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清晨的正宗热干面
清晨六点半。
教职工公寓2001室。
楚云辞准时睁开眼睛。
不需要闹钟,三十多年建立的生物钟比最精密的机械表还要准时。
她起身,下床,将真丝睡衣的褶皱抚平。
走向洗漱间时,眼角余光扫过了沙发角落。
那个巨大、廉价,有些掉毛的棕色毛绒熊,正安静地瘫在那里。
楚云辞的脚步顿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
“多巴胺分泌异常导致的应激反应。”
楚云辞冷着脸,用严谨的学术名词对自己的反常做出了初步诊断。
她走进洗漱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开始按照步骤洗漱。
七点十分,楚云辞站在衣帽间前。
整整齐齐的冷色调职业装挂成一排。
她像往常一样,伸手探向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手在半空中悬停了两秒。
今天周末。
市美术馆,画展。
这是她的大脑给出的三个关键词。
指尖微不可察地偏移了五厘米,从衣架上摘下了一件浅驼色的羊绒薄风衣,搭配了一件月白色的高领薄毛衣,以及一条修身的黑色直筒长裤。
这已经是她衣柜里最“不那么咄咄逼人”的穿着了。
七点五十分。
楚云辞端着一杯纯黑咖啡,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
楚云辞的眉头逐渐蹙起。
在她的认知里,提前十分钟抵达是对约定最基本的尊重。
卫昊至今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七点五十八分。
“嗡——”
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简短的微信跳了出来。
卫昊:【下楼。】
楚云辞深吸了一口气,将没喝完的半杯黑咖啡倒进水槽,拿起桌上的银丝无框眼镜戴上。
楼下。
卫昊今天开的是一辆黑色大G。
他本没有车,这是沈曼非要硬塞给他的。
自从卫昊彻底在身心上征服她后,这位天后恨不得将名下数亿资产全盘奉上以求灵魂捆绑。
被卫昊拒绝后,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卑微地借着“方便卫导日常出行”的名义,小心翼翼地将这辆越野车的钥匙塞进他手里。
卫昊懒得推辞,便随手拿来当作临时代步工具。
方正硬朗的车身线条,停在落叶缤纷的林荫道旁,透着一股不讲理的野性。
车窗降下,卫昊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正看着单元楼的出口。
单元门推开,楚云辞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出来。
浅驼色的风衣将她高挑的身材包裹得恰到好处。
没有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今天她换了一双极简的平底踝靴。
微风吹过,拂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
卫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半秒。
楚云辞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一股极淡的、清冷的木质香水味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楚校长今天这身,很适合做学术报告。”
卫昊发动车子,随口点评了一句。
楚云辞系安全带的手微微一僵。
这是在讽刺她穿得依然太刻板。
“着装应符合身份与场合,美术馆是严肃的艺术殿堂,不是夜市。”
楚云辞字正腔圆地反击。
卫昊轻笑一声,没有反驳,一脚油门,大G轰鸣着驶出校园。
车子上路。
“早饭吃了什么?”
卫昊看着前方的路况,语气随意。
“黑咖啡,我不需要过多的碳水化合物来增加肠胃负担。”
楚云辞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车子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突然右转,拐进了一条老旧的巷子,稳稳停在了一家连招牌都模糊不清的早餐铺前。
热气腾腾的白烟笼罩着几个油腻的折叠桌,排队的人群喧闹嘈杂。
“你干什么?”
楚云辞瞬间绷紧了身体,以为卫昊又要像之前那样强迫她在这种环境下进食。
“在车上等我。”
卫昊推开车门,大步走进人群。
几分钟后,他拎着一个塑料袋拉回车门。
浓烈的芝麻酱香混合着葱花的味道,瞬间填满了这个原本只有木质冷香的车厢。
卫昊将一个纸碗递到楚云辞面前。
“正宗热干面,微辣。”
楚云辞看着那碗表面覆满黏稠酱汁的面条,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卫昊,我重申一遍,我绝对不在车内进食,更不会碰这种碳水和脂肪严重超标的……”
“拿着。”
卫昊打断了她,语气平稳。
“要么你自己吃,要么像昨晚的大虾一样,我喂你吃,选一个。”
楚云辞想起了昨晚在大礼堂,被捏着下巴强行塞进嘴里的那块虾肉。
她的耳根不可抑制地泛起一抹微红。
在这场主导权的博弈中,她再次败下阵来。
楚云辞咬着牙,接过纸碗,拿起了筷子。
第一口裹满芝麻酱的面条入口。
没有想象中的难以下咽。
浓郁的香味和面条的劲道在味蕾上炸开。
她不可否认,这比冷冰冰的黑咖啡要温暖得多。
卫昊靠在椅背上,单手控着方向盘,看着副驾驶上那位举止优雅、在吃热干面时都端着仪态的女校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味道用数据怎么量化,楚校长?”
楚云辞咽下食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多巴胺分泌峰值大约在进食后的五分钟达到,仅此而已。”
嘴硬。
卫昊没拆穿,大G重新驶入主干道,朝着市美术馆疾驰而去。
……
上午九点,市美术馆。
今天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国际级别的后现代色彩解构特展。
没有对外售票,全凭邀请函入场。
能来的,基本都是文化界和艺术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楚云辞和卫昊并肩走进展厅。
挑高的空间,极简的白色墙壁,错落有致的光影。
这种严谨的秩序感让楚云辞找回了熟悉的主场优势。
“楚教授?”
一道惊喜的男声从侧方传来。
一个戴着玳瑁眼镜、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助理。
“刘馆长。”
楚云辞停下脚步,礼貌地颔首。
刘馆长是江城文艺界的大拿,两人在几次高端学术沙龙上有过交集。
刘馆长的目光很快越过楚云辞,落在了旁边的卫昊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谁都知道,这位空降江大的楚校长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高岭之花。
别说私下看展,就连官方应酬都极少带随行人员。
此刻,她身边竟然跟着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
“这位是?”
刘馆长探究地问道。
楚云辞心跳漏了半拍。
她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在熟悉的社交圈层里。
“他是我……”
楚云辞推了推眼镜,试图找一个完美的身份定性。
“我是楚校长的学生。”
卫昊自然地接过话茬,向前半步,伸出右手,语气从容不迫。
“兼今天的司机。”
刘馆长恍然大悟,随后笑了起来:
“原来是江大的高材生,能让楚校亲自带出来看展,看来在艺术修养上造诣不低啊。”
这句本是客套的场面话。
卫昊却并未顺坡下驴。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墙上作为主推展品的一幅画作。
那是一幅由大量杂乱无章的红黄蓝色块拼接而成的巨幅画作。
“造诣谈不上。”
卫昊收回手,语气平淡。
“只是觉得这幅《裂变的日出》,展出位置放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