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新城市‘云州’
这一切过得，好似一场梦。
可林萧总觉得不踏实。
夜里，他会突然惊醒，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有脚步声，他会立刻坐起来，盯着门。
楼下有车按喇叭，他习惯性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什么都没有。
只有安静的小区，昏暗的路灯，偶尔走过的晚归人。
“你太紧张了。”
“都过去了，这里没人认识我们。”苏婉儿夜里抱着他，轻声说。
“嗯。”林萧点头，但身体还是绷着。
他开始注意一些细节。
楼下那辆银色面包车，停了三天了，没见人开过。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小区门口新来的保安，个子很高，总是低着头，但眼神看人总觉得很复杂。
他去买菜，在超市里，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一回头，只有挑菜的大妈，和嬉闹的孩子。
难度是自己错觉吧？
他告诉自己，是这几年绷得太紧，一下子松了，反而不会过了。
直到那天下午。
他去接默默放学，幼儿园门口挤满了家长，他站在人群里，等孩子出来。
默默看见他，笑着扑过来，他弯腰抱起。
就在直起身的瞬间，他看见马路对面，便利店门口，站着个人。
男人，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手里拿着瓶水，正在喝。眼睛却看着这边，看着他，看着默默。
眼神很平静，但林萧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他太熟了。
是打量，是评估，是……监视。
男人发现他在看，不慌不忙地收回目光，拧上瓶盖，转身走进便利店，消失在货架后面。
林萧抱着默默，站在原地，他浑身发冷。
“爸爸，你怎么了？”默默搂着他脖子问。
“没事，走，回家。”
那天晚上，他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注视着门，耳朵听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夜里两点，他听见走廊里有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邻居，楼上住着一对老夫妻，这个点早睡了。楼下是空房，还没租出去。
脚步声停在他家门口。
很轻，很慢，像在听里面的动静。
林萧慢慢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他从猫眼看出去，外面一片漆黑，有人用手指堵住了猫眼。
他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大概一分钟，脚步声又响了，渐渐远去，下了楼。
林萧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人。
第二天，他去了趟派出所，说最近觉得有人跟踪，想查查小区监控。
值班的是个年轻警察，态度很好，调了监控给他看。
“林先生，你看，这是最近三天的。”警察指着屏幕。
“你楼下那辆面包车，车主是前面开小超市的，回老家了，车停这儿正常。门口那保安，是新招的，退伍兵，眼神是凶了点，但档案清白。你说昨天便利店那个人，监控拍到了，但脸看不清。不过这一片流动人口多，生面孔很正常。”
他顿了顿，看着林萧说。
“你是不是……以前遇到过什么事？有点过度紧张了？”
林萧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要不这样，”警察说。
“我给你留个电话，再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给我。我们也会加强这一片的巡逻。”
“谢谢。”林萧道了谢，走出派出所。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说说笑笑，一切都那么正常。
难道……真的是他太紧张了？
他走到小区门口，那个高个子保安正在跟人聊天，看见他，点了点头，眼神还是很犀利，但没什么异常。
他回到家，苏婉儿正在做饭，默默在客厅看电视。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电视里放着动画片，孩子咯咯地笑。
一切都很温馨，很平静。
林萧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之前每天都绷着神经，现在突然松下来，反而不会过正常日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抱起默默，亲了亲孩子的小脸。
“爸爸，胡子扎！”默默笑着躲。
“洗手，吃饭了。”苏婉儿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说。
“好。”
晚上，林萧睡了这几天来第一个踏实觉。
又过了半个月。
生活越来越顺，林萧工作上手了，苏婉儿在文化站交了几个朋友，默默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
那辆面包车开走了。
新保安见了他们会主动打招呼，再也没看见便利店那个男人。
一切似乎真的过去了。
直到那个周六下午。
他们一家去城郊一个新开的公园玩。公园很大，有湖，有草坪，有很多带孩子来玩的家庭。
默默在草坪上追泡泡，笑得很开心。
林萧坐在长椅上，苏婉儿靠着他，两人看着孩子，都没说话。阳光很好，风很轻，像幅画。
就在这时，林萧看见湖对岸，柳树下，站着个人。
灰色夹克，三十多岁，手里拿着瓶水，正看着这边。
还是是那个男人？
他还在？
他没有走？
他一直跟着他们。
林萧浑身愣住。
他猛地站起来，男人看见他，不躲不闪，甚至很轻地，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消失在柳树后面。
“怎么了？”苏婉儿问。
林萧眼神死死盯着湖对岸，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柳枝在风里轻轻摆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事，以为是看见个熟人。搞错了。”他说着。
他重新坐下，手在微微发抖。
苏婉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萧萧，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面对。”她声音说。
林萧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阳光依然很好。
孩子还在笑。
但林萧知道，有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离开。
它只是躲在了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静静地，耐心地，等着。
等着下一次，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