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老六的报复。
梁伯涛不敢耽搁,抓起两封函件就往黄锡照办公室赶。
推开门的瞬间,黄锡照的目光已投向了他凝重的脸庞。
“黄生,有点棘手的事。”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函件递了过去:“渣打和汇丰的借款合同终止函,刚送过来的。”
黄锡照接过函件快速浏览,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渣打银行这笔抵押贷款,明确表示不再续约,要求结清1.2亿本金。
汇丰银行则是提前终止2700万的循环信用贷,限定一月内还清。
他放下函件,脸色已沉了下来。
汇丰那边,几乎可以肯定是邵一夫搞的鬼,这也是那老嘢的常规手段。
但你说终止就终止吗?
做梦!
就算真告到法庭,一来二去拖上几个月,以亚视现在的热度,他有十足信心在几个月内赚到这笔钱。
不过,渣打这边就不一样了。
合同确实到了期,真要闹起来,少不了被邵一夫泼脏水。
先问问情况吧。
黄锡照当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渣打银行负责人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黄,我知道你找我是什么事。”
主管信贷的副行长直言不讳:“现在地产虚高,而亚视八年前的那些设备也早就老旧,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做的决定。”
黄锡照心里清楚,对方说的是实情。
他沉声问:“我明白贵行的顾虑,能不能约个时间见面谈一谈?”
“可以。”
负责人答应得很爽快:“我现在就有时间。”
“那你等我。”
挂了电话,黄锡照看向梁伯涛:“我去跟渣打那边沟通,争取续贷。”
“你去跑一跑华资银行,万一渣打谈不拢,也好有个下家接手。”
“OK!”
梁伯涛应声,两人当即起身,各自出发。
半小时后,黄锡照抵达渣打银行,负责人约翰早已在会议室等候。
刚坐下,他就递过来一份资产评估表,语气带着歉意:“黄,实在抱歉,这是我们最新的评估结果。”
“你们位于广播道的大楼,目前估值6500万,机房和设备只评估了3300万,实在支撑不起1.2亿的贷款。”
黄锡照拿起评估表仔细看了看,默默点头,数据倒是客观。
可约翰这态度就有点耐人寻味了,见面答应的痛快、资料也提前准备好,却说着拒绝的话?
怎么有点急于撇清干系的感觉?
他眼皮沉了沉,直言问:“约翰先生,这事背后肯定有原因,我该找谁谈才能有转机?”
约翰闻言,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
你让我怎么说?
金管前几天来核查这笔贷款,查完就发现资产严重低于贷款额度,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敢放我们还来查!
这情况你让我们怎么放?
况且就算按照规定,资产评估9800万,放款七成也只有7000万,你们会要吗?
这根本不是贷款多少的事情,而是藏在幕后的较量。
所以他连提都没提,你们自己去处理吧,他只能在权限内延期一些时间。
这还是看在周天泽是大客户的面子,换家主贷方,他连见都不会见。
哎!
约翰暗叹一口气,觉得有必要提醒下。
他隐晦地指了指窗外汇丰大楼的方向:“金管局核查过这笔贷款,我们表示很无奈。”
“我能做的,就是帮你申请延期一个月,让你有更多时间想办法解决。”
黄锡照闻言,顿时明白过来,道谢离开了渣打银行。
果然是有猫腻,八成是汇丰搞得鬼。
黄锡照坐在车里,脑海里快速闪过这家银行的历史:
汇丰前身是1865年成立的上海银行,最早就是为了满足当时英国在远东的贸易(鸦片)需求而设立的。
一百多年来,它跟着香江的发展一步步壮大,早已不只是一家普通银行了。
它不仅负责发行港币,还常年处理港府的财政收支,渐渐成了香江金融体系的中枢。
甚至在很多重大经济决策上,港府都会参考汇丰的意见。
可以说,汇丰在香江的金融圈,几乎拥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堪比某个国家的中央银行。
不太好搞,或者说很难搞定。
正想着,汇丰大厦快速掠过窗外,黄锡照突然开口:“停车。”
嘎吱——
车子一个急刹,斜停在了路边。
黄锡照推开车门,径直走进了汇丰大厦,报出了亨利的名字。
这扑街既是TVB的董事会代表,也是汇丰信托的负责人,这一切的背后必然有他的身影。
然而,前台却告知他,亨利正在忙,不见客。
黄锡照并不意外,转身离开了接待区。
而此刻,汇丰大厦15层的办公室里,亨利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他离去的身影。
“周先生,我希望你能坚持到底,就像你收购那天说的——上帝会给你勇气!”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邵一夫也会给你勇气。
前段时间邵一夫来找自己,抛出这连环计,就已经笃定周天泽会拼命反击。
这就达到了目的,反击就会漏底!
如果惹不起,邵一夫去道歉嘛,惹得起,汇丰可以考虑两头下注。
至于NBD会不会同意,这还用想吗?在香江谁能拒绝汇丰的橄榄枝?
可仅是转瞬,他脸上又浮现出一丝不确定,收购那天就拒绝过菲利普。
那一次真的超乎了他的预料,不然也不会派菲利普这个野蛮人去谈判。
这也是他愿意配合邵一夫的另一个原因,真想看看是谁给了NBD拒绝的勇气。
他瞥了一眼已经上车的黄锡照,耸了耸肩,祝你们好运。
楼下,黄锡照的车子缓缓驶离中环,正靠在后座琢磨着怎么破局。
他这一趟,本就是试探:
如果亨利愿意见面,说明事情有谈的余地,以他的能力,总能想办法搞定。
反之,说明这事已不是他能应付的了,也许藏着试探NBD和周天泽的意思。
“看来,得回去汇报了。”
黄锡照低声自语,心里已有了判断,直接乘车返回公司。
另一边,梁伯涛正顶着压力,一家家跑华资银行。
此时香江的华资银行并不算少,恒生、永隆、东亚、大新等等,都是颇具规模的华资机构。
可惜,梁伯涛的遭遇却异常不顺。
他先去了恒生,直接婉拒:“实在抱歉,我们近期对广播行业的贷款比较谨慎,暂时无法合作。”
接着是永隆,对方更直接:“亚视刚更名,局势还不稳定,我们风险评估通不过。”
然后又是东亚、大新……
梁伯涛跑了一家又一家,得到的都是大同小异的拒绝。
他又累又急,最后找上了同学,对方在南洋商业银行担任中层。
同学犹豫了片刻,低声提醒他:“阿涛,回去吧,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梁伯涛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道谢后,他分毫不敢迟疑,开着车就往公司赶。
同一时间,亚视大楼,周天泽的办公室里。
黄锡照正将所有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着,从渣打的续贷困境、金管局的查账,到汇丰亨利的避而不见......
周天泽听完,靠在沙发上,无语地摇了摇头。
真被阿叔言中了,果然有老王八想看老子裸奔!
这钱,一分都不能还!
否则别人只会觉得他是软柿子,下次只会有更多糟心事找上门。
那他妈就打!
打定主意,他站起身,正准备往外走,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推开。
施南生和阿坤、阿强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西装、挂着胸牌的男人。
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举了举胸牌,语气严肃地开口:
“你好周生,我是廉记经济调查科的陈永坤。”
办公室瞬间安静,只是那静中仿佛藏着一张大网,正缓缓落在周天泽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