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宝物到手

他推开门缝侧身挤进去，反手带上门，锁舌咔嗒一声落进卡槽。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他慢慢合上眼。

窗外的风卷着雨丝撞在玻璃上，米白色的窗帘被灌进来的风掀起一角，又重重落下。天池的浪声隔着几重山传过来，闷闷的，像谁在远处敲鼓。

豆大的雨点重新砸下来，在窗玻璃上汇成蜿蜒的水痕。

苏知行一整天都待在酒店套房里。白璐窝在沙发最里面，怀里抱着满满一桶焦糖爆米花，眼睛盯着投影幕布，看到搞笑桥段时整个人笑得直晃，爆米花粒撒了一沙发。

她时不时转头戳戳苏知行的胳膊，指着屏幕吐槽反派的智商，眼角弯成月牙，看不出一点哭过的痕迹。昨晚摔碎的玻璃杯碎片已经被打扫干净，茶几上重新摆着她喜欢的向日葵干花。

孙琳的客房门一直关着。下午三点多，门轻轻开了一条缝，她端着两杯热可可走出来，杯子上冒着袅袅的热气。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指尖极快地碰了一下苏知行的手背，没看两人，转身带上门，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

傍晚时分，暴雨收了势头。天池上空扯出两道重叠的彩虹，从东岸的山林一直架到西岸的雪山尖。

酒店的客人涌到露台，手机快门声此起彼伏。白璐拽着苏知行的手腕跑出去，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孙琳也跟了出来，手里端着半杯冷掉的咖啡，靠在露台最边缘的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

彩虹淡成水雾的时候，白璐打了个哈欠，说眼皮沉，想早点睡。

苏知行给她热了一杯温牛奶端到床边。白璐喝了半杯，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棉质T恤吸了她脸上的潮气。

“苏大哥，明天你是最后一次进山了吧？”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

“嗯。”

“然后我们就回燕都？”

“嗯。”

“好。”她蹭了蹭他的胸口，头发扫过他的锁骨，“等你忙完，我们回家。”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匀净。苏知行替她掖好被角，指尖碰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腕，温温的。他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带上门。

客厅里，孙琳窝在沙发上。她面前放着一碗姜茶，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手边摊着一本加缪的《局外人》，书页停在中间，但她的目光落在茶几的木纹上，没动。

“明天最后一次？”她抬眼。

“嗯。”

“山里这两天雨大，路基冲坏了好几处。”她伸手端姜茶，指尖在瓷碗边缘顿了顿，然后稳稳握住。碗沿碰到嘴唇时，她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苏知行在她对面坐下。落地窗外，闪电撕开夜幕，远方的山脊线在白光里一闪而过，随即沉入黑暗。

“你怕什么？”

“怕你不回来。我知道你不是搞测绘的。我也知道你每次进山都不是为了什么数据。你去找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也不问。但你答应我一件事——明天回来。完完整整地回来。”

她蹲下来，双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苏知行反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拉到自己嘴边，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

“我答应你。”

孙琳扯了扯嘴角，眼尾的细纹舒展开。她抽回手，端起姜茶往厨房走。路过他身边时，她停下脚步，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客房门轻轻合上。苏知行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窗外的风又紧了，暴雨重新砸下来，打在玻璃上，像无数颗石子在敲击。

凌晨四点半，苏知行睁开眼。

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白璐蜷在他身边，呼吸绵长，手臂环着他的腰，腿搭在他的腿上。

他轻轻把她的腿挪开，再把她的手臂放进被子里。白璐在梦里哼唧了一声，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嘴巴瘪了瘪，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苏知行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冲锋衣。他穿衣服的动作很慢，拉链一点点往上拉，避免金属碰撞发出声响。登山靴的鞋带系了两遍，确保不会松动。

推开卧室门，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

孙琳靠在沙发上，膝上盖着那条米白色羊绒毯。她穿一件宽松的白色家居服，手里捧着一杯黑咖啡，杯壁上凝着水珠。她的眼底有红血丝，眼下泛着淡淡的青。

“你怎么又起这么早。”苏知行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杯凉水。

“睡不着。”

孙琳站起身，走到料理台边，拿起一个提前装好的食品袋递给他。里面是两个全麦三明治，夹着煎蛋和生菜，还有几块黑巧克力和一瓶矿泉水。

“给你准备的。最后一次进山了，别饿着。”

苏知行接过食品袋，塞进背包侧兜。孙琳又拿起他的瑞士军刀，抽出刀刃检查了一遍，再按回去。她拧开强光手电筒，对着墙壁照了照，确认电池电量充足。做完这一切，她从家居服口袋里摸出一张酒店房卡，塞进他背包最外侧的夹层，拉好拉链。

她踮起脚，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气声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今晚，我房门不锁。”

苏知行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滚。

孙琳退后一步，脸上恢复了平常的神色，转身窝回沙发里，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

“我等你回来。”

苏知行深吸一口气，用力拉上冲锋衣的拉链。金属拉链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拉开房门，走进走廊。电梯门打开又关上，数字慢慢跳到一楼。

暴雨中的盘山公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难走。

路面上的积水汇成小溪，顺着路边的排水沟往下淌。最深的地方没过半个轮胎，车子开过去时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一棵被雷劈断的松树横倒在路上，树干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苏知行下车，双手抱住树干往路边拖，树皮蹭得他手掌发疼。

护林站的大黄狗缩在狗窝里，耳朵耷拉着，看见他的车灯，只抬了抬眼皮。老赵站在屋檐下，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黑暗里明灭。

苏知行踩下油门，车子冲进雨幕。

碎石路已经被山洪冲得面目全非，好几处路基塌了半边，露出下面松散的泥土和石块。苏知行不得不把车停在距离山口还有两公里的地方，背上背包徒步进山。雨水打在冲锋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站上山脊。

谷地里弥漫着浓雾，能见度不足五米。异香在这里变得浓稠，每吸一口都觉得胸腔里暖洋洋的，连呼吸都变得顺畅。

苏知行拽着藤蔓往下挪，岩壁上的青苔被雨水泡得发滑，脚踩上去总像要飘起来。他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站稳，指尖擦过岩壁上一道浅浅的刻痕......

那是他第一次进山时留下的，当时手劲没控制好，刀尖划得太深，崩掉了一个小豁口。往上半米是第二次的记号，浅了很多，再往上是第三次的，几乎被青苔盖住了。

他收回手指，指甲缝里嵌进细碎的岩屑。脚下的藤蔓晃了晃，他重心一沉，整个人在岩壁上打了个转，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旁边的灌木根才稳住。又花了近半个小时，他终于踩实了谷底的腐叶。

龙血肉芝已经完全成熟了。

菌盖彻底绽开，边缘的粉晕层层叠叠，像一朵倒悬的玉莲花。每一片菌褶都泛着温润的荧光，在昏暗的谷地里照亮了周围三米的范围。菌柄根部的绒毛全部变成深蓝色，像无数根细小的光纤，一闪一闪。空气中的异香浓到呛人，带着一丝甜腻的血腥味。

苏知行跪在肉芝前，拧开保温壶，将最后一次天池湖水缓缓浇在根部。

水渗进泥土的瞬间，整株肉芝猛地亮了起来。蓝白色的荧光从根部沿着菌柄往上蔓延，像有火焰在里面燃烧。菌盖展开到最大，一股浓郁的甘甜异香倏然散开。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龙血肉芝成熟度100%。请立即采摘。警告：守护兽已触发，击败或驱离后方可安全采摘。

提示弹出的同一瞬间，左侧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那声音从胸腔深处滚出来，震得人耳膜发疼，内脏跟着发颤。

灌木丛的枝叶被猛地撞开，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冲了出来。

它直立起来比苏知行高两个头，肩背的肌肉块块隆起，裹着厚厚的黑毛，沾满松针和泥浆。熊掌上的趾甲黑得发亮，每一根都有手指粗，尖端锋利得像匕首。它张开嘴，獠牙泛着暗黄色的光泽，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腐叶上发出咝咝的声响。

黑熊的眼白布满血丝，瞳孔缩成两个黑点，钉在龙血肉芝上。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咕噜声，像闷雷在胸腔里打转。它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在肉芝一米外猛地刹住，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然后它转过身，目光锁定了苏知行。

苏知行没有动。

他站在肉芝前方三米处，后背微微弓起，重心下沉，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右手摸向腰间，握住老赵给的猎刀刀柄。他缓缓拔出刀，刀刃在肉芝的荧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黑熊先动了。

它四掌着地，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距离拉近到两米时，它猛地抬起右掌，五根趾甲在空气中划出破空声，直奔苏知行的左臂。

苏知行侧身躲开，右掌在岩壁上猛地一推，整个人借力腾空转了半圈。

熊掌擦着他的冲锋衣划过，趾甲勾住衣料。刺啦一声，左袖被整片撕下来。冰冷的雨水打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还没等他落地，黑熊的第二掌紧跟着拍过来，直奔他的胸口。

苏知行来不及躲闪，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熊掌结结实实拍在他的小臂上，骨头发出咯吱一声闷响。那股力量顺着胳膊传到肩膀，再撞进胸腔，他整个人像被抛出去的沙袋，后背重重砸在岩壁上。脊椎骨传来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但他没有倒下。系统强化过的骨骼和肌肉扛住了这一击。

他咬着牙，借着岩壁的反作用力往前一蹬，身体从黑熊的腋下钻了过去。同时左手按下强光手电的爆闪开关。

二十万流明的强光在昏暗的谷地里炸开。黑熊的眼睛被直直照射，瞳孔收缩到极限，整张脸抽搐起来。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只熊掌捂住眼睛，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摔在地上。

趁它在地上翻滚挣扎的间隙，苏知行一个箭步冲上去，右手握紧猎刀，对准黑熊的鼻子狠狠刺了进去。

刀尖穿过软骨扎进鼻腔，温热的血顺着刀刃喷出来，溅在他的手上和脸上。黑熊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猛地挥掌。苏知行侧身躲开，刀柄脱手留在了黑熊的鼻子上。

黑熊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撞断了好几棵碗口粗的松树，然后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血从它的鼻子上滴滴答答往下淌，在腐叶上汇成小水洼。它最后看了苏知行一眼，眼神里混杂着愤怒和恐惧，然后转身撞进灌木丛，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雨幕深处。

谷地恢复了寂静。只有暴雨敲打腐叶的声音和苏知行粗重的喘息声。

他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肩膀延伸到小臂，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和雨水混在一起。冲锋衣的左袖已经没了，露出来的T恤袖子被血浸透，贴在皮肤上。

系统提示还在闪烁：请在10分钟内完成采摘，逾期灵物将进入休眠状态。

苏知行撑着岩壁站起来，走到龙血肉芝面前。他伸出右手，指尖触到菌盖。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左臂的疼痛顿时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