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暮气化作怒气的导火索
天际渐渐被夕阳映红，下班的时间如期而至。
周天泽刚把桌上稿纸拢到一起，就见钟志豪身影出现在门口，朝窗边的林奇东扬声：
“阿东，坐我车啊，顺路聊几句。”
林奇东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时，老脸已堆起了笑：“那都几好，省得我挤巴士。”
周天泽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钟志豪这人不简单！
中午提起林奇东，语气里还带着压不住的反感，此刻却能笑得坦荡，偏偏还挑在这个时候喊人。
这哪里是单纯的顺路聊天，分明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既不动声色地兑现了承诺，让周天泽安心，也给因为裁员谣言人心惶惶的老伙计们，吃了颗定心丸。
周天泽扫了一眼周围，果然，那些还没来得及走的同事，脸上都隐隐透着释然。
这丽的，还真是藏龙卧虎。
可惜啊！
周天泽心里叹了口气，记忆中，丽的明年就要易主了。
想想钟志豪提起华人夺权计划时，眼里那亮得惊人的光，他忍不住生出一丝惋惜。
但他又不能理解，丽的总部那群鬼佬，难道不知军心可用的价值吗？
为什么非要卖掉这个盘踞香江几十年的招牌？
前世依稀记得是因为总公司投资失败，被迫卖掉。
可他听完钟志豪的话，觉得不太可能是这个原因。
鬼佬或许坏，但绝对不蠢，没人比他们更懂人才和市场的重要性。
难道……是钟志豪说的那个计划失败了？
还是出现了不可抗力的因素？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子里打转，却找不到半点答案。
周天泽摇摇头，暂时压下这些念头，低头整理起桌上的剧本。
当他看到这另类的格式时，眉头又忍不住皱了起来，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初为了提高面试概率，懵擦擦一通大杂烩，现在竟成了负担。
一天才写了两集，照这个速度，写完怕是要十天。
转念又释然了。
反正佳宁砸盘还早，这段时间权当练手，磨磨脑子也好。
他自我安慰了一番，将剧本锁进抽屉，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刚走到一楼大厅，那股熟悉的压抑感又扑面而来。
下班的人流像沉默的潮水，死气沉沉地往大门外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看不到半点朝气。
这一刻，周天泽忽然有点理解钟志豪了。
他们争的或许不止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还有那沉甸甸的尊严。
就像钟志豪说的，TVB难道就不是鬼佬的公司吗？
跳槽也是换个地方给洋鬼子打工，不过是用纸糊了一层自我安慰的精神外壳罢了。
念及此处，心里的那点压抑，竟散了许多。
至少在丽的，还有一群人在为华人的话语权抗争。
或许这就是刻在国人骨子里的执拗——休想让我屈服！
周天泽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大门，迎着天边刺眼的夕阳，往关佳慧家的方向走去。
时光荏苒，七月的香江在一场场骤雨里，匆匆而过。
这几天，周天泽过得格外充实。
除了隔三差五去和阿叔阿婶阿妹吃宵夜，其余休息时间，基本和关佳慧四处闲逛。
站在维多利亚港，看轮船劈开碧波远去。
爬上太平山顶，等一场橘红色的落日。
也去了大屿山，看了看漫山遍野的绿意，还有一望无际的蓝天。
当然，剧本的事，他丝毫没有怠慢，抄的格外认真。
8月1日这天，《大侠霍元甲》的剧本，正式收笔完成。
编剧部办公室里，气氛和刚来时相比，已经大不一样了。
同事们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冷漠，偶尔还会笑着和他打声招呼，聊上几句闲话。
林奇东自那天坐了钟志豪的车之后，脸上多了些和善，再也没追问过剧本的事。
只有钟志豪，几乎每天都要问上一句：“阿泽，剧本还需要多久写完？”
至于让他去英文台当内应的事，却再也没提过。
周天泽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问，只是将心底的好奇悄悄压在心底，一门心思扑在剧本上。
此刻，他正坐在工位上，做最后的检查。
指尖划过纸页，沙沙的翻页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悄然回响。
林奇东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剧本上，眼里带着压不住的好奇心。
尽管知道周天泽对自己没有威胁，却还是想知道这扑街仔到底写了个什么故事。
不止是他，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老编剧，也都频频用眼角的余光往这边瞟。
这个后生仔，实在有点神秘。
有时做事老练沉稳，带着超脱年龄的成熟，有时又透着一股后生仔的朝气。
怎么说呢，有点割裂，也很少和他们讲话。
周天泽对这些探照灯似的目光浑然不觉。
但要是听到他们的心声，怕是要怼一句：我和你们这些老嘢，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办公室里最小的都40岁了，张嘴闭嘴都是老婆孩子、柴米油盐，实在聊不到一块儿去。
起初他还纳闷，怎么编剧部全是些老人家，后来才知道，年轻人早被抽调去跟组了。
七月里，丽的一口气开了四部剧，剧组正缺人手，忙得脚不沾地。
估计等《大侠霍元甲》立项开拍，他也免不了跟组的苦逼日子。
有时想想，干脆等拿到在职证明就撤吧。
可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就会想起钟志豪提起那个大计划时的眼神，又默默压了下去。
更何况，还有和阿叔的约定。
他觉得等《大侠霍元甲》引起轰动，阿叔总不会逼着他放下“文人”的身份，去做差佬了吧？
至少阿婶不会同意！
她作为警属，早就烦透了丈夫几天不着家的日子，夜夜提心吊胆。
那就先干着吧。
等股市的钱落袋，再考虑下一步的路怎么走。
哗啦——
最后一页纸翻过，周天泽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剧本，心里竟生出满满的成就感。
哈哈。
恬不知耻这四个字，或许很适合他现在的状态。
他将剧本仔细整理好，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大步朝着钟志豪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咖啡香混着油墨味飘过来，倒是少了几分暮气。
此刻，没人知道那些未散的暮气，会在短短几天化成滔天的怒气。
而源头，正是周天泽手中攥着的那叠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