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猜猜，谁让我来指证你？
警车带走了她，留下他和孩子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
分离来得猝不及防，希望触手可及时被现实狠狠掐灭。
林萧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像尊雕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
默默哭累了，趴在他肩上抽泣，小手还朝着警车消失的方向伸着，嘴里喃喃地喊：“妈妈……我要妈妈……”
林萧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睛盯着警车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鸭舌帽，灰色夹克，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正看着他。
是陈武？
老陈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别追，别闹，没用。
林萧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收回目光，抱紧怀里的孩子，转身，朝火车站外走去。
广播还在响：“……请乘坐K325次列车的旅客抓紧时间检票上车……”
火车要开了。
但他们上不去了。
夜风吹过站前广场，带着深秋的凉意。
林萧把默默的外套裹紧，走进夜色里。
背影很孤独，但脚步很稳。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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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铐子冰得扎人。
苏婉儿坐在警车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连成一条昏黄的线，一晃一晃地扫过她的脸。
身边的警察坐得笔直，目视前方，一句话也不说，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砸在胸口，闷得发慌。
她想起刚才火车站里默默撕心裂肺的哭声，想起林萧抱着孩子时那双通红的眼睛。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疼，但这点疼比起心里的慌，简直不算什么。
“到了。”
警车停下，车门拉开。冷风灌进来，苏婉儿打了个哆嗦。
江城看守所。
五个大字在夜色里亮着惨白的光。铁门厚重，缓缓打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巨兽在打哈欠。
苏婉儿被带进去，拍照，按手印，换上看守所的号服——一件灰色的棉质上衣裤子，粗糙，还带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把自己的衣服叠好交给警察时，手有点抖。
“拿着。”女警递给她一个塑料盆，里面是毛巾牙刷之类的日用品。
苏婉儿接过来，没说话。
她被带到一个房间门口。门是铁皮包着的，上面有个小窗口。女警打开门，示意她进去。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铁床焊在地上，上面铺着薄薄的垫子。角落里有个蹲便器，没有遮挡。墙壁是惨白的，顶上一盏小灯，光线昏暗。
“今晚先在这休息，明天上午讯问。”女警说完，关上门。
咔嚓。
锁芯转动的声音很响。
苏婉儿站在房间中央，愣了几秒，然后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很硬，坐上去硌得慌。她把塑料盆放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她想起去年冬天，也是这样冷的夜里，周铭还没出事，默默刚会走路。家里开着暖气，她坐在地毯上陪孩子玩积木，周铭在书房打电话，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模模糊糊的。
那时候她觉得日子很长，长得望不到头。
现在她坐在这间十平米的屋子里，突然觉得，日子短得可怕。
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说话声，铁门开合的声音。苏婉儿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盏小灯一直亮着，刺得眼睛发酸。
早上七点，门开了。
“苏婉儿，出来。”
她跟着警察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讯问室。房间比昨晚那间大一点，中间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她坐在靠门这边，对面坐着两位警察，一男一女，表情严肃。
“姓名。”
“苏婉儿。”
“年龄。”
“二十八。”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
苏婉儿沉默了几秒：“周铭的案子，还有……赵广坤的事。”
女警翻开文件夹：“周铭涉嫌受贿、挪用公款案，目前正在调查中。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曾协助他转移部分涉案资金。有这回事吗？”
“没有，我不知道他那些事。”苏婉儿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知道？”男警接话。
“可我们调取的银行流水显示，去年三月到六月，有三笔共计一百二十万的资金，从周铭的私人账户转到你母亲名下的账户，之后又分多次转出。你怎么解释？”
苏婉儿脑子里嗡的一声。
母亲……
对了，去年春天，母亲说老家的房子要翻修，跟她借过身份证和银行卡。她没多想就给了。后来母亲说钱是周铭主动借的，算是孝敬长辈，她虽然觉得不妥，但钱已经用了……
“那是我母亲的钱，我不清楚来源。”她咬着嘴唇说。
“不清楚？”女警把几张打印纸推到她面前，“这是你和你母亲的微信聊天记录。去年四月五号，你母亲问你：‘周铭打来的钱收到了，怎么处理？’你回复：‘先别动，等我消息。’四月十号，你又发了一条：‘分三次转出来，用现金。’”
白纸黑字。
苏婉儿盯着那几行字，浑身发冷。
她记得那次聊天。
当时母亲慌慌张张打电话给她，说卡里突然多了几十万，她第一反应是周铭又搞什么名堂，让母亲先别动。后来周铭轻描淡写地说那是给岳母的“零花钱”，让她别多想。
她确实担心，就让母亲把钱取出来，打算找个机会还给周铭。
可还没来得及还，周铭就出事了。
“我只是让母亲把钱取出来，打算还给他。”苏婉儿声音发颤，“我没动用过那些钱，一分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不向组织说明？”女警追问。
“我……”苏婉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怕。
因为当时她还对周铭抱有幻想，觉得事情也许没那么糟。因为母亲哭着求她别声张，说钱已经用了，还不起。因为……因为她自己也没那么干净，她怕拔出萝卜带出泥。
“我没有参与周铭的事。”她重复，声音低得像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