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安顿
千夜横刀直指身前匪首，怒声震慑：“说话！”
被指匪徒双腿战栗不止，慌乱脱口作答：“山下村落安然无恙，首领只下令劫掠财物，不曾屠戮乡民。我等巢穴，本就是灵狐村全域。”
千夜眉心紧锁，村落之内未见掳掠女子踪迹，再度厉声追问：“掳掠而来的女子关押何地。”
匪徒神色慌乱心虚，局促回话：“掳获女子尽数交由首领、林雾处置，后续去向我等无从知晓，大概率葬身地底地牢。”
“地牢行刑、批量采血屠人，欲意何为。”
“底层喽啰无权过问，唯有首领与林雾掌控全盘机密！”全员跪地叩首，急于撇清罪责。
千夜紧握刀柄，小臂伤口血水顺着刀身纹路缓缓流淌，一滴滴砸落青石地面。
院落死寂沉沉，千夜面色覆着寒霜，周身杀伐戾气压得一众山匪噤若寒蝉，无人敢大口换气，只能僵立原地，怔怔望着血珠顺着刀刃缓缓滴落，砸在青石地面晕开暗沉血痕。
千夜强行压下翻涌心绪，不愿深究那些被掳女子的凄惨归宿。
山匪累累恶行刺得她头脑昏沉、胃腑翻涌作呕。
昔日她与江无卿曾立下约定，要肃清这伙祸乱乡野的匪类，今日她既踏足此地，便绝不会留祸患存世。
匪首已然伏诛，余下喽啰，自该一同赴死抵罪。
千夜提刀缓步前行，眸光扫过众人怯懦丑陋的面容，周身杀意毫无遮掩，肆意倾泻。
山匪顷刻间洞悉她灭口心意，方寸大乱。
这群匪徒心中透亮，己方战力悬殊，根本无力抗衡。方才他们亲眼见证寨中所向披靡、被全员奉为倚仗的首领，转瞬便重伤落败，更何况一众只会欺凌老弱妇孺、劫掠商旅的底层喽啰。
他们惯于欺辱羸弱乡民，面对千夜这种浴血杀伐、心性冷硬的武者，纵使全员合围，也丝毫没有抗衡底气。
院门外骤然掀起躁动，骏马扬蹄嘶鸣，划破院落死寂。
“公主。”
千夜未曾回头，仅凭嗓音便辨出来人身份。
巴平朗奉沈安军令专职护卫千夜安危，先前滞留军营处置军务，办妥诸事折返孤月楼，殿内只剩浮梦留守。
浮梦据实告知千夜奔赴灵狐村的行踪，他当即策马追来。
踏入院门刹那，他一眼扫过千夜周身破损染血的衣袍、深浅交错的伤口，心头骤然收紧，万幸周身创口皆不致命，暂无性命之忧。
“公主，您没事吧？”
千夜轻轻摇头，援兵已至，她便懒于亲自动手屠戮匪众。
“巴平朗。”
巴平朗侧身垂首，右手握拳叩击心口行礼，身姿挺拔肃穆：“末将在。”
“尽数诛杀。”
巴平朗侧目望向一众吓得腿脚发软、面如死灰的山匪，沉声请示：“全员处置？”
“除却那名男童，其余不留活口。”
“属下遵令。”巴平朗心领神会，跨步上前将缩在匪群后方的厚子拽出险境，随即抬手打出指令。
院外蛰伏的北境铁骑涌入院落，瞬间合围全部山匪，封死所有逃生去路。
巴平朗牵着厚子，紧随千夜身侧踏出院门。
三人刚跨出院落，身后连绵凄厉的惨叫便接踵而起，充斥整座狐村宅院。
巴平朗抬手轻柔捂住厚子双耳，眸光牢牢锁住千夜贯穿小臂的箭伤，忧色深重：“公主，创口流血不止，需即刻包扎。”
“我知道。”千夜抬手撕扯外袍布料，想要自行缠绕伤口，手臂受力牵动创口，动作滞涩笨拙。
巴平朗上前半步欲出手相助，却被千夜抬手制止。
“捂着吧，小孩不该太早听这些。”
厚子自幼困于匪寨地牢，阅尽屠戮惨状，早已对濒死哀嚎麻木漠然。
此刻他无惧院内杀伐声响，心底忌惮的，反而是眼前这群杀伐果断、掌控他命运的生人。
千夜牵过坐骑宝马，翻身上马，嗓音清冷下达指令：“带他随行，跟上我。”
行军路途之中，巴平朗再三恳切劝说，终究劝服千夜放下抵触，主动伸出伤臂。
他拆解粗糙布条，规整缠绕创面，绑扎松紧适宜，包扎手法远胜千夜仓促裹缚的粗劣布条，暂缓血流崩溢之势。
千夜携巴平朗、厚子奔赴山匪常年劫掠的山下村落，勒马驻足村口。
往昔与江无卿同赴此地的细碎过往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村口一名老婆婆挺身拦路，嗓音绷紧戒备：“是你。”
千夜俯身俯视马下老者。此人不惧兵戈铁骑、不惧北境军士，正是村中吴婆。
“你还记得我？”千夜开口发问。
吴婆凝神端详马背上女子面容，瞬时辨出身形。
她与江无卿、千夜别离时日尚短，更何况当日此女孤身斩杀三名山匪，身手凌厉、样貌出众，她断然难以忘却。
吴婆眸光扫过身后铁甲军士，恍然颔首：“你隶属北境一族。”
“没错。”
“如此说来，你那位容貌俊朗的夫君，亦是北境人？”
无卿。
二字掠过心底，千夜眸色骤然暗沉，轻声应答：“他不是。”
“他是中原祁朝之人？”
千夜缄默不语，未曾应声。
吴婆冷哼一声，语气裹挟愤懑：“天都疆域尽数被你们北境攻破，你夫君身为中原臣子，娶你为妻，便是背负家国血仇。这般姻缘，于他而言何其屈辱。”
千夜垂眸默然。
江无卿心底作何思量，她皆愿意静心倾听、逐一解释。她从未做过背叛他、背弃他执念之事，所有隔阂误会，她都盼着他消气释怀，愿意听她剖白心意。
千夜抬手示意巴平朗放下厚子，看向吴婆沉声开口：“这名孩童日后归入村落，由你们照料。”
吴婆面露惊惶，连连退后。
村落乡民衣食短缺、自顾不暇，日日挣扎于温饱边缘，山匪随时可能折返劫掠，自保尚且艰难，根本无力抚育外来稚童。
“村落粮草匮乏、物资贫瘠，我们养不起多余人口！山匪随时会下山劫掠，大人尚且食不果腹，孩童更是无从安置，此人我们断然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