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给我滚进来!
夕阳褪去,油麻地警队公寓门口的水果摊已亮起了灯光。
周天泽骑车路过,看到新鲜的荔枝,猛地捏紧了刹车。
“老细,帮我捡三斤荔枝,要靓点。”
“得啦!”
老板嘴角升起殷勤的笑,立即丢下其他顾客,跑到竹筐前挑了起来。
他可不敢怠慢这位小祖宗,去年就因为跑慢了几步,差点把他的摊子砸了。
果摊的顾客见状,眼角都透着厌弃,却敢怒不敢言。
没办法,这扑街仔的阿叔又升了职——高级警司,九龙总区行动部指挥官。
这个级别整个警队就四个华人,实在招惹不起。
周天泽看出了大家的不喜,老脸稍微有点挂不住,只好将头扭到一旁。
“阿泽,我帮你挑的又大又靓,包你满意。”
老板小跑着递过来一个红色塑料袋,弓腰含背地给他挂到车把上。
“唔该。”
周天泽扯了扯嘴角,硬塞给老板十块钱,才骑车往公寓驶去。
晚风裹着荔枝的甜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这名声得多久才能挽回?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可那神憎鬼厌的眼神,实在扎的他难受。
哎……!
慢慢来吧,眼下还是搞钱要紧。
他把车停在公寓楼下,扯起塑料袋,径直上了七楼。
吱呀——
推门而入,客厅里的米黄色地砖,率先映入眼帘。
棕色真皮沙发靠墙而放,吊扇转得慢悠悠,风里带着点白兰花香皂的味道。
表婶黄秀珍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脸上溺爱的笑意刚升起,又瞬间落下。
表妹徐招娣坐在一旁,冲他眨眨眼,又瞥向书房,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周天泽心里咯噔一下,表叔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这还怎么跟表婶说钱的事?
他换了拖鞋,将荔枝搁在茶几上,小声说:“阿婶,阿妹,食荔枝啊。”
黄秀珍眼角颤了颤,稍显诧异。
这衰仔变化好大,以前指甲都要阿娣和她来剪,现在不仅不需要了,还时常买水果给家里。
看来上次那顿打没白挨,老公还交代不要搭理周天泽,先晾几个月再说。
可她怎么舍得不理?
自己从小养大的仔,虽然混账,对家人却是护的紧。
徐招娣更不管这些,周天泽没来香江时,公寓里的孩子没少欺负她。
自从来了后,一个个都被打趴下了,两兄妹稳稳成了公寓里的孩子王。
长大后更不用讲,老豆的职位越来越高,表哥的个子也越来越大,打架更是越来越狠。
整个界限街附近的学生都怕他们兄妹,那种感觉,想想都很威。
再加上阿妈和外公常说,娘家没人,少不了被婆家欺负,她怎能不心向表哥?
她伸手去抓荔枝,刻意提高些嗓门:“哇,桂味啊!阿哥,你今日好彩哦,买到靓货?”
“系啊,专门挑的。”
周天泽挨着黄秀珍坐下,笑得讨巧:“阿婶,快尝一个,好甜嘅。”
“好啊。”
黄秀珍捡起一个荔枝,那双看过太多人情世故的眼睛,落在周天泽身上:
“是不是又没钱了?我听你阿妹讲,你在拍拖?”
“系呀系呀!”
徐招娣将荔枝皮丢进垃圾桶,抢先道:“我同你讲阿妈,那个女仔是我同学,人都好靓......”
话没说完,书房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三人同时闭上了嘴巴。
书房里,徐其安放下手中的钢笔,随手抓起听筒:“喂?边位?”
“徐Sir,我是油麻地警署的王利坤,有事同你汇报。”
“哦?”
徐其安推了推方框眼镜,沉声问:“什么事?钵兰街又有矮骡子搞搞震?”
“不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下,变得迟疑:“刚才,下边的人汇报,有个女仔讲阿泽欺负她,闹着要找你。”
徐其安闻言,肩膀不由地绷紧,这衰仔又惹了什么祸?
按理说,这种事下边的人懂怎么处理,怎么还把电话打到了他这里?
他换了只手拿听筒,却没有出声。
王利坤也是个老油子,婉转地讲明事情关键:
“李Sir,这个女仔和阿娣同班同龄,还是关山的女儿,那个圈子太乱,我怕处理不好.....”
“我知道了。”
徐其安不轻不重地打断:“她目的是什么?”
“我刚亲自问过了。”
王利坤回答:“阿泽让她去押屋,想去炒股,这个女仔不同意,两人闹分手,有点气不过。”
徐其安脸上升起怒意,语气却一如往常:“别让那女仔走。”
他讲完便挂断电话,冲门口怒喊:“周天泽!你给我滚进来!”
客厅里的周天泽吓得一哆嗦,赶忙丢下手里的荔枝,往书房走。
又怎么了?自己也没惹祸啊!
黄秀珍和徐招娣也紧跟着起身,她们担心周天泽又挨打。
果不其然,周天泽刚推开书房门,一条皮带就狠狠抽在他肩头。
嘶——
周天泽疼得龇牙咧嘴,抱头鼠窜:“阿叔阿叔,别打,我又做错什么了?”
“做错什么?”
徐其安皮带抡的更凶,啪啪声裹着质问声接连响起:
“我让你不学好!啪!还敢去骗人!啪!还敢去炒股!啪!”
“痛痛痛,好痛啊!”
周天泽被抽的吱哇乱叫,心更是沉到了谷底,谁他妈说这女人是个恋爱脑啊!
炒股的事,他只和关佳慧说过,现在怎能不明白情况?
八成是关佳慧老爸的朋友有认识表叔,去告状了。
这可怎么办?
门口的黄秀珍见徐其安下手越来越重,赶忙上前夺过皮带:“别打了别打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讲,打坏了怎么办?”
“就是就是。”
徐招娣躲在门口,怯生生地跟着劝:“上次阿哥就昏迷了一天。”
听到这话,徐其安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上次着实把他吓到了。
他冷哼一声,转身重重地坐到书桌后,看向周天泽:“讲!借钱做什么?”
“我没想借钱,我想同他分手,才这样说!”
周天泽揉着肩膀,半真半假的狡辩:“她老豆欠了很多钱,我担心影响我们家。”
“谁?”
徐招娣一脸紧张地探出脑袋,抢先问:“阿哥,不会是关佳慧吧?”
“你收声!”
徐其安瞪了她一眼,大概搞清楚了缘由,且相信侄子说的话。
周天泽看似混账,却从不屑说谎,这可是侄子唯一的优点。
不过,还是要防着点,这衰仔喜欢打老虎机,别惹出乱子。
还有这女仔这么闹,是关山接近自己的手段?还是两个年轻人闹乌龙?
沉思半刻,他看向徐招娣:“阿娣,那女仔是你同学?”
“是。”
徐招娣小心点头,又赶紧摆手补充:“但我和她关系一般哦,不是我介绍给阿哥的。”
噗呲——
黄秀珍忍不住笑出声:“阿娣,你是不是忘记刚才同我讲了什么?”
“哎呀,我那是......对吧?”
徐招娣梗着脖子吭哧了半天,向周天泽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阿哥,你说是不是?”
周天泽没接话,转而看向徐其安:“阿叔,我去处理,她是不是找了你朋友......?”
“你去不正中她的目的?”
徐其安没好气地说完,瞥向徐招娣:“阿娣,你去!人在油麻地警署,好好安慰下带她离开。”
徐招娣见没有要揍她的意思,当即挺直了腰杆:
“知啦!我非好好教训下这个八婆,竟然敢告我阿哥!”
没等话落,她便气呼呼冲向门口,完全不顾黄秀珍喊的那句“别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