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半个月,压力

第125章 半个月,压力

面对孙小蜕那阴阳怪气、充满恶毒暗示的指责,顾晨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孙小蜕心头莫名一紧,随即涌起的是更强烈的恼羞成怒。

“孙百户,”

顾晨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我等奉令外出执行任务,九死一生护送重伤的史百户回京,此乃职责所在。

倒是孙百户坐镇京城,连京城治安都未能管好,弄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称‘锦衣卫’犯案。

您若有余力,不如多想想如何替同僚洗刷污名,挽回我锦衣卫声誉,而不是在此处质疑我们这些刚刚从险境中归来的兄弟。”

这番话不卑不亢,却字字戳心,直接将孙小蜕的刁难顶了回去,更是暗讽他无能。

如今顾晨实力暴涨,暗藏一品功法,自信自保无虞,早已不似当初那般需要对一个百户处处隐忍。

在他眼中,孙小蜕之流,已不足为惧。

周围的其他锦衣卫,无论是王镇、周洪等刚回来的人,还是原本在卫所旁观的一些同僚,听到顾晨这番话,无不暗自心惊,同时又觉得解气。

敢当面如此顶撞一个百户,这份胆气就让他们暗中竖起了大拇指。

王镇等人更是感觉胸中憋着的那口恶气出了一半。

顾晨那过于平静的眼神,让孙小蜕心中那丝莫名的发毛感更重,但随即就被汹涌的怒火彻底淹没。他可是百户!

五品武者!

顾晨不过是个小小的小旗,竟敢当众如此顶撞、讽刺他?

“放肆!”孙小蜕脸色瞬间涨红,怒喝一声,五品初期的武者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如同沉重的山岳,朝着顾晨以及他身边的王镇等人狠狠压去!

空气中仿佛凝滞,修为较低的力士甚至感到呼吸一窒,胸口发闷。

“顾晨!你区区一个小旗,竟敢如此顶撞上官,目无法纪!谁给你的胆子!”

孙小蜕眼中寒光闪烁,杀气腾腾,显然动了真怒,甚至想借“顶撞上官”的名头直接动手惩戒。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五品武者气势压迫,顾晨面色不变。

他若愿意,甚至能以自身更强的气息轻易反压回去,但这无疑会彻底暴露实力。

他心念电转,瞬间做出决断——不能暴露六品乃至更高的真实修为,但“适当”展现一些进步,合情合理。

于是,他体内《纯元功》微微运转,一股远比寻常九品浑厚、精纯的气息自他身上升腾而起,稳稳地抵住了孙小蜕气势的压迫核心。

这股气息虽然比起五品气势依旧渺小,却坚韧凝实,显示出主人扎实的根基和不俗的修为。

“八品!顾小旗竟然有八品修为了?”

周围有眼力的锦衣卫立刻感知到这股气息的强度,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顾晨调离诏狱外出执行任务之前,明面上只是九品修为,这才过去多久?

竟然已经突破到了八品,而且看这气息凝练程度,恐怕还不是初入八品那么简单!

王镇、周洪等人也感到意外,但随即释然。

东南道之行险象环生,顾晨能活着回来,期间有些奇遇或缴获资源助其突破,倒也说得过去。

他们只是惊讶于顾晨突破的速度和气息的沉稳。

然而,对于孙小蜕来说,顾晨能顶住他的气势压迫,甚至隐隐显露出八品修为,这非但没有让他收敛,反而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和打脸!

他一个五品百户,气势压迫竟然没能让一个“八品”小旗当场出丑?

奇耻大辱!

孙小蜕眼中杀意更盛,体内内气鼓荡,右手已悄然按向腰间刀柄,眼看就要不顾场合,真的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刻,卫所大门处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个威严的声音随之响起:

“都在这里吵什么?成何体统!”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千户常服、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迈步走进卫所大院,身后跟着几名亲卫。

正是北镇抚司千户——李毅!

孙小蜕见到李毅,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满腔怒火和杀意瞬间被强行压下。

他连忙收敛气势,躬身行礼:“参见千户大人!”

其他人也纷纷行礼:“参见千户大人!”

李毅目光扫过场中众人,在脸色铁青的孙小蜕和面色平静的顾晨身上略微停留,又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脸上犹带怒色的王镇等人,眉头微蹙,但没有当场追究细节。

“卫所重地,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李毅沉声道,语气带着不满,“所有人,立刻到议事厅集合!有紧急任务下达,不得延误!”

“是!”众人齐声应诺,不敢再有异议。

孙小蜕狠狠瞪了顾晨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走着瞧”的意味,然后才转身,跟着李毅朝议事厅走去。

顾晨面不改色,对王镇等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跟上。

王镇低声道:“小心点,孙小蜕这厮睚眦必报。”

顾晨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一行人跟着李毅来到宽敞而肃穆的议事厅。

厅内已经聚集了不少听到消息赶来的其他锦衣卫总旗、小旗,气氛凝重。

顾晨看到史白都麾下另一位总旗,以及一些面熟或不熟的同僚都在场。

史白都本人因重伤在杏林堂医治,自然缺席。

李毅走到上首主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厅内黑压压的人头。

所有锦衣卫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千户的指示。

大家都意识到,能让李千户如此郑重其事地紧急召集所有人,绝非小事。

“人都到齐了。”李毅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厅内回荡,“召集尔等前来,是因为上面对当前京城发生的连环大案,极其不满!”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崔家嫡女被辱、龙家宝库失窃、岳家石龙枪被盗、皇宫延寿丹险些被窃……

还有诸多商贾平民受害,桩桩件件,现场皆留有‘锦衣卫’痕迹!

如今满城风雨,朝野震动,百姓惶恐,我锦衣卫数百年声誉,几乎毁于一旦!”

厅内鸦雀无声,所有锦衣卫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这些事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但被千户如此直白地提出来,还是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憋屈又愤怒。

“上面严令!”

李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半个月!我只给你们半个月时间!

必须将此案侦破,揪出幕后真凶,挽回我锦衣卫声誉!

若是做不到……”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所有涉案区域负责人、侦办不力者,一律降职查办!

让有能力的人上!

这不是玩笑,这是指挥使大人亲口下达的死命令!”

“半个月?!”

“这怎么可能?!”

“案子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李毅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议事厅内激起了轩然大浪!

惊呼声、质疑声、议论声嗡嗡响起,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极度凝重的神色。

包括刚刚回京、还没喘过气来的顾晨等人,心也沉了下去。

他虽然刚回来,但也从豆腐摊老板和卫所氛围中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种无头悬案,半个月破案?简直是天方夜谭!

王镇、周洪等总旗眉头紧锁,孙小蜕也收起了对顾晨的怨恨,脸上阴晴不定。

其他锦衣卫更是面面相觑,愁云惨淡。

李毅任由他们议论了片刻,才抬手示意安静。

待厅内重新恢复寂静,他才继续开口,声音冷肃:“我知道很难!但再难也要做!此案关系我锦衣卫存续之基,没有退路!”

他话锋一转:“为此,上面特批,在此案侦办期间,所有参与侦办的锦衣卫,可视情况启用‘先斩后奏’之权!

凡有阻挠办案、形迹可疑、证据确凿者,可先行拘捕乃至格杀,事后报备!”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让厅内所有人精神一震,但随即,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许多人心底升起。

包括顾晨。

“先斩后奏……这等于是将尚方宝剑暂时下放给了我们这些基层……”

顾晨心中暗忖,非但没有感到兴奋,反而涌起强烈的不安。

“权限越大,责任越大,风险也越高。

若是半个月后案子破不了,到时候启用过‘先斩后奏’却无功而返的人,会面临何等严厉的追责?

指挥使大人这是在用极高的权限,逼着所有人拼命,也是将所有人的前程甚至身家性命,都绑在了这半个月的破案期限上!”

他扫视周围,发现不少资深的总旗、小旗脸色发白,额头见汗,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这哪里是尚方宝剑,分明是催命符!

一旦用不好,或者案子最终破不了,秋后算账时,他们这些动过刀的人,首当其冲!

连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孙小蜕,此刻眼神也有些闪烁,显然意识到了其中的凶险。

果然,压力之下,内部的纷争暂时被压了下去。

李毅沉声道:“现在,不是推诿扯皮的时候!

所有手头有相关线索、情报的,无论大小,立刻汇总上报!

孙百户,你负责的东城区域,最近可有什么发现?”

孙小蜕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千户,属下……属下连日排查,发现几处案发现场周围,都曾有江湖人士活动的踪迹,但线索繁杂,指向不明。

另外,冒充我锦衣卫作案之人,手法老练,对锦衣卫行事方式和腰牌制式似乎颇为熟悉,不排除……

不排除有内部人员泄露信息,或江湖中专门研究我锦衣卫的势力所为。”

他说的都是一些模糊的推断,并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李毅不置可否,又点名询问了其他几位负责不同区域的百户或总旗,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感觉作案者像是有组织、有预谋,专门针对锦衣卫和权贵下手,目的可能是搅乱京城,但具体是谁,毫无头绪。

顾晨默默听着,心中快速分析。

冒充锦衣卫,专挑高门大户和皇宫下手,这绝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或盗匪劫掠。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抹黑锦衣卫,激化锦衣卫与朝中权贵乃至皇家的矛盾,搅乱京城局势。

“会是谁?白莲教余孽?叛军在京城的暗桩?朝中其他派系倾轧?还是某个与锦衣卫有深仇大恨的江湖势力?”

顾晨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可能,但缺乏关键信息,难以确定。

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众人绞尽脑汁,提出了各种猜测,甚至不乏互相指责和推诿,但始终无法形成一个明确的侦查方向。

李毅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最终,李毅打断了越来越焦躁的议论:“好了!光在这里吵无济于事!命令已下,权限已给!

从即日起,取消一切休假,所有人力、物力优先保障此案侦破!

各百户、总旗,重新划分侦查区域和重点,给我像篦子一样把京城过一遍!

有任何发现,直接向我禀报!散会!”

众人心情沉重地陆续退出议事厅。

半个月的期限,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每个人都感到巨大的压力。

孙小蜕经过顾晨身边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但终究没再说什么挑衅的话,现在所有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内斗的前提是先保住官位。

走出卫所,傍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

“顾晨!”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顾晨回头,看到王天霸总旗正快步走过来。

王天霸如今似乎也清瘦了些,脸上带着疲惫,但看到顾晨,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可以啊,小子!敢当面怼孙小蜕了!八品了?进步够快的!”

王天霸拍了拍顾晨的肩膀,语气复杂,“不过,你也看到了,现在这局面……半个月,唉。”

他看了一眼顾晨,发现对方脸上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写满焦虑和愁苦,反而显得比较平静,不由奇道:“你怎么好像不怎么担心?要是案子破不了,咱们这身皮说不定就真没了!到时候……”

顾晨笑了笑,语气淡然:“王总旗,若是真没了这身锦衣卫的皮,以我如今八品的修为,在京城找个看家护院的活计,或者做点小买卖,总也能活下去。

无非是日子紧巴些,少些威风罢了。”

王天霸闻言一愣,随即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你……你小子倒是想得开!

可咱们拼死拼活爬到今天,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身皮带来的资源、权势和安稳吗?

没了锦衣卫的身份,八品武者算个屁!

京城水深,多少眼睛盯着?

到时候那些以前得罪过的人,还不趁机扑上来?

江湖险恶,哪有在衙门里吃皇粮安稳?”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我看你是真有点‘摆烂’了。

不过也是,你年轻,实力进步快,就算从头再来,也有资本。

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

顾晨知道王天霸说的在理。

对大多数锦衣卫而言,这个身份不仅仅是职业,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是阶层跃升的阶梯,也是对抗外界风险的护身符。

失去了它,确实可能面临更多不可测的危险。

“总旗大人放心,该尽的力,属下自然会尽。”

顾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只是此事太过蹊跷,背后之人所图非小。

我们还是多想想,到底谁最想看到京城乱起来,最想看到锦衣卫倒霉吧。”

王天霸点点头,眉头紧锁:“是啊,这才是关键。可恨那帮混蛋藏得太深!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刚回来就碰上这糟心事。

我也得回去想想,手头那点线索该怎么深挖。”

两人在卫所门外分开。

顾晨转身,朝着自己城东小院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但顾晨能感觉到,一种紧张和猜疑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不时有巡街的兵卒或衙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行人,一些商铺也早早关了门。

回到家中,关上院门,顾晨才真正松了口气。

连续几日的奔波、暗杀、对峙,再加上刚才议事厅的压力,让他也感到一丝疲惫。

他烧水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舒适的家居衣服,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倒了一杯凉茶。

思绪重新回到那桩搅动京城的“锦衣卫”连环大案上。

“冒充锦衣卫,手法娴熟,熟悉腰牌制式……甚至可能了解一些锦衣卫内部的办事流程。”

顾晨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孙小蜕说的‘内部泄露’或‘专门研究的势力’,都有可能。”

“但更关键的是目的。”顾晨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把京城的水搅浑,让锦衣卫成为众矢之的,皇帝和朝臣对锦衣卫不满、猜忌……谁能从中得利?”

白莲教?

他们一直试图颠覆朝廷,制造混乱是他们乐见的。

而且他们潜伏多年,渗透各方,有能力做到。

但冒充锦衣卫作案,虽然能制造混乱,但也会引来锦衣卫的疯狂反扑,对他们自身的潜伏网络也是巨大风险。

叛军?

他们在东南道闹得正凶,在京城的势力应该相对薄弱。

这么做,除了给朝廷添堵,似乎没有更直接的好处,而且同样会暴露在京城的暗桩。

朝中其他派系?

比如与锦衣卫指挥使不对付的文官集团,或者某些觊觎锦衣卫权柄的武勋?

借助此事打压锦衣卫,甚至推动裁撤或改组锦衣卫?

有可能。

但手段如此酷烈,直接对二品大员家眷下手,甚至敢碰皇宫,这胆子也太大了,一旦暴露就是灭族之祸。

某个与锦衣卫有血海深仇的江湖势力或家族?

倾尽所有,策划数年,就为了报复锦衣卫,让其身败名裂?

听起来有些极端,但江湖中人不乏偏执狂徒,也不能完全排除。

“情报太少了……”顾晨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就像身处迷雾之中,只能看到近处几棵树的轮廓,完全看不清整片森林的样貌。

“半个月……”顾晨想到那个期限,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半个月,京城锦衣卫必将像疯了一样四处侦查、抓人、用刑,无数人会因此被卷入漩涡,无论有罪无罪。

整个京城,恐怕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他,一个小旗,在这种大势面前,能做的很有限。

主动深入调查?

风险太高,容易成为幕后黑手的靶子。随大流应付?

又可能因为“办案不力”在期限后被清算。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契机?”一个念头忽然划过顾晨脑海,但又有些模糊。

他端起凉茶,一饮而尽。

“先不管那么多,休息一晚,明天看看情况再说。”顾晨起身,决定不再空耗心神。

如今他实力才是根本,只要实力够强,无论外面如何风浪,总有辗转腾挪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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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白蠢白第42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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