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有点当了汉奸的感觉。
傍晚六点半，暑气依旧笼罩在深水埗的上空。
石硤尾邨，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敞开着，吊扇嗡嗡地将饭菜的香气、孩子的哭闹声搅在一起，凑成最鲜活的市井烟火。
二楼的陈师奶正端着菜往桌上放，电视里突然切进TVB的预告片，瞬间吸引了她的目光。
当周闰发穿着青布长衫的身影一出现，她攥着围裙的手都不自觉顿了顿。
“哇！系发哥！”
儿子扔下手里的筷子就凑到电视前，眼睛瞪得溜圆。
预告片剪得极精巧，把周闰发朗读书卷的儒雅、吕良伟挥拳的刚劲，还有赵雅之白衣劲装的飒爽都剪了进去。
陈师奶擦着手凑过来，看完预告片就撇了撇嘴：“都说TVB不敢播《霍元甲》，这不是播了吗？肯定是丽的在造谣。”
正在看报的老公嗤笑：“就是咯，TVB压了丽的十几年，哪里用造假。”
他们的想法，也是此时石硤尾邨大半人家的态度。
学生仔们聚在走廊，讨论的全是周闰发的长衫造型多俊、赵雅之的白衣几靓。
男人们叼着烟，聊着《上海滩》里许文强和冯程程的遗憾，都盼着TVB这部《霍元甲》能弥补念想。
阿公阿婆们更相信TVB，觉得“邵生”不会做亏心事，收视造假肯定是丽的栽赃。
一时间，原本口碑跌到底的TVB，竟靠着这波预告片硬生生反转。
很多家庭都把电视停在TVB等开播，只有少数家庭因喜欢刘松仁切换到丽的。
七点半刚过，楼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八点的到来。
就在这时，一阵激昂的旋律突然从楼道尽头飘了过来——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歌声不高，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紧接着，节奏愈发铿锵，歌词字字千钧：“睁开眼吧，小心看吧，哪个愿臣虏自认！”
这旋律太抓耳了，没有软绵绵的情爱腔调，全是硬邦邦的筋骨。
更戳人的是歌词，“百年”二字，不自觉就勾起了老辈人藏在心底的伤痛——
鸦片战争的炮火、甲午海战的惨败、中环曾立着的“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街头洋人肆意打骂华人的屈辱……
那些压在几代华人肩上的沉重，全被这几句歌词掀了出来。
“因为畏缩与忍让，人家骄气日盛！”
歌声越来越响，像是从楼外传来，又像是从每个华人的血脉里涌出来。
陈师奶刚端起的饭碗顿在半空，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没等这首歌放完，她擦了擦手就往楼道走：“这歌是哪里放的？真系好劲！”
当得知是“丽的”的《大侠霍元甲》主题曲，她愣了愣，心里偏向TVB的心思忽然动摇了。
她默默转身回了家，犹豫了一下，把电视调到了丽的频道。
频道刚切过去，《万里长城永不倒》的旋律再次响起，紧接着就是预告片。
画面里，万梓良饰演的陈真眼神凌厉，纵身跃起，一脚狠狠踢向那块写着“东亚病夫”的木牌匾——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牌匾四分五裂！
恰在此时，歌声唱到高潮：“冲开血路，挥手上吧，要致力国家中兴！”
陈师奶的老公“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刚才还吵着要看周闰发的儿子，此刻也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隔壁的阿公阿婆看到“东亚病夫”的牌匾被踢碎，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他们亲历过那些被欺辱的日子，比谁都懂这一脚的分量，懂这歌词里的不甘与热血。
这一幕，正在石硤尾邨不停上演，直到一栋、两栋、十栋……
原本锁定TVB的电视，渐渐有了变化。
有人是被歌声吸引，有人是被“踢碎牌匾”的画面震撼，更多人是被那股藏在旋律里的民族血性打动。
晚上八点整，时针刚落下，丽的频道突然暗了下去。
下一秒，《万里长城永不倒》的完整版旋律轰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旋律过后，激昂的重鼓先砸了出来，接着镜头猛地拉升，一面鲜红的“霍”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嘿！哈！”
画外音的呐喊刚落，镜头直直推近，四十名精壮汉子身着短打，拳风仿佛要冲破屏幕。
大气磅礴的开场，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住了。
而那些始终没换台的家庭，此刻也看得入了神。
TVB的《霍元甲》同样准时开播。
周闰发率先出镜，青布长衫衬得身姿挺拔，手里捧着一本《春秋》，朗声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声音温润，气质儒雅，远处还传来“嘿哈”的练武声，与他的读书声形成奇妙的呼应。
一些靓妹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喊出声：“发仔好靓啊，比许文强还斯文！”
剧情推进得很快，没过多久，赵雅之身着白色劲装登场，腰间系着红绳，长发束起，手持长剑轻盈跃过院墙。
男人们激动起来，不自觉咧开了嘴：“真系好靓，就是……波小点。”
就在他们看得带劲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哇！丽的那个台妹好靓啊，比赵雅之还正！”
这一声喊，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亮。
不少男人顿时坐不住了，果断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屏幕里，林清霞一身褐色衣裙，眼神灵动又带着几分英气，笑起来时眉眼弯弯。
“我丢，这才叫靓啊！”
男人们瞪大了眼睛，一副“野猪突然吃到细糠”的惊艳表情。
“不仅靓，波还大点！”
一时间，不少男人陷入了迷茫，到底看哪个？
一边是羞羞答答的赵雅之，一边是明艳动人的林清霞，还有那首提气的《万里长城永不倒》。
这道选择题，难住了大半家庭。
有些男人犹豫了半天，还是换回了TVB，嘴里嘟囔着：“波小点都好啦，好掌握点，系不系？”
可刚看完一集，就听到隔壁传来《万里长城永不倒》的旋律，又忍不住换了回去。
主要是TVB的服装造型实在差点意思，长衫的布料看着廉价，哪里比得上丽的那部的精悍利落？
能不精悍吗？
周天泽在剧组没少“指手画脚”，带着后世的眼光抄作业，怎么可能是TVB能比的？
于是，诡异的一幕接连发生，越来越多的家庭停在了丽的频道。
怎么讲呢？
听着《万里长城永不倒》，再看TVB那部，总觉得像盗版。
甚至觉得，看TVB……莫名有种当了汉奸的感觉。
当然，也有不少死忠始终坚守TVB，为周闰发的儒雅、赵雅之的靓影着迷。
而此刻，谁也没注意到，几队穿着便装的人早已穿梭在各个街区。
他们是AGB的职员，正实时跟进两家电视台的收视。
夜色渐深，电视里的剧情还在推进，这场收视大战的胜负，也尚未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