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参加婚礼
狱警立刻上前按住他。
律师往后退了半步，但还算镇定。
“赵先生，亲子鉴定报告显示，胎儿与您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这是鉴定中心的正式文件，您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复印件。”
赵广坤被狱警按着，动弹不得，只能瞪着律师，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根根钉进他脑子里。
他想起苏婉儿嫁过来那天，穿着红嫁衣，低着头，手一直在抖。
想起新婚夜，他喝多了，把她按在床上，她咬着嘴唇不吭声，眼泪一直流。想起后来这些年，她越来越沉默，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可他从来没想过，她会怀别人的孩子。
“谁……孩子……是谁的？”他喘着粗气，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律师没回答，只是把离婚协议往他面前推了推。
“赵先生，签字吧。您在里面还要待五年，何必拖着人家呢？签了字，对您对她，都好。”
赵广坤盯着那份协议，盯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下，伸出手。
狱警松开他。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处，半天没落下。
手在抖，抖得厉害。
“赵先生？”律师催促。
赵广坤抬起头，看着律师，眼神空荡荡的：“告诉她，孩子生下来，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律师犹豫了一下，点头：“我会转达。”
赵广坤低下头，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初学写字。
签完最后一笔，他把笔扔了，笔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滚。”他说。
律师如释重负，赶紧收拾文件，匆匆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赵广坤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拿起协议，一点点撕碎。
碎片像雪片一样飘落在地上。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抖。
没声音，但眼泪砸在桌上，一滴，两滴。
周铭和苏婉儿的婚礼办得很低调。
周铭遵守了诺言，没大操大办，只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和同事。
地点选在郊区一个小教堂，白色的尖顶，彩色的玻璃窗，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小婉穿着周铭买的那条米白色裙子，头发挽起来，别了朵小绒花。
她站在教堂门口，看着里面那些陌生的面孔，手心全是汗。
“紧张？”周铭握住她的手，轻声问。
小婉点点头。
“别怕，有我在。”周铭笑了，笑容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牵着她走进教堂。
音乐响起，是那首《婚礼进行曲》。宾客们站起来，微笑着鼓掌。
小婉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她看着前方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看着他那张英俊温柔的脸，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这个人，要成为她的丈夫了。
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她应该高兴的。
周铭对她很好，无微不至，挑不出半点错。可为什么，她心里就是空荡荡的，像缺了一大块？
走到圣坛前，神父开始念誓词。
周铭握着小婉的手，握得很紧。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深情得像要溢出来。
“苏婉儿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周铭先生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尊重他，保护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小婉张了张嘴，想说“我愿意”。
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她看着周铭，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看着他嘴角的微笑。
然后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昏暗的阁楼，年轻的男人蹲在地上修窗户，手上全是划伤。他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嫂子，窗户修好了，以后不会漏风了。”
那个男人，不是周铭。
“婉儿？”周铭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声音带着疑问。
小婉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脸，突然觉得陌生。
“我……”她开口，声音发颤。
就在这时，教堂的门被推开了。
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逆光里，一个人站在门口，身影被拉得很长。
是林萧。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洗得发白。
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圣坛前的两个人。
宾客们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他。
周铭脸色沉了下来，握着小婉的手更紧了。
小婉看着林萧，看着他站在光里的样子，心突然狠狠抽了一下。
林萧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他看着小婉，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小婉读懂了。
是告别。
然后他转身，推门离开。
阳光再次被隔在门外，教堂里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神父清了清嗓子，又问了一遍：“苏婉儿女士，你是否愿意？”
小婉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抬起头，看着周铭。
“我愿意。”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周铭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婚礼继续。
没人注意到，小婉说“我愿意”的时候，眼泪悄无声息地滑下来，滴在婚纱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火车站台，南下的列车即将出发。
林萧背着个破旧的背包，手里捏着车票，站在拥挤的人群里。他没买坐票，就买了张站票，三十多个小时，一路站到广州。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城市。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楼，灰蒙蒙的街道。他在这里活了二十多年，爱过，恨过，挣扎过，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哦，留下了一颗心，丢在别人那儿了，要不回来了。
汽笛响了。
林萧转身上车，没再回头。
列车缓缓启动，站台慢慢后退。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苏婉儿，她穿着条碎花裙子，站在赵家门口，怯生生地叫他“萧萧”。
想起她半夜偷偷给他煮面，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她说“你正长身体，要多吃”。
想起她哭着说“我累了”，然后转身跳进江里。
想起她在小镇旅馆里，用陌生又恐惧的眼神看着他，问“你是谁”。
林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算了。
忘了也好。
跟着周铭，至少吃穿不愁，不用受委屈。周铭是检察官，有身份有地位，能护着她，能给她安稳日子。
总好过跟着他，一个没爹没妈、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穷小子。
列车加速，城市彻底消失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