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凶宅能套现?
次日,天空如墨,雨,倾斜而下。
周天泽被窗外的雨声唤醒,揉着太阳穴走出卧室时,客厅里静悄悄的。
都去上班了?
“阿娣?”
“阿娣!”
他趿拉着拖鞋推开徐招娣的房间,只有换下来的小熊睡裙搭在床边。
嗯?
这丫头跑哪去了?学校不是放假了吗?
周天泽嘀咕着钻进洗手间,洗了个冷水澡,瞬间精神了许多。
走到餐桌前,牛油香扑入鼻腔,桌上摆着煎蛋和吐司,旁边还压着张字迹歪扭的便签。
“阿哥,我去学校拿成绩单,你等我回来,有事同你讲——招娣。”
“小屁孩,能有什么事同我讲?”
周天泽捏起便签纸,指腹蹭过末尾画的小熊,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溺爱的笑。
两个月相处下来,这个表妹是真的讨喜。
表叔家两代单传,重男轻女的念头刻在骨子里,甚至连表姑都透着对他的偏心。
可表妹从未因这个闹过性子,反而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当小跟班,帮他藏烟、替他应付阿婶的唠叨。
也幸亏表叔当差、表婶在地政署,家里条件不算差,不然这丫头八成吃不饱。
以后宠着吧,有这么个妹妹,挺好。
现在,先搞钱!
他拉过椅子,坐到桌前,顺手扯过桌上叠着的《星岛日报》。
报纸的娱乐版先跳了出来,黑体字格外扎眼:
“邵一夫正式当选TVB董事局主席,广播事务局已批核!”
旁边的花边新闻更热闹:“三角恋升温,赵雅之与黄锦森传出“戏外接送”,缠绵不清。”
《千王之王》即将开机,四哥放话“收视唔够《上海滩》,我请全台食大餐”。
“无线训练班第9期收表截止,五千人抢三十个名额,俊男靓女踏破五台山。”
周天泽撇撇嘴,还踏破五台山,邵一夫刚当家,且等着被压榨吧。
翻开财经版,头条标题看得人皱眉:“五家华资银团拟加息,楼市成交再创新高。”
“什么乱七八糟的,加息还创高,明显是泡沫。”
视线扫过角落的社会新闻时,他目光忽地一凝:“嘉慧园一尸两命,街坊谈之色变,同户型房价恐降两成。”
凶宅?
前世那个“凶宅大王”的骚操作忽然闯入脑海,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模仿?
凶宅一般是市价的70%左右,而华资银行为了抢客户,甚至愿意提供90%的贷款。
这样一来一去,岂不有20%的利润?
记得当时“凶宅大王”正是利用这个空子,分币不花,多贷的钱用来还月供。
然后坐等房产升值,再请道士开坛做法去晦,转头按市价卖出,赚个盆满钵满。
好像这套路是85年后才火起来,此时华资银行更疯狂,连零首付都敢做。
如果操作得好,套出来的钱足够他入局佳宁集团的股票。
周天泽越想越激动,抓起煎蛋塞进嘴里,吐司嚼得飞快。
得赶紧找家地产中介问问,说不定真能成。
他匆匆抹了把嘴,抄起门后的雨伞就出了门。
嘭嘭嘭——
雨滴砸在伞面,混着门口水果摊放出“浪奔、浪流”的歌声,钻进耳朵。
“阿泽出去啊?”
“系呀。”
周天泽冲老板应了声,刚想转身走,正蹲在水果摊前的黑脸汉子,便快步递过来一个雪梨。
“阿泽,食个梨啦,都几甜㗎。”
任大华稍显殷勤地说着,将梨塞进他手中。
“唔该唔该。”
周天泽心里有事,攥着梨边啃边走。
说起这位,也是个奇葩,好好签进TVB难道不好嘛,偏要去什么缤缤影业,结果被忽悠拍了部咸湿片。
这下好了,搞得全警队都在笑话任大荣,说他缺钱缺到让细佬卖屁股。
特别是周天泽的姑丈,和任大荣同期,又先后升督察,关系很好,偏偏嘴巴最损。
任大荣都快被气炸了,几次找缤缤影业沟通,都被要求赔50万违约金。
无奈之下,便找上周天泽的阿叔去处理。
阿叔才懒得管这些事,太掉身份,何况合约是合法的,老板还是个烂水喉。
于是,两兄弟见了他和徐招娣就套近乎,有点软磨硬泡的意思。
周天泽怎会不知什么情况?
任大华太想出名,能怨谁?
再说,这和自己有毛的关系,真当他能决定阿叔的想法啊。
痴线!
周天泽丢掉梨核,抬了抬伞沿,眉头不自觉簇起,广东道一个地产中介都没吗?
他继续闷头往前走,眼看就要拐进弥敦道,终于看到一个屎黄色招牌用黑字写着——大昌地产。
什么鬼配色。
周天泽跺了跺脚上的雨水,收起伞丢在门口,大咧咧推门而入。
“靓仔,租屋,还是买屋?”
一名瘦高个,鼻梁上架着副金框眼镜,屁颠颠迎上来。
“买屋咯。”
周天泽扯了扯嘴角,又四处看看,大厅里人还不少。
他问:“都没个说话的地方吗?”
瘦高个皱皱眉,上下打量他,这么年轻,口音还带点北佬的味道,能买起屋?
“靓仔,你确定买屋?”
“点解?我脸上写了买不起?”
“没没没,Sorry,是我多话。”
瘦高个说着,指了指墙角的小洽谈室:“我们去里边聊。”
周天泽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围坐在洽谈桌旁,瘦高个推推眼镜:“我叫罗启华,先生怎么称呼?”
“王多鱼。”
周天泽胡编个名字,他只想来套一套话,看看这个模式能不能做成。
就算能做,也要多问几家,假名好糊弄些。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问:“有没有不好出手,价格便宜,又没在警队登记的问题屋?”
“凶宅?”
罗启华不确定地反问:“你要这种屋是……套现?还是用来投资?”
周天泽目光微凝,合着香江早有这套路了?
他索性敞开了说:“套现!就三个要求;香江岛、面积够大、价格够低。”
“这.....”
罗启华眼珠子在他身上瞟了瞟:“方便问下,你是从内地来的吗?绿印做不了哦,而且我看你年龄好像没到21周岁吧?”
“必须21周岁?”
周天泽的心一下子揪紧,他刚满18周岁,难道刚想到的路子又泡汤了?
“系呀。”
罗启华解释道:“银监规定,未满21周岁(法定),且有合法工作,最高只能贷房价的50%。”
“就没有其它办法?”
周天泽不死心地追问:“我满18周岁了,工作……嗯,收入稳定。”
“没用的。”
罗启华脸上的热情消了大半,却还是补充了句:“银监规定,谁也改变不了。”
“好吧。”
周天泽无奈地起身,告辞离开。
他有点不甘心,又接连跑了几家中介公司,都得到同样的答复,心情随之沉到了谷底。
搞点钱怎么就这么难啊!
他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连街边传来的粤语歌都觉得聒噪。
实在不行,就答应阿叔去当差,先从表婶那里借点钱?
就是这么做挺特么没骨气的,昨天刚答应自立,转头就跪,实在丢人。
关键表婶也不可能给他太多钱,一两万就是极限。
怎么办?
周天泽就这么纠结着,不知走了多久,无意间瞥见街边饰品店里摆放着一排棕色小熊,才停下脚步。
看了看表,马上下午两点一刻,阿娣应该快回来了吧,先问问找自己什么事。
他走进饰品店,买了一只小熊,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雨伞上,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然而,老天似乎总在针对他——
刚走到公寓门口,就看到个令他烦躁的身影,正孤零零躲在水果摊的棚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