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当年想让她死在产床上
“所以你就带着孩子跑了？”林萧问。
“嗯。”苏婉儿点头，“跑了。从江城跑到邻省，从邻省跑到更远的地方。住最便宜的旅馆，吃最便宜的饭，不敢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一个月。默默病了不敢去医院，就自己买药喂。他问我为什么总是搬家，我就说……妈妈带你去看更大的世界。”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但她没擦，就让它流：“萧萧，我不是个好妈妈。我让默默跟着我吃苦，让他没有爸爸，让他整天担惊受怕……”
“你是最好的妈妈。”林萧打断她，声音哑得厉害，“你能活下来，能把孩子带大，就是最好的妈妈。”
苏婉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摇头，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林萧出了趟门。
他按着苏婉儿给的地址，找到城西一个老小区。小区很旧，墙皮剥落，绿化带里杂草丛生。三栋二单元401，门牌上贴着的春联已经褪成了白色。
林萧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警惕地看着他：“找谁？”
“请问，李医生在吗？我姓林，是苏婉儿让我来的。”林萧说。
老太太眼神变了变，上下打量他一番，才把门打开：“进来吧。”
屋里很整洁，但透着股陈旧的药水味。客厅沙发上坐着个老头，正在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神锐利。
“你就是林萧？”老头问。
“是，您是李医生？”林萧点头。
老头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萧坐下。老太太倒了杯水给他，然后进了里屋，关上了门。
“苏婉儿怎么样了？”李医生开门见山。
“她……还好，和孩子在一起。”林萧斟酌着词句，“”
李医生点点头，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林萧面前。
“这是她四年前存在我这儿的东西。她当时说，如果有一天有个叫林萧的人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他。”
林萧接过纸袋，手有点抖。纸袋很轻，但感觉沉甸甸的。
“里面是什么？”他问。
“你自己看。”李医生说。
林萧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份文件。一份是亲子鉴定报告，日期是四年前，鉴定方是“江城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被鉴定人一栏写着“苏婉儿”和“林萧”，结论是“支持林萧为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另一份是手写的信件，字迹娟秀，是苏婉儿的笔迹。信不长，就几行：
“萧萧，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终于等到你了。报告是真的，孩子是你的。周铭那份是假的，他买通了人。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好好照顾孩子，别找我。——婉儿”
林萧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孩子是他的。
真的是他的。
四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不是梦，是真的。
“她为什么把东西存在你这儿？”林萧抬起头，眼睛通红。
李医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她信不过我。”
林萧一愣。
“四年前，她带着孩子的脐带血，和你留在阁楼的头发，来找我做鉴定。”李医生慢慢说，“我当时是江城妇幼保健院的主任医师，退休返聘。她是我接生的，孩子也是我接生的。”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鉴定结果出来那天，她来找我拿报告。我给她了。但当天下午，周铭就找到了我。”
林萧心一紧。
“他给了我十万块钱，让我改报告。我说，报告已经给出去了，改不了。他说，那你就说报告是错的，是失误。我说，我是医生，不能撒谎。”李医生语气很平静地说。
“然后呢？”林萧问。
“然后他就走了。”李医生说，“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过了几天，他又来找我，这次带了五十万。说只要我在苏婉儿生产的时候‘做点手脚’，让她下不了手术台，这钱就是我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林萧握着报告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拒绝了。我说，我是医生，救人的，不是杀人的。他当时没说什么，走了。但没过多久，我就被医院辞退了，理由是‘医疗失误’”李医生继续说。
他笑了笑，那笑很苦：“我知道是谁干的。但我不后悔。我不能为了钱，害一条人命。”
林萧喉咙发干：“那后来……苏婉儿的鉴定报告……”
“周铭找了别人，江城能做亲子鉴定的地方不止我这一家。他有钱有势，买通一两个人，不难。”
林萧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真正的报告。纸已经有些泛黄了，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印章鲜红。
四年前，苏婉儿拿着这份报告，知道他才是孩子的父亲，却不敢说。
因为她怕周铭，怕周铭对孩子下手，怕周铭对她下手。
所以她只能偷偷把报告藏起来，藏在最信任的医生这儿，然后继续装傻，继续演戏，继续在周铭眼皮底下收集证据，等待一个渺茫的机会。
“她后来来找过我一次。”李医生又说。
“就是举报周铭之前。她说，如果她出事了，让我一定把这份报告交给你。她说……她说她欠你一句对不起。”
林萧没说话。他把报告小心地折好，放回纸袋里，连同那封信一起。
“谢谢您，李医生。”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不用谢我。”李医生摆摆手。
“要谢，就谢苏婉儿。她能活下来，能等到今天，不容易。”
林萧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李医生叫住他。
林萧回头。
“周铭虽然进去了，但他的人脉还在。”李医生看着他，眼神严肃，“你们小心点。还有……赵广坤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林萧说。
他走出李医生家，下楼，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天阴着，像是要下雨。
他拿出手机，想给苏婉儿打个电话，告诉她报告拿到了，孩子是他的，他一直都是。
可号码拨出去，又按掉了。
他想亲口告诉她。
面对面地，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手碰到那个牛皮纸袋，停了一下。
然后他掏出纸袋，打开，又看了一遍那份报告，和那封信。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信的最后一句上：
“好好照顾孩子，别找我。”
别找我。
她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不是以为自己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