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邵先生的狠辣。
次日，晨光初现，石硤尾邨的早茶铺子就支起了帆布棚。
茶摊前围了半圈人，手里都捏着刚出炉的《东方日报》，扯着嗓子争论。
“我都讲咯，丽的那首歌一出，收视肯定爆！”
一个穿汗衫的阿叔拍着报纸，声音洪亮得能传到二楼：“我同你们念下先！”
二楼的陈师奶闻声，心里咯噔一下，趿着拖鞋就往楼下冲。
她挤到人群前头，伸长脖子去看那张报纸——头条标题，红得晃眼：
“九月收视大战，丽的逆袭，TVB坐实收视造假传闻！”
紧跟着，阿叔的念报声传来：“那，你们听住啊！”
“据AGB昨日实时收视数据，《大侠霍元甲》首播平均收视38点，创下电视史武侠剧首播新高！”
“同期TVB同题材剧集，平均收视仅18点，不足丽的半数。”
“哗——”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一个靓妹委屈巴巴地叹气：“发仔都好无辜，那长衫看着就Cheap，一定是邵一夫不舍得使钱！”
“长衫有鬼用咩？能劲过《万里长城永不倒》？”
旁边的学生仔抢着说：“我等阵就去学校搵人抄歌词。”
“那TVB的收视造假风波，这下更说不清了吧？”
有人突然冒出一句。
这话一出，人群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响的议论。
“之前还讲丽的造谣，现在看来，谁在造假还不一定呢。”
“邵老六怕是要扑街哦，压了丽的十几年，原来靠造假？”
陈师奶没再听下去，攥着衣角往回走，脚步都有些发飘。
原来自己一直支持的TVB竟然是这样，真是好阴公！
她心里嘀咕着，听到楼道里时不时飘出38点和18点的探讨声，莫名地有点讨厌TVB。
这个想法并非个例，无数个师奶此时也在暗搓搓骂那该死的TVB！
其它地方也没例外，几乎全港的茶餐厅、理发店、报社、写字楼，都在讨论着收视造假的事。
广告商闻风而动，当即安排职员往丽的奔去。
必须抢到广告位，既提升销量，还能凸显格局。
这是所有广告商打的算盘！
一时间，丽的广告部乱成了菜市场，争抢声此起彼伏。
“片头5万！”
“你行开，8万！”
“都收声，我出10万！”
“一口价15万！15万！”
职员们听到这数字，腿都有点软，这，这这还是平时高高在上的广告商吗？
片头15万，20集就是300万，加上片尾少说又是100万。
还有重播呢？录像带呢？外埠市场呢？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黄锡照收到汇报，秃顶的脑门都泛起了红光。
周天泽真是福星啊！
对，这衰仔还是总警司的侄子，藏的真够深的。
看来得重新调整下工作，别被TVB勾搭跑了。
这也是TVB的常规操作，先打压，打不动就收编。
何况邵一夫栽了这么大个跟头，就算为了恶心自己，也会动歪心思。
他果断安排施南生，赶紧让周天泽来上班。
施南生感觉比他还着急，连打三遍呼机，却没见周天泽回电。
这衰仔去了哪里？
她没敢再耽误，丢下听筒就往关佳慧家里走，高跟鞋踩的异常用力。
没人比她更了解周天泽，那晚在酒吧即兴飚出两首歌，架子鼓还敲得炉火纯青。
这种人到哪里找不到饭吃，千万不能跑了。
走出大门，她刚想往范信达道方向拐，却看到TVB大门正被一群狗仔围攻。
“咯咯......”
施南生忍不住轻笑出声，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感涌上心头，看你还敢不敢造谣我供养越南仔。
哼——
她狠狠剜了一眼TVB顶楼的那间办公室，才转身急匆匆往嘉柏园走去。
同一时间，她刚才看的办公室，气氛已压抑到极点。
邵一夫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指尖的雪茄烟雾袅袅，模糊了他阴鸷的眼神。
办公桌对面，方逸化望着窗外，脸上的慌张早已将她的内心出卖。
她后悔了，非常后悔！
当初为什么要让李建强抄袭《霍元甲》，如果没有这件事，哪里会让TVB如此狼狈。
更不会让自己再一次与邵氏董事会擦肩而过。
倒不是邵一夫反口，是她实在没脸再提这个要求。
而且谣言沸沸扬扬，邵维中两兄弟已离港，这种情况她怎么敢去接那个烫手的位置。
她恨啊！
恨自己为什么不沉住点气，单从邵一夫赶走两个儿子来看，足以说明董事会迟早会让自己进去。
而今，声名狼藉，还连累了TVB。
今早汇丰打来的电话，已经说明问题，再不想办法挽回局面，怕是邵一夫的位置不保。
这并非不可能，相反轻而易举。
邵一夫看似是大股东，却只占31%，连一票否决权都没。
而汇丰虽然占股11%，却是利氏家族22%、和记6%、渣打8%的受托人。
这些加起来已超过45%，余下24%由20多个股东组成，且大半是鬼佬持有，他们信任谁，不用言说。
所以，汇丰才是TVB的幕后话事人。
这也是为什么邵一夫一直要求股东签“一致行动人”的原因。
可惜他7月才当选董事局主席，各方股东迟迟不敢表态。
再加上当时从利家买股份，确实有点拿刀架脖子的意味，导致利家对此很不满，直接将股份委托给了汇丰。
综合这些，召开股东大会，邵一夫并没有胜算。
当然，这种事放在平时，并不会发生。
邵一夫手里握着TVB的核心资产——演员、导演、训练班、拍摄团队。
这是TVB成立之初的短板，从开始运营至今，一直用的邵氏班底。
因此邵一夫才能从利家买来股份，其他股东也默许了这种行为。
可这才刚买了股份就闹出收视造假的丑闻，各方股东怎么会无动于衷？
更令她感到不安的是，这已成了既定事实，很难改变。
昨晚她和邵一夫听完《万里长城永不倒》就知道输了，丁点翻盘的可能都没。
只是没想到会输的这么惨——不足半数！
他们也收起了对周天泽的轻视，这人除了阴狠、没教养，确确实实有才华。
哎......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抄了这个扑街的剧本？
邵一夫闻声望来，语气平静地问：“怎么？泄气了？当年和嘉禾斗都没见你这副表情。”
“这不是一个性质。”
方逸化摇了摇头：“邵氏是你的一言堂，TVB股东错综复杂，我怕真会有变故。”
邵一夫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雪茄放在烟灰缸上：“输了就做输的打算，我赌汇丰不敢撕破脸。”
“如果他们铤而走险......”
他侧头望向窗外的丽的大楼：“那广播道至此再无TVB，他们相信我有这个破坏力，也相信我敢转头和丽的合作。”
听到这话，方逸化暗吸一口凉气，这老嘢是真狠！
她推了推眼镜，试探着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邵一夫渐渐恢复了以往的从容，吐出两个字——挖人！
方逸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挖周天泽？”
“他？”
邵一夫拿起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里的眼神冷得像冰：“他还不配我说这两个字！”
“那是？”
“你去挖黄锡照的班底。”
邵一夫沉吟了半瞬，继续道：“施南生、麦当熊、萧若源、程小东、徐小明、李兆熊，一个也不要落下！”
“那个越南仔急着找资金拍电影，剩下几个同样在做电影梦。”
“你从这方面下手，什么条件尽管答应，邵氏的资源全倾斜。”
方逸化眼睛一亮，瞬间明白邵一夫打什么算盘。
她当即应下，起身就出了门。
等她走后，邵一夫长舒一口气，挖这些人谈何容易，不过是以退为进的手段罢了。
让方逸化大张旗鼓往邵氏挖人，既能让黄锡照紧张，还能给汇丰和利家释放一个信号，我邵一夫可以让贤，退回电影圈。
如此一来，汇丰和利家绝不敢给他施加压力。
现在TVB的局面，按兵不动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一旦被利家和汇丰逼着出招，只会更糟糕。
大势已去，就守好阵地。
至于那小编剧......
他冷笑一声，拿了我的钱，就想置身事外？
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