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诡异的村子
动静很快把帐篷里的胡九一给惊动了。
他钻出来的时候外套都没顾上穿,就一件里衣,头发散着。
一眼瞧见地上瘫着的雇佣兵和蹲在旁边捏着什么东西的季如风,两步赶过来蹲下查看昏迷那人的脉搏:“出什么事了?我刚才听着外头有打斗的响动。”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们可能被什么人盯上了。你看看这个,认不认得?”季如风把手里的死虫子递过去。
“什么?”
胡九一接过去定睛一瞧,眉头立马拧了起来:“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从那家伙身上飞出来的,应该是有两只,我打中了一只,跑了一只。”
“双生蛊。”
胡九一把虫子托在掌心里翻了个面,指腹沿着虫背上的纹路摸了一遍,解释道:“南疆术法里头的一种蛊术。要用一对同胎双卵的瓢虫,打小拿血喂大,再用秘法把两只虫子的感知连到一块儿,就成了双生蛊。一只主控,一只主察,配合着用,防不胜防。”
“原来如此。”季如风点了下头。
“这东西不光能杀人,还能操控活物。人也好畜牲也好,只要被它钻了空子,就跟牵线木偶似的随人摆弄。”
胡九一抬眼看了一下那昏迷的雇佣兵若有所思。
“嗯。我先是听到外头有轻微的脚步声,拉开帐篷一看,那虫子正趴在他后脑勺上,再一眨眼,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季如风把方才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什么?”胡九一闻言整个人绷了起来。
目光飞快地朝营地四周扫了一圈,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罗盘上。
四下里黑黢黢的树影一动不动,他屏着气听了片刻,确认没什么异样才松开手,压低声音道:“这种虫子操控范围不会太远,你听到的脚步声很可能就是那个术士本人。不过看这情形,对方八成已经撤了。”
“是撤了。”
季如风放开感知探了一圈,在离帐篷十来米远的地方捕捉到了几处被人踩过的痕迹。
那人脚步极轻,踩过的草叶子只折了尖尖上那一点,要不是他五感够细,根本留意不到。
“头一天就摸上门来了。”
胡九一把雇佣兵打横抱起来往帐篷里送,一边走一边说:“往后怕是越来越棘手。离天亮还有一阵子,你回去眯一会儿吧,剩下的夜我来守。”
“算了。”
季如风摆了摆手,经历刚才那一出,他现在脑子里清醒得很,半点困意都找不着,说:“反正睡不着了,不如你给我说说南疆术士的事,我多了解一点,心里也好有个底。”
胡九一把人塞进睡袋里拉好拉链,走回来在季如风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我了解得也不算多,大多是从我父亲他们那辈人嘴里听来的。你想听哪方面的?”
“随便,从头说也行。”
胡九一想了想,把罗盘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盖上,就着月光开了口。
他从南疆术士的门派分支讲到蛊虫的喂养法子,又从常见的几种蛊术说到术士之间怎么互相牵制,讲得条理清楚,不紧不慢。
季如风时不时插一句问,问得细了,胡九一就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解释。
说到有些偏门的东西,他自己也拿不准。
“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季如风听完一长串,拿手搓了把脸,跟听天书似的,喃喃道:“真是开了眼了。”
“我讲的这些还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东西,里头不少术法怕是早就断了传承,咱们现在撞见的这些,搁在南疆地界上大概只算入门级别的。真碰上那些压箱底的手段,才是真麻烦。”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蛊术说到阵法,从术士的分寸规矩说到早年间中原武者和南疆术士之间那几场大冲突。
不知不觉天边就泛了白。
季如风的耳朵捕捉到村子里传来吱呀一声门响,跟着是木桶搁在地上的磕碰声:“有人开门了,走,进去问问情况。”
“好。”胡九一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两人穿过村口那条踩得发白的土路往村子里走。
刚进去没几步,就瞧见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正蹲在自家门口拾掇柴火,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个髻,身上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褂子,脚上趿着双草鞋。
见有人走过来,抬起眼皮子扫了一下。
“大爷,早上好啊。”季如风先开了口。
“呦,小伙子,你们还在呢。”
老头明显认得他们就是昨晚进村的那拨人,手里活计没停,把几根劈柴码到墙根底下。
“大爷,我们昨晚就在村口搭帐篷过的夜。本来想进村寻个落脚的地方歇一歇,结果……”
“结果家家户户跟见了鬼似的,吹灯的吹灯,关门的关门,对吧?”
“大爷您还真说准了。”
“正常。”
老头把最后一根柴火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慢悠悠走到门口一把竹椅上坐下,从腰后摸出根尺把长的烟斗来:“这年头不太平,村里人现在都这德行,见着生面孔先躲了再说。”
“大爷也抽烟啊。”
季如风眼尖,一瞧老头这架势就明白了,从兜里摸出包华子,抽出一根递过去:“来,大爷,尝尝外面的香烟。不比您这烟斗差。”
“小伙子还挺会来事。”
老头拿眼角睨了他一下,嘴上嫌弃,手却伸过来把烟接了,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说:“那就尝一根。大爷我也好久没抽过你们这些外乡仔的烟了。”
“来,大爷,我给您点上。”季如风凑过去拿打火机给他点了火。
老头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大口,烟头那点火光亮了一下,他眯着眼品了品,从鼻子里往外喷出两股白烟,砸了砸嘴:“这烟不错。行,小伙子,有什么事就问吧。这根烟抽完之前,大爷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大爷,其实我们就是想知道,这南疆深处该怎么走?”季如风也不绕弯子。
“呵。又是一个找死的后生仔。”老头叼着烟斜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大爷,这话怎么讲?”
“你们这些后生仔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老头把烟夹在手指头上,拿烟头点了点村子深处的方向,解释道:“这南疆深处可不是寻常人能走的。你们是从外头那条路一路走到这村子来的吧?要是就图个新鲜旅旅游,到这打住,原路回去就得了。还想往里走?光那条河,哎呦呦……那条河上可没少死人哦。”
“大爷,那条河怎么走?”胡九一接话问了一句。
“后生仔啊,那条河邪门得很,我劝你们从哪来回哪去。”老头把烟屁股嘬得滋滋响。
“大爷,实不相瞒,我们这趟非过河不可,就是要去对面找人办事,绕不开。”季如风把声音放诚恳了些。
“呼……”
老头把最后一口烟长长地吐出来,烟屁股往地上一丢拿脚碾了碾,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既然你们执意寻死,那大爷我也不拦着。你们穿过村子走到村尾,再往外走几公里路,就能瞅见那条河了。至于怎么过河,你们可以在村里问问有没有人肯带你们走一遭。”
说完,他弯腰把柴火筐拎起来往屋里走,边走边摇头,嘴里嘟囔着:“不过你们也别抱太大指望。那条河,这一年就算我们村里土生土长的人都不敢下水,河里有水猴子,拖人下去就没影咯。”
他一只脚跨进门槛,回头扫了他们一眼,摆摆手:“晦气哦,大清早的就撞见两个短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