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讨厌……你这种人
卫昊收回手,指腹上沾着一点红色的颜料。
他将那点颜料在指尖捻了捻,轻笑一声:
“楚校长,你堕落的样子,比在讲台上讲课时,生动多了。”
楚云辞咬着下唇,无力反驳。
下午四点。
回去的路上,楚云辞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车内的蓝牙电话突然响起。
屏幕上闪烁着“顾曦月”三个字。
楚云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卫昊没有避讳,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卫导。”
顾曦月清脆、干练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但那声“卫导”的称呼,透着一种只有极其亲密的人之间才有的软糯和依赖。
“什么事?”
卫昊语气懒散。
“晚会场地的安保复盘报告我做好了,还有……”
顾曦月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
“今晚……要来我这里吃宵夜吗?我学了新的汤。”
那是一种完全卸下了学生会主席威严的、近乎讨好的语气。
楚云辞坐在副驾驶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她骄傲的门生,她引以为傲的校园秩序,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都是随手可弃的玩物。
“今晚有事,不过去了。”
卫昊毫不犹豫地拒绝。
“好,那你注意休息,报告我发你邮箱了。”
顾曦月没有丝毫的纠缠和怨言,乖巧地挂断了电话。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
卫昊没有解释,楚云辞也没有问。
但在楚云辞的内心深处,那股原本被极力压制的酸楚和荒谬感,此刻却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
柳如烟,顾曦月。
一个是成熟妩媚的辅导员,一个是青春干练的学生会主席。
她们都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
那我算什么?
楚云辞在心里问自己。
一个被他拉下神坛找乐子的战利品?
车子驶入市区,眼看就要向着江大教职工公寓的方向开去。
楚云辞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心中的某种恐慌达到了顶点。
她知道,一旦回到那个一尘不染的公寓,她就要重新披上那层沉重的冰山铠甲,继续做那个孤独的、完美的女校长。
她不想回去。
至少,今晚不想。
“停车。”
楚云辞突然开口。
“怎么?”
卫昊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楚云辞没有转头看他,双手死死攥着风衣的衣角。
“我不想回学校。”
这位三十五年来永远将规矩刻在骨子里的高岭之花,用沙哑微弱的声音,说出了她此生最出格的一句话。
“带我去……喝一杯。”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卫昊没有带楚云辞去那种群魔乱舞的重低音夜店。
他将车停在了一处位于顶楼的静谧爵士酒吧。
这里的灯光昏黄而克制,驻唱歌手正在台上慵懒地唱着老派的英文歌。
落地窗外,是江城璀璨的江景。
两人在一个隐蔽的卡座坐下。
服务生递上酒水单。
“给她来杯曼哈顿,基酒换成最淡的。”
卫昊随口替她做了决定,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杯纯威士忌。
楚云辞没有反驳。
她的人生词典里,酒精曾被归类为“麻痹神经的劣质化学制剂”。
但今晚,她迫切需要这种制剂来压制脑海中疯狂跳动的思绪。
酒端上来。
楚云辞端起那杯琥珀色的液体,抿了一小口。
微辣,带着苦艾的香气。
顺着喉咙流下,在胃里升起一团陌生的暖意。
卫昊靠在沙发上,转动着手里的冰球,静静地看着她。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试图摧毁我。”
楚云辞放下酒杯,隔着镜片看着卫昊。
酒精的作用下,她清冷的嗓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弱。
“摧毁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给自己建的那座牢笼。”
卫昊直言不讳。
“你不懂。”
楚云辞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是卫昊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我从小到大,没有选错过一次答案,保送、硕博、学术大奖、江大校长。”
“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别人做梦都想要的最优解。”
楚云辞又喝了一大口酒,脸颊泛起了一抹诱人的酡红。
“我不能犯错,一旦我偏离了那个轨道,我就会失去一切价值。”
“所以我讨厌不确定性,讨厌失控,讨厌……你这种人。”
卫昊放下酒杯,身体前倾。
“但你现在,正坐在一个你最讨厌的人面前,喝着你最讨厌的酒精。”
卫昊的视线极具穿透力,仿佛要看穿她最后的底牌。
“楚云辞,承认吧。那个完美无瑕的校长只是你的躯壳,你骨子里,一直渴望着一场粉身碎骨的坠落。”
楚云辞僵住了。
她想要反驳,想要用严密的逻辑去证明卫昊是错的。
但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她突然觉得好累。
装得好累。
卫昊站起身。
“等我一下。”
他离开卡座,径直走向了驻唱的舞台。
他跟台上的歌手低语了几句,歌手点点头,让出了位置。
酒吧里的灯光黯淡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那架黑色三角钢琴上。
卫昊在琴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放在黑白琴键上。
激昂、充满狂野力量的琴声如同暴风雨般在酒吧内倾泻而出。
一首节奏极快、充满了对抗与撕裂感的古典狂想曲改编。
卫昊的弹奏方式充满了极致的暴力美学,手指在琴键上翻飞,砸出震撼灵魂的和弦。
他的眼神穿过昏暗的光线,死死锁定在卡座上的楚云辞身上。
这是他给她的宣战,也是他给她的救赎。
整个酒吧的人都被这恐怖的琴声震慑,鸦雀无声。
楚云辞坐在角落里,看着光芒万丈的卫昊。
在这一刻,她的理智被这琴声彻底击碎。
她看到了一个真正的恶魔,也是一个能将她从深渊中强行拽出的神明。
一曲终了。
卫昊起身,在稀稀拉拉震撼过后的掌声中,大步走回卡座。
他看着眼眶微红、依然处于震撼中的楚云辞。
“走吧,十二点要到了。”
他拿起楚云辞的风衣,披在她的肩上,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
这一次,楚云辞没有僵硬,没有挣扎。
她顺从地靠在这个充满侵略性的肩膀上。
仿佛找到了这三十五年来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