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叫我苏知行
门“咔哒”一声关上，走廊里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知行看着桌上那把银色的钥匙，拴着一个塑料号码牌，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302。他拿起来掂了掂，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又放下。
窗外楼下有人按喇叭，长声，刺耳。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堵在健身馆门口，司机探出头跟一个骑电动车的女人吵架。两个人嗓门都很大，骂了几句，骑电动车的女人调头走了，面包车司机骂骂咧咧地把车开走。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把那把钥匙扔进去，关上抽屉。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是周妍发来的微信：“苏总，谢谢今天的招待。条件我都接受了，明天可以开始排课。”
苏知行打字：“好。明早九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周妍回了一个字：“行。”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傍晚的夕阳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文件架的金属边反射着光，晃得他眼睛有点花。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光斑已经移到了墙角。
晚上到家快八点了。孙芊窝在沙发上看画册，茶几上放着一碗冰镇绿豆汤，碗壁上凝满了水珠，一看就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她听见门响，没抬头，翻了一页画册。
“厨房里有饭，菜在微波炉里热着，我算着你差不多这个点回来。”她说。
苏知行换了鞋，走进厨房。微波炉里有一盘青椒肉丝和一碗米饭，他按了加热键，微波炉发出“嗡嗡”的声响，转盘一圈一圈慢悠悠地转着，饭菜的香味慢慢飘出来。他靠在料理台上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不锈钢水槽里放着中午用过的杯子，杯底有一圈淡淡的茶渍。
饭热好了，他端到餐桌上吃。孙芊从沙发挪到餐桌对面，把画册也带过来，摊在桌上继续翻。她今天穿的是浅粉色的短袖家居服，灰色的棉质短裤，露着两条光腿。脚上趿着一双棉拖鞋，脚趾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很好看。
“布展顺利吗？”苏知行问。
“还行。来了几个国外的艺术家，聊了一下午。”孙芊翻了一页，画册上是一幅油画，大片大片金黄色的向日葵，笔触粗犷热烈。“有一个法国人，中文说得比我还好。他送了我一张签名海报，你要不要看？”
“不用了。”
孙芊把画册合上，托着下巴看他吃饭。苏知行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筷子。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没事。”孙芊歪着头看他，眼里像藏着星星，“就是觉得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是不是新来的教练挺漂亮的？”
苏知行没回答，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得干干净净。孙芊也没追问，站起来把碗筷收走，放进水槽。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她挤了点柠檬味的洗洁精，用海绵仔细地擦着碗，泡沫沾在她的手指上，白花花的。
苏知行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洗碗。她的腰很细，家居服的腰带系在腰上，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后颈的碎发翘起来，被水汽沾湿，贴在皮肤上。
“苏大叔。”孙芊头也没回，忽然开口。
“嗯？”
“你上次说，等健身馆开业了，带我去看看。还作数吗？”
“作数。等开业那天，第一个带你参观。”
她关掉水龙头，把碗放进沥水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就好。”她转过身，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嘴唇凉丝丝的，还带着洗洁精淡淡的柠檬香。
......
周妍下午没课，五点半走了。苏知行在办公室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把装修尾单按日期排好，夹进文件夹，放上书架最上层。窗外天还亮着，地下车库已经黑了。几盏日光灯管坏了，通道一段明一段暗，地面沾着轮胎带进来的泥点。
他的车停在地下一层B区。拐过转角，看见周妍的空车位旁躺着条浅灰色丝巾。蚕丝的，叠在地上，边角沾了点灰，边缘绣着朵小山茶花，针脚密，花蕊用两根黄线点了。
苏知行弯腰捡起来。中午吃饭时她还系着，喝汤时丝巾滑到领口，她伸手拽了一下。他把丝巾对折两次，塞进西装内袋，发消息给周妍。“你丝巾落停车场了，我收着，方便时给你。”
消息秒变已读，没回复。苏知行锁了手机，发动车子。
从健身馆出来，他没回家，去了陈青青的别墅。陈青青怀孕一个多月，小腹还是平的，脸圆了点，锁骨没以前明显。她开门时手里攥着本孕期指南，书页折着角，脚上趿着棉拖鞋，鞋底沾了点阳台的泥土。
“知行哥，你怎么来了？”她侧身让开。
“路过，看看你。”苏知行换鞋进屋。茶几上摞着几本育儿书，最上面那本摊开在孕早期营养页，字里行间画着横线。电视柜上多了束康乃馨，插在玻璃瓶里，茎切了斜口，水面飘着两片花瓣。
“闲着没事插的。”陈青青把书拢成一摞，指尖蹭过书页的折痕。
苏知行在沙发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陈青青走过来挨着他，沙发垫陷下去一块。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短，拇指边缘扯出块倒刺，被她捻得发红。
“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都挺好，就是总困，吃得多。”她说着，手轻轻摸了摸肚子，隔着家居服蹭了两下。
苏知行伸手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比以前暖，指尖还是凉的，手背皮肤软。他握了握，松开。
“下周我陪你产检。”
陈青青低下头，发尾遮住半张脸。“嗯。”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综艺节目里的笑声干巴巴的。
坐了会儿，苏知行看表，七点了。他站起来。
“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知行哥。”陈青青叫住他，手还贴在肚子上，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路上小心。”
苏知行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的皮肤凉，额前碎发蹭过他的鼻尖，带着陌生的果香洗发水味。他直起身，带上门。
到周妍家楼下时，天全黑了。小区保安亭亮着灯，穿制服的老头低着头扒盒饭，一次性筷子戳得塑料盒响。苏知行拎着水果上楼，楼道声控灯坏了大半，走到三楼才亮，照得墙皮剥落的裂缝清清楚楚。
他敲了三下门。十几秒后，门开了。
周妍站在门口，头发湿着，水珠滴在锁骨上，滑进领口。她肩上搭着白毛巾，穿件宽松的白色棉质居家服，领口开得低，腰侧被松紧带勒出一道浅痕。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涂着淡粉色甲油。
“苏总，进来坐。”她侧身让开，声音比白天软。
苏知行进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茶几角摆着个玻璃杯，杯底剩了点红酒，杯壁挂着暗红的酒痕。沙发上摊着本舞蹈杂志，翻到黑白舞者的特写页，肌肉线条绷得紧。
他掏出丝巾递过去。“你的。”
周妍接过，拇指在山茶花上蹭了一圈。“谢谢。我以为掉路上了，找了半天。”
“不客气。”
两人坐下。周妍给他倒了杯温水，玻璃杯放在他面前时，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秒。她自己端起红酒杯，靠在沙发扶手上，腿蜷起来。
“喝点？”她晃了晃杯子。
“开车了，不喝。”苏知行摆手。
周妍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擦发梢，水珠溅在沙发上，留下小湿痕。
“健身馆的事顺利吗？”
“顺利。预售超出预期，你的课排了四个班，全满了。”
“那挺好。”她笑了笑，嘴角弯起浅弧。
聊了几句，周妍忽然抬手按向右肩，手指抠进肩颈肌肉，用力捏了两下，眉头蹙起来。她右手够着左边肩膀，手肘抬得很高，肩胛骨在薄布料下顶出轮廓。
“怎么了？”
“练新动作，肩颈老毛病犯了。没事。”她又按了两下，疼得吸了口气。
苏知行看着她。“我学过点推拿，帮你放松下。”
周妍的手顿住，抬头看他。灯光下她的瞳仁颜色浅，边缘绕着圈深褐。过了几秒，她点头。
“麻烦苏总了。”
“叫我苏知行。”苏知行站起来，绕到她身后。
周妍坐直，背对着他。沙发靠背矮，她的后脑勺刚好到他胸口。苏知行低头，能看见她后颈的皮肤，脊柱的线条从发际线往下延伸，消失在领口里。几缕湿发贴在皮肤上。
他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掌心触到布料的瞬间，她的肌肉猛地绷紧，随即慢慢松弛。她肩膀窄，骨架小，三角肌却结实。
苏知行拇指沿着肩颈肌肉，从肩峰推向颈椎，力度由轻到重，节奏平稳。每推一下，她的肩膀就往下沉一分。
起初她还坐得直，渐渐软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苏知行的指尖顺着脊柱两侧往下滑，隔着布料能摸到每一节脊椎的凸起。他按在肩胛骨内侧缘的穴位上，打圈揉按。
周妍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短得像叹气。她自己没察觉，苏知行的手顿了半秒，继续按。
她的呼吸变深，胸腔起伏变大。头慢慢往后仰，后脑勺靠在他的腹部。她头发上的果香飘过来，和陈青青用的是同一款洗发水。
苏知行的手停在她肩头。周妍仰着脸，闭着眼，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阴影。客厅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还有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舒服吗？”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周妍的身体猛地一颤。肩膀耸起来，又慢慢落下。她睁开眼，转过头。
四目相对，距离不到五厘米。她的眼睛里映着顶灯的光，瞳孔缩成黑点。脸颊从颧骨红到耳根。
苏知行吻了她。
她的嘴唇软，带着红酒的涩味，混着点薄荷牙膏的凉。周妍的手抬起来，没推他，攥住他T恤的领口，指尖用力，布料皱成一团。
这个吻很慢。他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描过她的唇线，撬开她的齿关。周妍回应得生涩，舌尖碰到他的舌苔就缩回去，又试探着伸出来，牙齿磕了他的下唇。
苏知行的手滑到她腰侧，掌心贴着她的腰线。居家服布料薄，他的体温透过去，烫得她腰侧肌肉一缩。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指尖抖到肩膀。
他把她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居家服下摆蹭上去，露出一截腰腹，肚脐圆圆的。他的手掌贴上去，指腹在她腰侧摩挲，能摸到最下面一根肋骨的边缘。
“苏知行……”她的声音发颤。
他吻得更深。
夜色漫过窗户。
周妍的卧室不大，床靠着墙。床头柜上放着盏磨砂玻璃小夜灯，晕出暖黄的光。窗帘没拉严，月光在床单上切出一道银线。她的白色居家服扔在床尾，堆成一团。
苏知行靠在床头，周妍窝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头发还没干透，蹭在他下巴上，凉丝丝的。呼吸渐渐平稳。
她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指腹无意识地蹭着他的指节。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随便？”她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颈窝里。
“不会。”苏知行在她发顶亲了一下。“你很特别。”
周妍没说话，往他怀里缩了缩，冰凉的脚趾碰到他的小腿，又飞快收回去。
“以后有事，都可以找我。”
她“嗯”了一声，声音很小。
不知过了多久，苏知行看手机，十一点五十八分。他轻轻把她挪开，起身穿衣服。她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后背。她没睁眼，睫毛颤了一下。
苏知行穿好裤子，坐在床沿套袜子。周妍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后腰上，指腹蹭了蹭他的皮肤。
“下次什么时候来？”她的声音带着睡意。
苏知行转过身，握了握她的手。“有空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