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本事？是床上的本事吧？
任命下来那天，全公司众人哗然一遍。
有羡慕的人，也有嫉妒的人，说风凉话的人就更多了。
“你们看见没？”
“这就是榜上高枝的好处！死个老婆算什么，直接少奋斗二十年！”
“人家那是真有本事，刘总那么挑剔的人，能让他上位？”
“本事？是床上本事吧！你们没见刘大小姐看他的眼神，啧啧……”
“听说都住到人家家里去了，这软饭吃的，真香啊！”
“可怜他那个老婆，尸骨未寒呢……”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在公司的每一个角落盘旋。
林萧或多或少能听到一些，但他已经麻木了，或者说，他强迫自己麻木。
他把那些恶意的揣测和讥讽，都当成耳边风，或者，当成一种对他“背叛”亡妻的、应得的惩罚。
只有一次，在技术部的高层会议上，一个向来与刘晓丽父亲不睦的副总，借着讨论项目预算的机会，阴阳怪气地说。
“林总监年轻有为，是刘总……哦不，是刘经理慧眼识珠。不过啊，年轻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别把太多心思放在别处，毕竟……咱们这行，靠的是硬本事，不是别的什么‘软实力’。”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坐在林萧斜对面的刘晓丽。
林萧当时正在笔记本上记录数据，闻言，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副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有些骇人。
就在刘晓丽皱起眉头，准备开口时，林萧先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张副总说得对，这行确实靠的是硬本事。”
“所以，关于第三季度德国‘海斯曼’生产线故障率异常飙升的问题，我这里有份详细分析报告，初步判断是他们控制系统的底层算法存在一个罕见的兼容性bug，与我们的供电波动耦合导致。这是技术部刚完成的模拟验证数据和解决方案建议，成本预估比原厂维修方案低百分之六十五，时间缩短一半。”
“您既然提到硬本事，不如我们先讨论一下这个？”
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张副总的脸色一下子黑了。
他接过文件，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全英文的技术文档，看得他眼花缭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晓丽垂下眼，端起面前的茶杯，掩去了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天下班回家，车里很安静，默默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睡着了。
红灯时，刘晓丽忽然轻声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我只是在解决问题。”林萧看着窗外流动的车河回应道。
“谢谢你……没让我难堪。”刘晓丽的声音很轻，“也谢谢你，用你的‘硬本事’，让他们闭嘴。”
林萧沉默了几秒，才说：“应该的。你帮我更多。”
车里又是一阵沉默。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林萧，”刘晓丽目视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试探，“我们……现在这样，算是什么？”
林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当然知道她在问什么，同居一室，朝夕相对，外人眼中的“金童玉女”，公司里的“最佳搭档”……
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可能只是偶尔递东西时指尖的轻微触碰，或者默默睡着后，在客厅里各自占据沙发一端，沉默地看一会儿电视。
他给不了她承诺，甚至给不了一个清晰的定位。
他的心好像一部分跟着婉儿沉在了冰冷的河底，一部分悬在半空，找不到落脚点。
对于刘晓丽，他有感激，有依赖，或许还有些别的、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的、微弱的好感，但所有这些，都被一层厚厚的、名为“苏婉儿”的冰壳牢牢封住，透不进一丝光，也生不出一丝真正的暖意。
“……我不知道。”他最终，只能给出这个苍白而残忍的答案。
刘晓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林萧又做梦了。
这一次的梦格外清晰，他梦见婉儿就站在他现在卧室的阳台上，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浅蓝色睡衣，湿漉漉的，水顺着她的发梢、衣角不断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她看着他，眼神哀戚，嘴唇翕动：
“萧萧……我冷……水里好冷……”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他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猛地惊醒。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种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惊醒的。
声音来自门外，客厅的方向。
林萧屏住呼吸，轻轻起身，赤脚走到卧室门边，拉开一条缝。
昏暗的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刘晓丽蜷缩在沙发里，背对着他这边，肩膀微微耸动，手里攥着一团纸巾，正在极力压抑地、低低地哭泣。
灯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肩膀和凌乱披散的长发。
那个平时在公司里雷厉风行、光芒四射的刘经理，此刻缩在宽大的沙发里，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林萧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手指死死抠着门框，喉咙发紧，胸口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他知道她在哭什么。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一步也迈不出去。
最终，他轻轻关上了房门，将那细微的、令人心碎的啜泣声，隔绝在外。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揪扯着自己的头发。
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眠，闪烁着冰冷而迷离的光。
映照着这所宽敞公寓里，两个同样失眠的、孤独的、被困在各自牢笼中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