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郑总的局我哪敢不来

她站在松林边缘，冲他挥了挥手。白色的连衣裙在松林的暗绿色背景里格外显眼，像一朵开在树荫下的小白花。

苏知行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林溪一直站在那儿，越来越小，最后被弯道吞没。

他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木牌。松脂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苏知行开车往酒店走的时候，心情有点复杂。林溪的纯粹和热烈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木牌，还带着松脂香。

手机响了。白璐打来的。

“苏大哥，你忙完了吗？我们已经从绿渊潭出来了，正在回酒店的路上。琳琳说看到一家特别好吃的烤肉店，我们晚上一起去吃吧！”

她的声音很开心，带着雀跃。

“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加快车速往酒店赶。回到套房时，白璐和孙琳还没到。他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把脖子上的木牌塞进T恤领口里。

门铃响了。

苏知行去开门，门外是白璐，笑得一脸灿烂：“苏大哥！我们回来啦！”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跑进屋里，把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扔，开始叽叽喳喳地讲今天在绿渊潭看到的风景。

孙琳跟在她后面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她把奶茶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苏知行的脖子——他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半截红绳和木牌边缘，叠在白璐送的和田玉平安扣上面。

孙琳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勾了勾，把一杯奶茶推到他面前：“你最近挺受欢迎。”

苏知行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傍晚三人去了孙琳说的那家烤肉店。

炭火在铜网上噼啪作响，五花肉烤得滋滋冒油。白璐忙着给苏知行包生菜包肉，嘴角沾了辣椒酱也不擦，转头又去抢孙琳刚烤好的蘑菇。气氛热闹又融洽，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真正的风暴始于一个小小的巧合。

吃完饭回酒店，白璐说想吃冰淇淋，孙琳陪她去便利店买。苏知行先上楼洗澡。

他脱T恤的时候，脖子上的木牌晃了出来，撞在洗手台的瓷砖边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顺手把木牌摘下来放在洗手台上，走进淋浴间打开了花洒。

白璐回来的时候，苏知行还在洗澡。她推门进卫生间洗手，目光落在洗手台的木牌上。

她拿起来翻来覆去看。正面是天池刻纹，背面是歪歪扭扭的“平安”，旁边有个指甲划的小爱心。木牌带着松脂清香，还有年轻女孩身上的草莓润唇膏味。

白璐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木牌放回原处，转身走出卫生间。

苏知行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身体绷得笔直。

“璐璐？”

白璐转过身。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红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手里拿着那枚木牌，举在他面前。

“这是谁送你的？”

苏知行沉默了几秒。

“一个学美术的大学生。上次在白水村顺路搭了她和她同学一程。她为了感谢我，刻了这个。”

“感谢你需要刻一个爱心？感谢你需要你单独跑一趟？需要把它挂在脖子上？”

白璐的声音在颤抖，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苏知行沉默了。

白璐看着他的沉默，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木牌上，打湿了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安”。

“苏大哥，我不是傻子。那个姓郑的女老板看你的眼神，孙琳在你面前不自然的样子，还有那个送你木牌的小姑娘。你身边有多少女人，我都知道。我只是不想说。我告诉自己，苏大哥是爱我的，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不去管那些。”

她擦了一把眼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可是我也会难受啊。我也希望你的眼睛里只有我。我也希望你不要把别的女人送的东西戴在身上。我送的平安扣不够吗？我陪你来长白山不够吗？我对你不够好吗？”

“够好。”

苏知行蹲在她面前，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她躲了一下，又没完全躲开。他的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停留在她眼角。

“是我不好。”

白璐咬着下唇，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松开咬得发白的嘴唇，声音软了下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让我看见？我就这一个要求。你在外面有多少女人我不管，但你不要让我看见，就当是哄我。”

她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她爱苏知行，爱到可以忽略他身边所有的女人，爱到可以自欺欺人，只要他还愿意留在她身边。

苏知行把她拉进怀里。她挣扎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呜咽着哭了出来。哭声压抑而委屈，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好。我答应你。”苏知行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声音沙哑。

白璐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哭累了，就那么窝在他怀里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手指紧紧攥着他的T恤，好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第二天早上，白璐像是忘记了昨晚的争吵。

她给苏知行倒热水，挑他爱吃的小菜，在他穿外套时踮脚帮他整理衣领。

只是在看到苏知行颈间那枚木牌时，她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把自己送他的和田玉平安扣重新摆正，放在木牌的上面。

什么也没说。

第四次浇灌日，天气难得的晴朗。

苏知行凌晨出发时，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的淡金色。白璐睡得正熟，孙琳今天也没有早起。大概是前几天的暗流涌动让她也累了。

苏知行独自开车进山。碎石路经过几天的抢修，勉强能走了。他把车停在老地方，背上背包，沿着已经烂熟于心的路线穿越原始森林。

龙血肉芝的成熟度已经到了99%，菌盖完全绽开，半透明的玉白色菌褶密得像梳齿。根部蓝荧荧的光在昏暗的谷地里照亮了周围数米。异香浓烈到沾衣不散。

浇完水，系统弹出提示：已浇灌龙血肉芝，当前成熟度99%。下次浇灌时间：2天后。完成最后一次浇灌后，灵物将完全成熟，届时守护兽将被触发。请做好战斗准备。

苏知行皱了皱眉。守护兽，看来最后一天不会轻松。

他在谷地里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的警戒标记，重新加固了石堆障碍，确认一切无误后才离开。

回程路过护林站时，老赵正在院子里抽烟。看见他的车，老赵招了招手。

“后天是最后一次？”

老赵问。他没说要进山干什么，但老赵显然什么都猜到了。在这片山里守了二十三年的护林员，不是傻子。

苏知行点了点头。

“小心点。”老赵弹掉烟灰，看着远方的山峰，语气沉重，“拿了东西赶紧走。山里这两天不对劲，后山那边有熊瞎子暴怒的迹象，好几棵碗口粗的松树被拦腰拍断了。它们知道你要动手了。”

苏知行没有多问，道过谢后离开。

......

回到酒店时已是下午。白璐和孙琳去山货市场了，房间空无一人。苏知行冲了个澡，躺在床上补觉。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床头柜上放着一碗还冒热气的鸡汤，旁边压着一张白璐写的纸条——

苏大哥，我和琳琳去古镇看灯笼了，晚上十点回来。锅里有饭，记得吃。爱你。

他喝完鸡汤，正打算再眯一会儿，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是郑悦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老地方，来。

......

顶楼的总统套房门虚掩着。苏知行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亮着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洒在米白色地毯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玫瑰精油味，混着红酒的醇香。

郑悦站在落地窗前端着红酒，望着窗外的天池夜景。她穿酒红色缎面吊带礼服裙，裙摆开衩到大腿根，露出整条裹着黑丝的长腿。脚上是同色系的细跟高跟鞋，鞋跟又细又高，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是侧过脸，眼尾挑起来扫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苏知行走过去，从身后握住她拿酒杯的手，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借她的杯子抿了一口红酒。酒液在舌尖散开，醇厚的果香混着她身上的玫瑰香，格外醉人。

“郑总的局，我哪敢不来？”

郑悦转过身子，后背抵着落地窗玻璃。冰凉的玻璃透过薄薄的缎面渗进皮肤里。她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仰脸看着他。

窗外是沉在夜色里的天池，湖面碎着月亮的银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像盛了一汪星河。

“不是告别。是饯行。你先回去，我过几天去找你。”

苏知行没说话，低头吻住了她。

......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激烈、更霸道。郑悦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衫，指尖在发抖。她踮起脚回应着他的吻，唇齿间满是红酒的醇香。

她扯他衬衫扣子，指甲刮过他的锁骨，留下一道红印。扣子掉了一颗，滚在地毯上发出清脆声响。

郑悦的丝袜勾了丝，从大腿内侧裂到膝盖，网纹扯得歪歪扭扭。她的高跟鞋始终没脱，鞋跟在沙发皮面上划出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浅痕。

两人从落地窗滚到沙发上，又从沙发滚到地毯上。郑悦的礼服裙被揉得皱巴巴的，吊带断了一根滑落在胳膊上。头发散了，凌乱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地毯。

苏知行把她抱起来走进浴室。

按摩浴缸里早就放好了热水，水面飘着玫瑰花瓣。温热的水波晃荡不停，溅起一片片水花。郑悦趴在浴缸边缘，湿透的长发贴在蝴蝶骨上。她闭着眼，嘴角带着餍足的笑，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一直到凌晨一点多，一切才终于归于平静。

......

苏知行替睡熟的郑悦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总统套房。

他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锁骨上那道指甲划痕还在隐隐发红，遮都遮不住。

电梯在3楼停了一下。门一开，站在外面的竟然是孙琳。

她穿那件奶白色的吊带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薄外套，手里拿着一瓶刚买的矿泉水。

四目相对。

孙琳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下移，停在他衬衫领口露出来的红痕上。她鼻子动了动，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玫瑰精油味和红酒味。

她挑了挑眉，走进电梯，在他身边站定。按下1楼按钮的时候，指尖在按键上轻轻敲了敲。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苏大哥，业务挺忙啊。”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知行面不改色，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锁骨上那道红痕。擦不掉，是指甲划的，已经渗出血丝了。

孙琳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又扫了一圈他皱巴巴的衬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电梯到1楼，门开了。

孙琳先一步走出去。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她抬手替他整了整衬衫领口，把那道红痕刚好遮住。她的指尖在领口上轻轻拍了拍，仰起脸，用气声说：“放心，我不会告诉璐璐。前提是你记得，我也排着队呢。”

她退后一步，转身往房间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廊的灯光很暗，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嘴角勾着意味深长的弧度，没有说话。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客房。门轻轻合上，留下苏知行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远处微微闪烁。

苏知行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动了动脚步。他走到自己的套房门口，刷了卡。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白璐还在熟睡，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