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小男友在窗外红了眼
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苏老师，下课了？”周铭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袋子。
“嗯，你怎么来了？”她转身对着他笑着说。
“路过，顺便给你带点东西。”
“刚刚新鲜出炉的蛋挞，尝尝不？”周铭举了举手上的袋子。
纸袋里面一共六个蛋挞，还是温热的，酥皮金黄，奶香扑鼻。
“闻着很香呀！”她笑着说。
苏婉儿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碎开，蛋液滑嫩，甜味也恰到好处。
“嗯，不错，好吃。”她说。
周铭靠在讲台边，看着她吃。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眼镜框镀上一层金边。
“看着你教课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候。”他忽然说。
苏婉儿愣了一下。
“那时候你总说，以后要开个书法班，教小孩写字，现在也算圆梦了。”周铭笑了笑。
圆梦吗？
苏婉儿嚼着蛋挞，甜味在舌尖上，但心里的苦涩一点点泛起。
如果这也算圆梦，那这代价也太大，这梦也来得太迟了。
从文化馆出来，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周铭提出要送她，但被拒绝了。
“我想自己走走，就当散步了。”
“好，那你路上小心。”周铭没再坚持。
苏婉儿嗯了一下，拎起那袋没吃完的蛋挞，往市场街方向走。
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经过一家书店，她在橱窗前停下。见橱窗里摆着几本字帖，颜真卿的，柳公权的，还有一本《小学生毛笔字入门》。
她推门进去，又看了一会儿，最终买了那本入门字帖。
从书店出来后，天有些阴沉。
云层嘿嘿的压下来，好像要下雨了。
苏婉儿加快脚步。
走到市场街口时，雨点已经落下来了。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跑起来，蛋挞袋子在手里晃荡。
刚进市场，就听见李婶那那大嗓门，她的话总是带着恶意。
“你们知道吗，婉儿现在可算攀上高枝了！在文化馆！那可是正经单位吧？比咱们这摆摊的强多了！”
“在市场工作可是要抛头露面的......”
苏婉儿瞬间愣住，立马躲到拐角的垃圾桶后面。
李婶正跟几个摊主唠嗑搬弄是非。
“你们是没看见，那个周先生一副温文尔雅，开着辆小车，穿得那叫一个体面！这人一看，我就知道他是个当官的！”
“对婉儿那叫一个好，又是开车接送，又是送钻戒，又送礼物什么的……”
“不是说那是她老同学吗？”卖豆腐的王寡妇问。
“老同学？这话你都能信？”李婶噗呲一笑。
“你见过哪个老同学能这么上心？你有这样的同学吗？”
“咱们都是过来人，还看不懂？那周先生看婉儿的眼神，啧啧，跟当年我老头追我那会儿一模一样！”
几个女人哈哈大笑起来。
苏婉儿蹲在那儿，听得脑袋嗡嗡响。
“要我说啊......”李婶低声悄悄说。
“婉儿迟早得跟人跑。你们想，赵广坤在里面这一蹲可要六年五个月呀，出谁能熬得住？”
“婉儿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能甘心守活寡？”
“他家不是还有林萧那小子吗？”有人问。
“林萧？”李婶哼了一声，
“一个毛头臭小子而已，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拿什么跟人家周先生比？婉儿又不傻！”
“我就问你了，换了你是婉儿，你会选谁？”
“还用问？当然是选周先生啦......”卖豆腐的王寡妇脱口而出。
........................
雨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棚顶上。
苏婉儿刚转身想走，却看见林萧站在不远处的货摊前，手里抱着一袋面粉。
他背对着这边，但苏婉儿看见，他的背脊僵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这群大妈的八卦的话，他肯定听见了。
他站在那儿听着，越听脸色越难看。
林萧转过身，脸色阴沉着。
他假装没看李婶她们，重新把袋子扛在肩上。
然后他走了。
苏婉儿站在垃圾桶后面，看着他走远。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头发。
回头一看，连蛋挞都湿透了。
她忽然想起，刚才教室里孩子们的笑脸，想起周铭说的“圆梦”，想起黑板上那个“人”字。
也想起林萧扛着面粉袋子时，微微佝偻的背。
两条路。
一条在文化馆工作，干净明亮，有孩子们叫她苏老师，还有来自周铭的爱慕。
另一条在市场街，嘈杂混乱，有李婶们的闲言碎语，有永远洗不净的油污，还有林萧的年轻稚嫩。
她该往哪边走？
苏婉儿站在雨里，站了很久。久到雨水把蛋挞袋子被雨打湿。
最后，她抹去脸上的雨水，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时。
林萧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他干活很利索，锅里煮着粥，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他背对着门口，正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苏婉儿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忽然有一种错觉，这个家还有人在等着她回来？
“林萧。”她开口叫住他。
“嗯，回来了？”林萧切菜的手停顿了下。
“粥快好了，再等等。”
“嗯。”
简短的对话，没有多余的问候。
苏婉儿放下蛋挞袋子，走了过去，想分享跟他说说今天上课的事。
想说孩子们有多可爱，想说她写下那个“人”字时的心情。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看见林萧握刀的手指很用力，指节发白。
“林萧，你身上衣服湿了，怎么不去换身衣服？”她换了个话题。
“没事，不碍事的。”林萧回应着，但没回过头看她。
苏婉儿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体恤湿透了，手臂冰凉的。
这时，林萧终于回过头看她。他眼睛通红，像似哭过。
两人对视了一会。
然后，林萧终于放下刀，忍不住一把抱住她。
他抱得很用力，苏婉儿感觉被勒得不舒服。他浑身湿透，带着雨水和汗水的味道，还有市场里那股混杂洗不掉的腥味。
“别走，嫂子，别跟人跑。”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像极了一个撒娇的小孩。
苏婉儿愣住了。
“我都听见了，李婶她们说的……我都听见了。”林萧的声音在颤抖。
苏婉儿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想说“你相信我”，想说“那些都是瞎说的”。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她只能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萧的背。
一下，两下。
像在哄一个孩子。
窗外，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