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的态度已是慷慨！
“你好，我来面试。”
周天泽脸上挂着礼貌的笑，踱步到办公桌前。
办公桌后的中年人闻声，好奇地抬起头：“面试？哪个介绍的？”
“是这样的......”
周天泽将剧本递过去：“我写了个故事，还请给指点下，看符合TVB的标准吗？”
他边说边扫过桌上的名片盒——编剧部副总筹：李健强。
盒内的名片很满，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油墨味。
李建强伸手接过剧本，目光落在封面《大侠霍元甲》五个大字上。
“字几靓。”
他点点头，随手翻开第一页，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可当看到这完全没见过的结构，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怎么还能这样写剧本？
第一集‧第一页
外，霍家后院──晨（重鼓配乐）
远景薄雾，红旗“霍”字迎风猎猎。
四十条赤膊汉子分四行，马步冲拳，齐声暴喝：“嘿！哈！”
中景（轨道左移）
霍恩第出场（年六十，青布长衫，手盘两枚铁胆）站人前，目如刀。
鼓停，霍恩第朗声起：“下月将至……”
顿一顿，手中铁胆戛然停！
霍恩第凌厉望向树下——霍元甲出场，拿书而退。
霍恩第移步在人群中，朗声继续：“霍家迷踪三十六式......给我铆足劲练！”
“喝！！”
众弟子同时踏脚，尘土震飞，悬音随起。
远景切入大树，树上有人——陈真！
看到这里，李建强心里的诧异更浓，这哪里是写剧本，完全是导演手稿，连音乐何时介入都标注了。
他在邵氏做了10年编剧，看过的剧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样的剧本简直闻所未闻。
压着震惊，他随手翻开第二页，抬眼问：“哪个大学毕业的？”
周天泽稍稍尴尬，应了句：“中五。”
“哦？”
李建强好奇地追问：“你不是文学系毕业生？那是家里有做导演的长辈？”
“没有。”
周天泽说的客气：“写剧本只是爱好，心里没底才拿来让您指点下。”
“倒是谦虚，听你口音是北边来的？”
李建强随口问着，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剧本上移开。
“对！”周天泽大方承认：“老家在北边。”
李建强眼角一颤，眼珠子随之转了转，真是个大陆仔？
思绪刚起，他又被剧情吸引，比武时，独臂老人出现，让他心莫名一紧。
然而，当他急切地往后翻页，却忽然没了下文！
他猛地抬头问：“后边的呢？”
“还没写完。”周天泽歉意笑笑。
他又不傻，这时候的香江连注册版权的机构都没，谁知道自己遇到的是人是鬼。
“没写完？！！”
李建强攥着剧本，强压下心里的躁，说道：“你应该写完，不然怎么评估你对后续节奏的把控水平。”
“李生，五集足够了吧？”
周天泽语气依旧客气：“我听人讲，剧本三集就能定生死。”
李建强的面瘫脸勉强扯出一丝笑，却没说话，只是把剧本边角攥的死死的。
怎么搞？
TVB编剧部只招经验丰富或相关专业的大学生，其他一概不录用。
主要是灵感难得，很多人一年都不出一部出彩的剧本，公司却要付薪水。
但大学生和老编剧则不同。
邵氏和TVB每月都有很多人投稿，只要有个好开篇，他们就能编出更劲爆的剧情。
所以现在基本不招人，即便遇到出彩的剧本，也是以买为主。
而他上个月才被方小姐从邵氏派来TVB，贸然破例招人，难免会被总筹拿住话柄。
如果这个大陆仔后续的剧情精彩，那还好说。
可万一后续剧情崩了，总筹作为邵维中的人，绝不会放过收拾自己的机会。
方小姐和邵家两兄弟的斗争已进入白刃战，自己这个先锋不能出任何问题，这关乎未来前程！
令他纠结的是，自己刚来TVB，太需要成绩了，《大侠霍元甲》简直是送上门的东风。
想了想，不如先吊着？
反正“丽的”也不招编剧，就算招，也卡学历，还必须懂英文。
他相信“丽的”不会看到五集内容就谈买下来的事，这是行业共识。
那就拖着，拖到这个大陆仔把剧本写完再谈！
不过，还是提前防一手，以免被“丽的”捷足先登。
打定主意，他拿起剧本起身：“你等阵先，我去向总筹汇报下，很快返来。”
“好！”周天泽点头：“麻烦李生了。”
“唔使客气。”
李建强拉门而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
周天泽皱眉坐到椅子上，这不正常吧？
副总筹都没有招人的权利？
还是自己写的剧本有问题？
不应该啊，完全照着脑海中的画面扒的，连配乐都顺手填了上去。
自己的乐理知识很扎实，配乐在原版上做了升级，一定很出彩。
再回想李建强的表情，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应该不是剧本的问题。
难道要抄？
他暗自摇头，也不太可能，后续主线还没展开，抄了也白抄。
没多久，李建强回来，稍显不自然地将剧本递给他：“是这样，我们TVB还是很欢迎新人的。”
“但是学历确实是个问题，你回去写完再来，到时我把你推荐给总筹。”
周天泽捏着剧本的手顿了顿，瞬间明白这扑街打的什么算盘。
还等写完再来，写完还有我什么事？
前世他听了无数抄袭的故事，别说此时的香江，千禧年后都是铺天盖地。
他懒得再说什么，起身告辞。
等周天泽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李建强的目光沉了下来。
这大陆仔会不会看穿了自己的目的？不然，怎么连句客气话都没留下？
他若有所思地踱步到窗边，撩开百叶窗望向楼下。
此时，周天泽已走出TVB大门，正迎着刺眼的阳光走在广播道。
微风吹过街角的榕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真特么见了鬼，面试个编剧都这么难？
去丽的？
这家更难吧？
听关佳慧说，丽的各个都是高学历，因为每周都要听洋大人开会，必须能听懂英文。
英文倒是没问题，但这学历，去哪里找？
关键是他不想当二鬼子，听说这里华人被打压的严重，自己这脾气能受得了吗？
思绪未落，一栋斜倚在广播道拐角的大楼已闯进视线，围墙上的海报晃得他眼晕。
周天泽停下脚步，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疙瘩，好纠结啊！
今天已是20号，没有多少时间供他选择了。
真去做二鬼子？
打脸要不要这么快？
周天泽望着这栋楼，长长叹了一口气，哎！就做一个月，出粮就走！
他咬咬牙，没再犹豫，沿着围墙往大门处走去。
而此刻，TVB编剧部的窗前，李建强正站在那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他望着周天泽一步步走向丽的大门，双手下意识抱于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扑街仔，等你碰上一鼻子灰，就知道我刚才的态度已是慷慨。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正如他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