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血滴
四目相撞瞬间，门缝后的人影极速缩身隐匿，速度快到近乎虚影，险些让千夜误以为方才皆是幻觉。
她快步奔至厢房门前，房门自内死死扣锁，纹丝不动。
千夜毫不迟疑，抬腿蓄力狠狠踹开木门。
厢房内部空旷寥落，无桌椅器物遮挡，方寸之地一览无余，方才窥探之人转瞬消失无踪。
千夜眸光扫过全屋，最终定格墙面悬挂的古风卷轴。
画卷中央立着一名素衣美人，怀中紧抱异兽，异兽双目通体雪白，正是古籍记载的银血白狐。
她抬手取下长卷，画卷后方墙体嵌着一尊狐形摆件。
匠人手艺粗陋生硬，将灵狐体态雕琢失衡，轮廓扭曲，化作民间驱邪异兽模样。
千夜指尖拨动摆件，器物牢牢嵌于墙体榫卯之中，分毫无法转动。
她俯身凑近细看，异兽兽口凝着暗沉结块痕迹，指尖轻轻摩挲擦拭，暗色碎屑落于指腹。
鼻尖轻嗅指尖残痕，腥涩气息扑面而来。
“是干涸血渍。”千夜眉心紧蹙，毫不犹豫抬手挥刀割破指尖，将温热鲜血滴入兽口凹槽。
鲜血渗入摆件刹那，整座四合院剧烈震颤，梁柱墙体轰鸣作响，简陋屋舍几近坍塌。
千夜心底早有预判，周身紧绷随时准备抽身撤离，心底却笃定蛰伏暗处之人不会毁去机关密室。
若是李海林同党布下机关秘地，必然留存自保退路。
循着地底震颤声源折返后院，后山墙体一道暗门缓缓平移开启。
千夜回身摘取厅堂美人画卷，此地无其余可用器物，唯有画卷适配机关卡口。
她迈步立在暗门之前，将长卷径直抛入地下通道。
画卷落地平铺，周遭动静平息，机关彻底解锁。
千夜攥紧长刀躬身入内，通道浮动一缕淡渺异香，气息稀薄难辨，无法即刻甄别本源。
暗影侧方人影倏然闪动，地道角落蜷缩一名瘦弱男童。
男童望见逼近的千夜，四肢瞬间发软无力，双膝跪地环抱头颅，身躯剧烈颤抖，竭力蜷缩身躯规避危险。
千夜驻足立于其身前，凝视单薄佝偻的背影沉声开口：“你是谁？”
男童面庞深埋膝弯，良久才挤出细碎沙哑声响：“厚子。”
“这是你的名字？”千夜放缓语调，褪去周身杀伐戾气，“我无意伤你，不必害怕。”
安抚话语落地，男童身躯依旧僵滞，未有半分松懈。
千夜双臂环胸，语调陡然沉厉拔高：“既满心怯弱，方才为何隐匿厢房偷窥我行踪？”
厉声入耳，厚子浑身猛烈一颤，牙关磕碰口齿磕绊：“我、我以为，是当家的回来了。”
“你口中当家之人，是山匪寨主，还是李海林？”
李海林三字入耳，厚子身躯骤然僵直，头颅埋得更深，额头反复磕碰膝头，摇头不止，唇瓣反复呢喃呓语。
“我不认得李海林，皆是恶鬼，全是恶鬼，别杀我……”
孩童神志溃散、言语疯癫，显然亲历极致可怖惨事，心神遭受重创，彻底惊悸失常。
提及寨主与李海林便濒临崩溃，施暴者心肠残酷，对稚童痛下精神磋磨。
一缕微风顺着地道纵深拂来，方才院内诡异气息骤然浓烈，腥腐浊气扑面而来。
“地底深处藏着何物？”千夜再度发问。
厚子置若罔闻，呆坐墙角双目空洞，怔怔凝望地面，彻底失神。
千夜不再耗费心神问询，提刀沿幽暗通道纵深前行。
石壁合围密闭狭长，通道尽头透出一缕微弱天光，腥腐浊气随距离缩短愈发刺鼻，淡味转为恶臭，最后化作窒息腐臭，萦绕周身。
熟悉腐腥气息撞入鼻腔，千夜心头骤沉，这是尸身腐朽专属气味。
天光近在咫尺，千夜快步转过弯道，一座巨型地牢豁然铺开。
牢内尸骸层层堆叠，尸首七窍溢血、躯体绵软堆叠，无数黑蝇嗡鸣盘旋，白蛆啃噬腐肉，秽恶乱象触目惊心。
视觉冲击叠加恶臭浊气，千夜快步侧身扶墙，剧烈干呕不止。
她强忍胸腹翻涌不适感，挥刀割下外袍布条，层层缠绕口鼻遮蔽气味。
余光扫过地牢全域，右侧灰黑墙体之上，一名老者被粗重铁链十字捆绑钉死墙面，独独此人躯体干瘪青白，无腐烂霉变痕迹，与遍地腐尸全然相悖。
老者腕间缠绕厚重脏污麻布，布面凝着暗红干涸痕迹。
千夜刀尖轻挑割裂麻布，布条黏连干枯血肉缓缓剥落，腕间一道阔长创口展露，创面凹凸结痂，是反复割裂采血留下的旧伤。
反复割腕放血、躯体干瘪枯槁，老者遭人活活抽干周身血液毙命。
地牢其余死者七窍流血暴毙，死因行刑方式天差地别。
千夜移步靠近尸堆，眸光骤然凝住。
底层尸身仰面平躺，双目溢血凹陷，静静凝望通道入口之人，正是李海林。
她早已知晓李海林并非李卫廷亲生骨肉，亦是擅长装神弄鬼的长生妖。昔日他蛰伏朝堂操控祁清河，利用李卫廷一家布局棋子，李家全员自始至终皆是牺牲品。
尸堆之内，李卫廷、李香瑶尸首毗邻相叠，一人权谋执念，连累阖家覆灭。
“你究竟是谁。”
低沉沙哑人声骤然响起，千夜旋身回眸，墙面铁链捆绑的干瘪老者，缓缓颤动喉头开口发声。
“你尚存气息？”千夜眼底翻涌震愕，老者体内精血抽干殆尽，生机断绝，绝无存活道理。
思绪转瞬通透，她敛去惊色沉声开口：“你也是长生妖。”
老者头颅无力垂落，眼皮沉重难以抬起，嗓音枯涩沙哑：“长生一族秘辛，如今竟不再是绝密。”
千夜迈步立身墙下：“你遭何人囚禁，李海林，还是另一名长生人？”
“我不识李海林名号，囚困我的人，名林雾。”
林雾，便是幕后山匪寨主。
“我先卸开铁链放你脱身。”千夜挥刀两道利落劈砍，锁紧墙体的铁链应声断裂。
她伸手搀扶老者起身，却被对方抬手用力推开。
“不必徒劳施救。我身为长生妖，此刻生机燃尽，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