丽自酿的奶酒，便从未动过这些存酒。
如今恰逢其时，正好可取来小酌。
千夜走到楼梯下方，掀开地面地毯，地窖入口赫然显露。只是入口处多了一把陌生铁锁，牢牢锁住铁门。
她心底满是疑惑。想来是沈安所为，一处寻常地窖，何须刻意上锁封存，莫非他暗中调换了自己的存酒？
千夜转身取来贴身佩刀，抬手一挥，利落斩断铁锁。
她点燃一根烛火，拉开铁门静待片刻，待浊气散尽，才缓步踏入地窖。
烛火摇曳，照亮地窖全貌。眼前景象让千夜满心愕然。
此处早已不复往日模样，唯有地面堆放的陈年美酒依旧原样。
墙面四周增设了层层木架，架上、案上堆满古籍书卷，或平铺、或倒置，杂乱无章，全无往日规整模样。
可见沈安在此研读之时，全然不顾平素整洁习性，一心沉潜其中，只为探寻书卷中暗藏的隐秘讯息，废寝忘食、无暇他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