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破庙夜遇,岭南双佬
黑风岭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连续几天,派出去执行“血食”补给任务的小队,竟没有一支返回!
起初还以为是路途耽搁或遭遇意外,但随着时间推移,外出小队“全军覆没”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黑风岭秘密驻地的镇守首领冯锡范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那座巨石垒砌的大殿内,听着手下战战兢兢的汇报,眼中血光隐现。
“所有外出小队……一个都没回来?”冯锡范的声音嘶哑冰冷,如同毒蛇吐信。
“回……回禀执事,根据轮换时间和联络暗号,派出去的三支小队,共计三十七人,包括两名六品头目,全部……失联。
属下已派人沿着他们预定的路线侦查……”
一名负责巡逻警戒的头目声音发颤。
“结果呢?”冯锡范打断道。
那头目脸色煞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属下……属下在距离黑风岭约二十里外的‘鬼愁涧’附近,发现了……发现了大量打斗痕迹,以及……部分被掩埋、但处理得不算太干净的尸体。
看伤口,有的是被弓箭远距离射杀,有的则是被利刃近身斩杀,手法干净利落……
所有尸体都被搜刮过,没有留下明显的身份标识,但看服饰残片,确定是我们的人。”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冯锡范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苦心经营、隐藏极深的秘密据点,竟然被人如同狩猎般,在外围持续不断地狙杀外出人员!
这不仅仅是损失人手那么简单,更意味着他们的活动范围被严重压缩,“血食”补给线被切断,更重要的是——他们可能已经暴露了!
“废物!一群废物!”冯锡范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桌上,血光迸发,坚硬的石桌轰然炸裂,碎石四溅。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尤其是那个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的红袍坛主。
“都是你引来的祸患!”
冯锡范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竟然追到了这里,还敢在外面肆无忌惮地猎杀我们的人!”
红袍坛主心中憋屈愤怒,却又不敢反驳。
他损失最为惨重,几乎成了光杆司令,如今在黑风岭内地位尴尬,只能寄人篱下。
“现在怎么办?”冯锡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血兽实验到了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停!
但外面那个神秘的猎杀者,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除掉,寝食难安。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红袍坛主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带一队精锐出去!仔细侦查,务必找出那个家伙的踪迹!
如果发现,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击杀或生擒!
记住,这次再失败,你就别回来了!”
红袍坛主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将功赎罪的机会,也是最后的考验。
他咬牙抱拳:“属下遵命!定将此獠擒杀,以雪前耻!”
然而,他心中却远没有表面那么坚定。
对于那个神出鬼没、箭术超绝、轻功诡异的敌人,他有着深深的忌惮。
对方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屠杀两百多人,又能持续狙杀黑风岭外出小队,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但冯锡范的命令不容违抗,而且……
对方既然没有直接攻入黑风岭,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也在忌惮黑风岭内的力量?
或许,对方的实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至少,应该没有达到能正面碾压五品武者的程度?
这个推测,让红袍坛主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对方不能直接威胁到自己的性命,那就有周旋的余地。
更何况,这次他是带着黑风岭的精锐出去,其中不乏六品好手,只要小心谨慎,未必不能反杀。
很快,一支由红袍坛主亲自带领,包括三名六品头目、十余名七八品精锐叛军组成的侦查队伍,从黑风岭一条隐秘的出口悄然钻出,没入了外围的山林之中。
队伍里的普通叛军喽啰们,却是个个心惊胆战,面色惶惶。
他们可是听说了,之前死在外面的同袍中,不乏六品高手!
连六品都死了,他们这些七八品的,岂不是更危险?
一时间,队伍气氛凝重,人人自危,行进间左顾右盼,草木皆兵。
……
就在黑风岭派出侦查队伍的同时,顾晨正潜伏在距离黑风岭外围约十五里的一处高坡上,鹰眼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持续扫描着黑风岭瘴气边缘的动静。
当他看到那支约二十人、由红袍坛主亲自带领的队伍从瘴气中钻出时,不由得冷哼一声。
“居然还敢出来……而且还是那个五品首领亲自带队。”
顾晨眼神冰冷,心中快速分析,“看来黑风岭内部确实有必须外出获取的东西或执行的任务,否则不会在损失了这么多人之后,还敢冒险出来。”
“不能让他们再这么持续下去了。”顾晨心中暗道。
他虽然一直在外围猎杀,干扰其补给,但黑风岭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会造成多大的危害,他并不清楚。
万一里面真的捣鼓出什么难以控制的东西,或者完成了某种战略性的邪法,后果不堪设想。
“是时候了。”顾晨做出了决定。
他一个人能力有限,无法彻底解决黑风岭的问题。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里的情报传递出去,借助更大的力量来铲除这个毒瘤。
他的目标,是东南道新政盟的总部——流星城。
他并不打算加入新政盟,但叛军的秘密据点情报,对于正在与叛军主力对峙的新政盟而言,无疑具有重要价值。
只要情报放出去,自然会有人来对付黑风岭。
这样既能达到打击叛军的目的,又能将自己从风险中摘出来,符合他的稳健之道。
不过,在离开之前,顾晨不介意再给这支出来的队伍送上一份“临别礼物”。
他悄然后退,凭借鹰眼和《神行万里》的机动性,远远地绕到了这支侦查队伍的前方,在一处视野开阔、且是对方必经之路侧翼的山崖上,再次架起了千机变幻化的强弓。
“嘣!”
弓弦震响,一支灌注了精纯内气的木箭,如同索命的毒蛇,跨越数百米距离,精准地射向队伍末尾一名正紧张张望的叛军!
“敌袭!小心弓箭!”红袍坛主反应极快,厉声大喝,同时周身血光暴涨,试图锁定箭矢来源并保护手下。
然而,顾晨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射出一箭后,他立刻转移位置,从另一个角度再次射出冷箭!
噗!噗!
箭矢破空,专挑那些防护薄弱、惊慌失措的喽啰下手。
不求击杀那个五品坛主,只求最大限度地杀伤其手下,进一步打击其士气,并拖延他们的行动。
“混账!藏头露尾的鼠辈!有本事出来与本座一战!”
红袍坛主气得七窍生烟,挥舞着血色罡气,挡下了几支射向自己的箭矢,却无法阻止手下不断倒下。
他暴怒地朝着箭矢射来的大致方向扑去,但顾晨早已如鬼魅般消失,从另一个方向再次发起骚扰。
这种“打了就跑”、绝不纠缠的战术,让红袍坛主空有一身五品修为,却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憋屈到了极点。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下精锐在一声声惨叫中倒下,原本二十人的队伍,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就折损了近一半!
而且大多是七八品的骨干!
“撤!先撤回岭内!”红袍坛主终于意识到,在对方熟悉且占据地利的环境中,自己这支队伍就是活靶子。
他咬牙切齿地下令撤退,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这太打脸了!
他堂堂五品武者,血煞坛分坛坛主,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被人像遛狗一样在外围猎杀,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看着手下残兵败将惊恐万状、如丧考妣的样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怀疑涌上心头。
自己是不是……加入错阵营了?
跟着这样一群见不得光、整天东躲西藏、连个藏头露尾的猎杀者都解决不了的家伙,真的有前途吗?
然而,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
他只能带着剩余的手下,狼狈不堪地逃回黑风岭的瘴气之中,如同丧家之犬。
顾晨站在远处的山崖上,冷冷地看着他们消失在灰黑色的雾气里。
他没有追击,目的已经达到。
“该走了。”他不再停留,转身施展《神行万里》,朝着与黑风岭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
接下来的几天,顾晨一路向着东南道腹地的流星城方向前进。
他没有急于赶路,现在他并无紧急任务在身,只有传递情报这个目标。
因此,他行进得不紧不慢,一边赶路,一边利用鹰眼的天赋,沿途侦查、收集信息。
鹰眼能观十里,洞若观毫。
只要没有高大障碍物阻挡,方圆数十里范围内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配合他之前学会的唇语技巧,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他也能通过观察远处人群的交谈口型,获取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这一路行来,顾晨看到了许多景象。
有被战火波及、残破荒芜的村庄;
有拖家带口、神色惶惶的逃难百姓;
也有行色匆匆、气息彪悍的江湖武者,朝着胡桃镇方向赶去,显然是被“麒血落”的消息吸引。
他还通过鹰眼和唇语,零星听到一些关于新政盟与叛军主力对峙的最新动态,关于某些江湖势力之间的摩擦,关于一些珍贵资源或遗迹出没的传闻……
这些信息庞杂零碎,但汇总起来,也能让他对东南道目前的局势有更清晰的把握。
这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晨看了看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距离流星城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他并不着急,目光扫视,很快在官道旁不远处的山林中,发现了一处破败的庙宇。
庙宇不大,墙体斑驳,屋顶瓦片残缺,但勉强能遮风挡雨,作为一夜的栖身之所足够了。
顾晨步入破庙。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蒙尘,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他找了一处相对干净、避风的角落,简单清理了一下,然后生起一小堆篝火,既能取暖,也能驱散一些夜间的湿气和可能的蛇虫。
他坐在火堆旁,就着清水吃着干粮,心中感叹:“东南道……实在太大了。
就算以我的脚程,今天是赶不到。
今晚只能在此将就一夜了。”
不过,顾晨如今实力今非昔比。
六品后期巅峰的修为,加上洗筋伐髓后的强健体魄,一两晚不睡觉,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这些日子的历练,也让他的胆魄和应变能力提升了许多。
独自夜宿荒山破庙,已不足以让他感到紧张。
就在顾晨烤着火,默默运转《纯元功》温养内气的时候,庙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
顾晨眉头一皱,立刻收敛气息,《枯木功》悄然运转,整个人如同与阴影融为一体,同时鹰眼无声开启,望向庙门方向。
只见五个穿着统一制式灰色兜帽长袍、身形笼罩在宽大袍服下的人,鱼贯走进了破庙。
他们都低着头,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步伐沉稳,气息内敛,但隐隐透着一股风尘仆仆和淡淡的肃杀之气。
这打扮……活脱脱的反派形象。
顾晨第一反应是遇到了劫匪或某个隐秘组织的成员。
然而,他敏锐的感知却告诉他,这些人身上的“煞气”并不重,不像那种杀人如麻、戾气冲天的劫匪。
而且他们的行动间颇有章法,显然训练有素,不似乌合之众。
顾晨没有立刻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五人也立刻发现了庙内的篝火和顾晨。
他们似乎有些意外,脚步微微一顿。
为首一人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几分疲惫与警惕的眼睛。
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子。
她打量了一下顾晨——一个看起来风尘仆仆、独自夜宿破庙的普通江湖人打扮的青年。
女子拱了拱手,开口说话,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沙哑,却意外地抓耳,听起来年纪大约在三十岁左右:“这位朋友,打扰了。
我等途经此地,见天色已晚,想在此借宿一夜,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若有不妥,我们另寻他处。”
顾晨看了他们一眼,感知中并未发现强烈的恶意或杀意。他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庙宇无主,诸位自便。只要互不打扰即可。”
“多谢。”女子再次拱手,语气缓和了些。
然后她示意了一下,五人便走到了庙宇的另一侧角落,与顾晨保持了一段距离,也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他们似乎因为顾晨这个“外人”在场,变得十分沉默。
五人围坐在火堆旁,除了偶尔低声交换一两句极简短的对话,几乎没有交谈。
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和戒备。
顾晨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闭目养神,实则暗中留意着那边的动静,同时等待着子时的结算。
子时很快到来。
淡蓝色的字迹在顾晨意识中浮现:
【每日结算】
【长途跋涉,稳健前行,沿途观察,于纷乱中保持清醒,未涉险境,评价:下上】
【得“内气之精”五缕,炼化可增内气、固根基】
“下上评价……内气之精。”顾晨心中了然。
今天确实没做什么“涉险”或“破局”的事情,主要是在赶路和观察,评价不高也在情理之中。
内气之精的效果虽然远不如内气之华,但总比没有好,积少成多,也是修为稳步提升的保障。
他默默吸收炼化了这五缕内气之精,感觉丹田内气又浑厚了一丝。
就在顾晨以为今夜就会这样平静度过的时候,他忽然眉头一皱!
一股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淡淡甜腥和腐朽味道的异样气息,随着夜风悄然飘入了破庙之中!
这气息无色无味,若非顾晨修炼《纯元功》后感知敏锐,且拥有“至精至纯”意境对能量和气息异常敏感,几乎无法发现!
“毒?”
顾晨眼神一凛,立刻屏住呼吸,同时运转《纯元功》,内气流转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防护,将可能侵入的毒气迅速逼出或炼化。
几乎在同一时间,庙宇另一侧那五人队伍中,也传来一声女子的厉喝:“小心!空气中有毒!”
顿时,那边五人立刻有了反应。
其中两人动作最快,瞬间起身,手按兵器,目光如电,齐刷刷地盯向了顾晨!
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警惕——在这荒郊野外的破庙里,除了他们,就只有顾晨这个“陌生人”,毒是谁下的,似乎不言而喻。
面对那两道充满审视和敌意的目光。
顾晨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女子,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们为什么要下毒?我们有仇吗?”
此话一出,那女子和她的四名手下都愣住了。
顾晨这句反问,看似平淡,实则巧妙。
那女子首领立刻意识到了顾晨话中的意思。
她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再次抱拳,语气更加诚恳:“朋友误会了!绝非我等所为!方才是我等鲁莽,向朋友赔罪!这毒来得蹊跷,恐怕……是冲着我们来的。连累朋友了,实在抱歉!”
她反应很快,立刻判断出顾晨并非下毒之人,而且可能也察觉到了危险。
她的道歉,既是为了消除误会,也是在示好,毕竟在这未知的险境中,多一个潜在的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顾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解除误会,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他的目光,却已经透过破庙残破的窗棂,望向了外面漆黑的夜色。
庙外,夜风呜咽,树影幢幢。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桀桀桀”的怪笑声!
那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阴森、邪恶和戏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紧接着,两道佝偻、瘦削、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缓缓从庙外的黑暗中,一步一步,走进了破庙微弱的火光映照范围。
那是两个老者。
皆穿着破烂肮脏的灰黑色布衣,头发稀疏花白,乱如枯草。
他们的脸庞干瘪皱褶,布满了老年斑和疤痕,牙齿残缺不全,露出黑黄色的牙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眼睛——浑浊、阴冷、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窥伺猎物的豺狼。
两人长得奇丑无比,相貌有着七八分相似,竟是一对孪生兄弟!
他们并肩站在庙门口,挡住了出路,四只阴冷的眼睛,如同毒蛇般在庙内顾晨和那五人小队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那女子首领身上,笑容越发狰狞得意。
看到这两人的瞬间,那女子首领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名号:
“岭——南——双——佬!”
她身后的四名手下,闻言也是脸色大变,齐齐握紧了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