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你脸上有东西
卫昊面色不改,从容地拿起手机,单手打字回复。
“工作上的事?”
楚云辞最终还是没忍住,用一种显得有些生硬的口吻问道。
她这是在试探,也是在寻找一个台阶。
卫昊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楚云辞。
“楚校长是想问,辅导员为什么会提醒我涂药膏吗?”
卫昊直接挑破。
楚云辞的脸色一白,捏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我只是提醒你,注意师生影响。”
“她是个很好的老师,在‘课后辅导’方面尽职尽责。”
卫昊咬重了那四个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张狂和暗示。
这是阳谋。
赤裸裸地将自己那些离经叛道的风流账摆在这个具有重度精神洁癖的女校长面前。
他要一次性击碎她所有的道德滤镜。
楚云辞放下筷子,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真丝毛衣被撑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你……”
她想痛斥他的无耻,想拍桌子走人。
但看着卫昊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眸,她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吃饭吧,校长,这家的河虾仁凉了就腥了。”
卫昊用公筷夹了一块虾仁,稳稳地放进楚云辞面前的骨碟里。
楚云辞盯着那块虾仁看了足足十秒。
最终,她重新拿起了筷子。
这是一种极其耻辱的妥协。
她潜意识里已经默认了这个男人身上带着擦不掉的污点,却依然无法控制自己想要靠近的引力。
……
下午三点。
吃过那顿令人食不知味的私房菜后,车子驶离了市区。
一个小时后,大G停在了一片废弃的老工业厂区前。
巨大的红砖烟囱高耸入云,锈迹斑斑的钢铁架构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这里是江城地下涂鸦爱好者的秘密基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和油漆味。
楚云辞推开车门,立刻皱紧了眉头。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挑战着她的重度洁癖。
“这是什么地方?废品回收站?”
她用手帕捂住口鼻,警惕地看着四周。
卫昊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拎出一个大帆布包。
拉链拉开,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高压喷漆罐。
“你不是想看色彩解构吗?”
卫昊扔了一罐大红色的喷漆过去。
楚云辞下意识地接住。
沉甸甸的金属罐,上面沾着不知名的污渍。
“美术馆里的色彩是死的,那是资本赋予的标签。”
卫昊拎起两罐喷漆,大步走向一面巨大的、空白的红砖墙壁。
“来,楚校长,用你35年人生的经验告诉我,你的色彩是什么?”
楚云辞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罐俗艳的大红色。
“无聊,这种破坏公共设施的底层宣泄,没有任何学术研究的价值。”
她冷着脸,准备将喷漆放回车里。
“当啷!”
卫昊没有劝她,直接拔掉了手里的保险栓,对着红砖墙按下了喷头。
刺耳的喷气声响起,一道极具冲击力的黑色线条在墙上瞬间成型。
卫昊动作狂野而精准。
没有任何草稿。
他的手臂挥舞,肩背的肌肉在风衣下崩出极具力量感的轮廓。
短短几分钟,一个抽象但极具张力的几何漩涡在墙上初具雏形。
那是纯粹的视觉暴力美学。
楚云辞看呆了。
她无法用自己脑海中的任何公式去计算刚才那几笔的落点规律。
“还愣着干什么?”
卫昊转头,发梢带着几滴刚才被风吹散的漆雾。
“过来。”
楚云辞深吸了一口气,鬼使神差地走上前。
“怎么用?”
她看着手里的金属罐。
“摇匀,按下去,不要犹豫。”
楚云辞学着卫昊的样子,用力摇晃了两下,然后对准墙上的空白处,闭上眼睛,按下了喷头。
“嗤——”
大红色的颜料喷射而出。
因为距离太近,颜料在墙上炸开,反弹起一蓬红色的漆雾,直接溅落在了楚云辞浅驼色的风衣下摆和白皙的手背上。
“啊!”
楚云辞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地丢掉了手里的罐子。
她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刺眼的红色斑点,还有风衣上被毁掉的布料,心脏猛地一缩。
三十五年来,她的衣服上从未沾染过任何污渍。
她以为自己会发飙,会失控,会立刻打车冲回去洗澡。
但是没有。
看着墙上那道虽然丑陋但极其鲜活的红色印记,她竟然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
破坏的快感。
就像是一直束缚着她的无形枷锁,被这道红漆狠狠撕裂了一道口子。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沾着颜料的手。
卫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他从地上捡起那罐喷漆,塞回楚云辞手里,然后从身后将她半环抱在怀中。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楚云辞的后背。
“距离不对,手腕太僵硬。”
卫昊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窝。
楚云辞浑身僵硬如铁,连呼吸都忘了。
卫昊的大手覆在她的手上,包裹着她的手指,按下了喷头。
“跟着我的力量走。”
“嗤——”
大红色的颜料再次喷出。
这一次,漆雾没有反弹。
卫昊握着她的手,在墙上划出一道极其流畅、优美的弧线。
那道红色精准地切入了卫昊之前画的黑色漩涡中,像是给死寂的漩涡注入了滚烫的血液。
楚云辞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受不到喷漆的后坐力,只能感受到卫昊身上传来的那种强烈的雄性荷尔蒙。
她就像是一个被牵线木偶,在卫昊的掌控下,进行着一场“堕落”的艺术创作。
整整半个小时。
两人合作完成了这幅涂鸦。
楚云辞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已经散落了些许。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镜的边缘甚至沾上了一点蓝色的飞沫。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墙上那幅充满狂野、暴力与激情的抽象画。
“这就是色彩。”
卫昊扔掉空罐子,拍了拍手。
楚云辞转过头,看着卫昊。
她的眼神不再冰冷,带上了一种迷离。
“你脸上有东西。”
卫昊突然伸出手。
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楚云辞白皙娇嫩的脸颊。
楚云辞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但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