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丽的的底子。
钟志豪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也是丽的最大的祸患！”
嗯？
周天泽一脸不解：“马会直播收视率不是一直稳坐香江第一吗？怎么会是祸患？”
“都几讽刺。”
钟志豪冷笑一声：“正是这稳居第一，才让丽的总部不敢贸然换掉史密斯，稳稳把持着执行委员会（内阁）。”
“马会每月有300万广告的毛收入，这是丽的最核心的资产，也是总部亏损七年都不愿意出手的原因。”
“而史密斯一直在委员会主席位置上，早和马会的高层结下了牢不可破的关系，贸然换掉怕TVB截胡。”
周天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史密斯也不是一无是处，丽的没了马会直播，基本等于倒闭了。”
“乱讲！”
钟志豪语气不屑：“是总部不敢赌，马会高层又配合史密斯唱双簧，才钻了这个空子。”
“就拿76年那场对峙来讲，史密斯联合鬼佬管理层抵制黄生进董事会，我们动员200名职员抗议。”
“最终惊动了布政司，史密斯还不是做了妥协？”
“甚至连我们趁机提出需要成立《华人幕后工会》的申请，那老扑街也被迫签了字。”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这是我们打的最漂亮的一仗，至此我们华人才算有了些话语权。”
周天泽恍然大悟，难怪，难怪史密斯连续四年不给华人涨薪。
转念，他又好奇道：“那你们和史密斯持续斗下去，马会直播权迟早会落到TVB啊。”
“怎么可能？”
钟志豪抬手指了指地板：“丽的从1957年就开始在地下埋同轴电缆了，现在已经铺了超过1200公里，覆盖了全港每个角落。”
“包括立法局大楼、港督府、政府大球场这些地方，都预埋了丽的的电缆接口。”
“这些单位和马会共用一条线，OB车和信号塔也同时共享，港府怎么敢贸然换掉？”
“难道靠TVB的无线微波？那遇到台风和暴雨天气，讯号一旦中断，就是天大的事件！”
“所以TVB天然没有竞争力，充其量抢走转播权。”
他皱了皱眉：“但转播权也很要命，这包括了中文、英文、海外、重播四大版块的利润，每月上百万收入。”
“比如TVB想播马会任何画面，都需要跟丽的买sub-license，所以这些年一直虎视眈眈。”
“也正是这点，史密斯才让总部忌惮。”
顿了顿，他语气变得坚定：“现在总部和我们都在努力，我刚才说的大计划，是我们华人和鬼佬的又一次交锋。”
“这次我们必须赢！”
周天泽听完，更是惊讶，原来丽的底子这么硬。
同时又非常不理解钟志豪的这种斗志从何而来，就算打赢了不也是给洋鬼子打工？
他问出心里的疑惑：“钟生，没必要这么拼吧，说到底这里也不是我们华人的公司。”
“你不懂。”
钟志豪缓缓摇头：“这场仗，牵扯了太多华人的前程，以后慢慢和你讲吧。”
“再说......”
他指向窗外的TVB大楼：“那里也不是华人的公司，幕后是汇丰和几个洋行，利家和邵氏仅占了40%几的股权。”
“而丽的华资也占了23%以上，在我们的努力下，为何不能是40%，甚至50%。”
“反观TVB，那些洋行和邵一夫，允许其他华人染指股份吗？”
“不能让华人投资，那TVB还不如丽的，这里至少能吃饱饭，还有翻身的可能。”
周天泽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这个道理。”
钟志豪抬起眼皮，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瞬，试探着问：“怎样？听完这些，有没有想加入我们打一场的想法？”
“我........？”
周天泽诧异地迎上他的目光：“你在讲笑咩？我就是个刚上班的小编剧。”
“小编剧值得我同你讲这么多？”
钟志豪坐正了身子，语气随之变得郑重：“考虑下？等写完剧本，去英文台帮我们打个前站？”
我丢。
周天泽忽然明白过来，难怪这扑街总提英文台，合着还存着这样的心思。
他刚才就纳闷，自己明明是编剧部的人，剧本写的也不错，为什么推他去英文台。
玩无间道啊！
自己哪有时间搞这些东西。
何况记忆中明年丽的就卖掉了，掺和这些事，完全是浪费心神。
他强忍着对那计划的好奇，出声拒绝：“钟生，我从心里讨厌鬼佬，不要再聊这个话题了。”
钟志豪笑了笑，没有说话，好似早已猜到了这个结果。
昨天他拿着《大侠霍元甲》的剧本，找萧若源汇报，顺口说了说周天泽的情况。
两人一合计，这不就是最好的棋子选手？
被TVB拒绝，又讲了一口流利的伦敦腔，太适合拉拢了。
如果愿意去英文台，配合下月的计划，岂不是如虎添翼？
无奈这衰仔刚来，肯定代入不了他们的处境，只能试着聊聊。
本来还说等剧本写完了再讲，没想到周天泽提前上门，他便没忍住说了出来。
也不能怪他心急，实在是形势所迫，容不得他多想。
这次时机千载难逢，TVB内斗不止，邵一夫地位未稳，正是虚弱的时候。
而黄生和总部已达成了协议，只要计划成功，定能一举拿下委员会三个席位。
可惜英文台全是鬼佬的人，如果能进去策应下，说不定能增加和史密斯谈判的成功率。
哎！
钟志豪在心里叹气，不去就不去吧，强求不得。
他瞥了一眼周天泽：“那你安心把剧本写完，也算给我们华人出了一份力。”
“这没问题。”
周天泽一口应下，跟着皱起眉：“对了，那个林奇东一直在问我写什么，还有些针对我，我不能理解。”
“这老扑街。”
钟志豪低声骂了一句，叮嘱道：“你不用理他，剧本写完直接拿给我。”
“这怎么可能？”
周天泽直言不讳：“我们同在一个办公室，他还是我组长，你总要给我说明原因。”
钟志豪脸耷拉下来，这让我怎么讲？
几年前，林奇东和他争主管的位置，两人早就貌合神离。
可偏偏林奇东写剧本的能力出众，TVB还一直在挖人，这才给个组长的位置稳住。
倒是管理的不错，只是生性多疑，没有容人之心。
好在编剧部都是老人，大家都彼此熟悉，也没出什么乱子。
现在贸然进了新人，估计是引起了林奇东的警觉，怕丢饭碗。
都怪史密斯这个老东西，为了报复当年罢工抗议的职员，提出个裁员计划。
虽然计划夭折，谣言却久久没能散去。
周天泽在这个时候入职，难免不会让人多想。
这也是他和萧若源没敢让林奇东看《大侠霍元甲》的原因。
单说剧本新颖的格式，说是新人写的，谁信？
当然，他们也存了培养周天泽的心思，不去英文台，就好好栽培下。
他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把林奇东的心结解开，别再坏事。
“阿泽，你去忙吧，我找机会和他沟通下。”
“好，那你费心。”
周天泽起身，临开门前，又回头说：“钟生，我写完剧本，你必须要给我开在职证明，我有急用。”
“知啦，好大事咩。”
钟志豪摆了摆手：“快去写剧本。”
周天泽转身回到办公室，完全无视林奇东和其他人投来的探寻目光，埋头写起了剧本。
可不知为何，钟志豪口中的那个计划，就像根细刺扎在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