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案发现场与暗涌的猜测
隔天清晨,顾晨如往常一样来到北镇抚司卫所点卯。
今日的卫所气氛与昨日散会时截然不同,少了些压抑的愁云惨淡,却多了几分近乎凝固的沉重和肃杀。
所有人都到得很早,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校场上,各百户、总旗正在对自己麾下的人手进行最后的任务分派和叮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顾晨的上司王总旗脸色比昨日更加凝重,见到顾晨到来,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
很快,人员集结完毕,王没有多话,直接带着包括顾晨在内的十几名锦衣卫,离开了卫所。
他们的任务是调查昨日发生的几起平民商户遇害案,其中一起发生在城西,受害者的身份有些特殊——并非寻常商贾,而是一位绰号“井龙王”的人物。
京城居不易,这不仅体现在房价地价上,更体现在日常生活里。
京城百万人口,并非家家户户都有水井,尤其是人口稠密的外城和部分内城区域,日常用水多依赖挑夫从公共水井或特定水源处挑送。
这位“井龙王”,便是掌管着城西一片区域十几口水井、手下养着数十名挑夫、负责向数百户人家供水的小头目。
没有朝廷编制,却掌握着实实在在的基层资源和渠道,是典型的“地头蛇”,背后也必然有或大或小的后台支撑。
他的突然遇害,不仅导致手下挑夫群龙无首,引发供水混乱,更让那些依赖其供水的住户颇为不满,已经闹到了衙门。
锦衣卫介入,既是追查“冒充锦衣卫犯案”这条线索,也有平息民怨、尽快恢复秩序的考量。
案发现场位于城西一条略显杂乱的巷子里,是一处独门小院,算是“井龙王”的住处兼“办公”场所。
院子不大,此刻已被衙役封锁。
王亮出腰牌,带人进入。
院内景象并无太多奇特之处,就是普通的市井人家摆设。
死者“井龙王”倒在正堂中央,身上有几处刀伤,致命伤在胸口。
财物似乎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现场也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
从伤口和现场情况看,更像是熟人作案,或者凶手身手极快,让“井龙王”来不及反抗。
“问过邻居和附近的人了么?”王总旗皱着眉头,询问先一步到达的衙役班头。
班头连忙躬身回答:“回大人,都问过了。
昨夜子时前后,有人听到院内似乎有短暂的低语和闷哼,但很快平息,以为是‘井龙王’在教训手下或不听话的挑夫,便没在意。
直到今早有人来找他安排挑水事宜,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有没有人看到可疑人物进出?”
“这个……巷子四通八达,夜间来往人员本就杂乱,而且‘井龙王’这里平日里人来人往也不少,实在难以分辨。”
王总旗脸色更沉,这几乎等于没有线索。
他挥手让衙役退下,亲自带人在院内仔细勘查。
顾晨跟在后面,也装模作样地四处查看,鹰眼悄然开启,不放过任何细节。
然而,结果令人失望。
凶手显然很老练,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衣物纤维、特殊脚印、残留气味……一概没有。
勘查完毕,王总旗带人找到了被临时推举出来、暂时维持挑夫队伍秩序的“新井龙王”。
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挑夫,被官差拉来顶缸,此刻面对一群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吓得腿都软了。
“大、大人……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挑夫声音发颤,“王老大……哦不,是死者,他平时对我们这些挑夫是……是严格了些,克扣工钱也是有的,但、但也不至于有人要杀他啊!
而且他背后……听说也是有人的,谁敢动他?”
王问了几句,诸如“死者最近有没有和谁结仇?”
“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或言论?”
“手下的挑夫里有没有特别不服管的?”
等等。
老挑夫一问三不知,或者回答得含糊其辞,显然是真不知情,也可能是不敢多说。
王问不出什么,烦躁地挥挥手让他走了。
“总旗,看来这案子……不像是那些冒充我们的人干的。”一名小旗低声说道,“倒像是普通的仇杀或者利益纠纷。”
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普通的仇杀?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偏偏是这个管着几百户人家用水的‘井龙王’?有这么巧?”
众人都沉默了。
确实,时间点太敏感了。
但现场又确实找不到指向“冒充锦衣卫”犯案的直接证据。
顾晨在一旁默默观察,心中也在分析。
从现场和问话情况看,这个“井龙王”之死,似乎更像是一起独立的、带有市井江湖色彩的谋杀,与那几桩针对高门大户和皇宫的大案风格迥异。
但正如王所说,时机太巧了。
是有人趁机浑水摸鱼,还是这本身就是那场大阴谋中微不足道的一环,用来进一步制造混乱、凸显“锦衣卫无能”?
没有更多线索,无法判断。
“走,再去问问那些挑夫,还有平时跟他有来往的商户、大户人家的管事!”
王不甘心,带着人又在附近走访了大半天。
他们找到几个“井龙王”手下的挑夫,分开询问。
这些挑夫大多是底层苦力,对于“井龙王”的死,有的面露惧色,有的则隐隐有一丝快意,但问到具体是谁可能下手,都茫然摇头。
他们提到“井龙王”确实压榨得狠,工钱克扣,动辄打骂,但似乎也没到非要杀人的地步,而且“井龙王”身手不错,手下还有两个打手,寻常挑夫根本不敢反抗。
又走访了几家向“井龙王”买水的大户人家管事,对方更是语带不满,抱怨供水中断带来的麻烦,但对于“井龙王”的私下恩怨和人际关系,表示毫不知情,只关心什么时候能恢复供水。
一圈下来,太阳已经偏西,众人一无所获,疲惫不堪。
王总旗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其他几路出去调查的锦衣卫队伍,偶尔在街上相遇,从对方同样难看的神色就能猜到,恐怕也是进展寥寥。
“半个月……照这样下去,别说破案,能找到点像样的线索都难!”一名力士忍不住低声抱怨。
“少说两句!”王总旗呵斥道,但眉宇间的忧色更浓。
他知道,若真的毫无进展,半个月后,他们这些人轻则降职,重则可能要脱了这身飞鱼服。
对于已经把身家性命都系在锦衣卫这艘船上的人来说,这无异于灭顶之灾。
顾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他早就分析过,此案背后水极深,绝非他们这些基层锦衣卫能轻易触及核心的。
他现在想的,更多是如何在这种混乱局面下保全自身,并利用金手指稳步提升实力。
调查无果,王总旗只得带人先回卫所附近,准备汇总一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路过一处街边的简陋茶摊时,众人又累又渴,王总旗便示意大家稍作休息,喝碗茶水解乏。
顾晨也找了张空桌坐下,要了碗粗茶。
茶摊上还有其他几桌客人,多是些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正一边喝茶,一边低声交谈着近日京城的各种传闻。
“……听说了吗?去玉门关那边视察的太子爷,快要回来了!”
“真的假的?太子爷去玉门关得有半年了吧?”
“差不多!说是去监察边军防务,体察边关将士辛苦。
算算日子,也就是这半个月内,应该就能回到京城了!”
“太子爷可是个好人啊,贤明仁厚,能力又强,听说在边关那边很受将士爱戴……”
“那是,比起宫里那位整天想着炼丹长生的……唉,不说了不说了,喝茶喝茶!”
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入顾晨耳中。
太子……沈浪……贤名……去玉门关监察边军……半个月后回京……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闪电般在顾晨脑海中串联起来!
他心中猛地一个咯噔!
半个月期限!
太子回归!
他立刻想起了当初刚穿越不久时,在诏狱经历的那场“武定侯叛国”风波。
武定侯是皇子,被污蔑叛国,最终虽然家属被赦,但本人已死,案子也成了糊涂账。
当时他就隐约感觉,那场风波背后,可能牵扯到高层的权力斗争。
如今,京城接连发生针对锦衣卫和权贵的恶性案件,闹得满城风雨,朝野不宁,皇帝震怒,锦衣卫焦头烂额,其他衙门也被迫高强度运转……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远在边关、素有贤名的太子即将归来!
这一切,会不会是太子一系的手笔?
目的何在?
顾晨的心跳微微加速。
如果他的猜测成立,那么太子的目的可能非常明确——进一步打击皇帝最倚重的亲军特务机构锦衣卫,激化皇帝与朝臣之间的矛盾,彻底搅乱京城局势!
当京城乱成一锅粥,皇帝威信受损,朝臣怨声载道,锦衣卫疲于奔命甚至可能被问责裁撤的时候。
一位在边关立下“监察”之功、素有贤名、即将归来的太子,会显得多么突出?
多么具有“安定人心”、“挽狂澜于既倒”的潜质?
甚至……更进一步想,那位在深宫中沉迷炼丹、祈求长生的老皇帝,身体和精神状态究竟如何?
如果京城乱局持续加剧,皇帝应对失措,会不会给某些人提供“非常规”上位的机会?
顾晨被自己的推测惊出一身冷汗。
这绝非普通的朝堂倾轧或江湖仇杀,而是可能涉及最高权力更迭的惊天阴谋!
其凶险程度,远超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麻烦!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微苦的茶水,借此掩饰内心的震动。
目光扫过身旁愁眉苦脸、正为破案期限发愁的王总旗和其他同僚,顾晨将到了嘴边的猜测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
这件事,与他无关,也远不是他一个小小锦衣卫小旗能够置喙,甚至不应该知晓的。
如果他的猜测为真,那么卷入其中的任何人,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而且,从自身利益角度考虑……顾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如果太子真的成功上位,那么作为皇帝亲军的锦衣卫,必然面临一轮大规模的清洗和换血。
他们这些“前朝”锦衣卫,处境恐怕不会太好。
反之,如果太子失败,老皇帝秋后算账,追究京城混乱、锦衣卫“无能”的责任,他们同样难逃干系。
这样看来,半个月后,无论案子破与不破,无论太子成功与否,他们这些底层锦衣卫的前景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失去锦衣卫的身份,对王等人或许是灾难,但对如今实力大涨、拥有自保之力的顾晨而言……或许未必是坏事?
至少,他可以借此机会,从这滩越来越浑、越来越危险的浑水中抽身而出。
“想得太远了……”顾晨暗自摇头,收敛心神。
未来的事情变数太多,现在想这些毫无意义。
当务之急,是做好眼前的事,在金手指的帮助下,尽快提升实力。
只要实力够强,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总有立足之地。
打定主意后,顾晨的心态反而彻底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调查工作,他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合格的“跟屁虫”和“执行者”。
王总旗指哪打哪,让查什么查什么,让问什么问什么,态度认真,动作勤勉,但绝不多说一句话,绝不主动提出任何看法或建议,更不会去发挥什么“主观能动性”。
他的目标很明确,混一个金手指每日结算的“保底”评价即可。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引起任何额外注意,平稳度过这半个月的非常时期。
得益于炼化麒麟精血带来的脱胎换骨和“气血烘炉”的根基,顾晨如今的修炼资质已堪称“天骄”。
即便只是进行最基础的日常修炼,效率也远超以往。
而金手指的结算,似乎也考虑到了他自身基础资质的飞跃性提升。
因此,这几日哪怕他只是按部就班地点卯、跟随调查、回家修炼,每日结算的评价也稳定在了“中下”层次。
获得的奖励主要是精纯的“内气之华”,用于巩固他五品后期圆满的修为,并开始触及下一个关键关卡——淬炼精神,为突破四品小宗师做准备。
四品小宗师,与五品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精神的淬炼和武道意志的凝聚。
这需要观想特定的“精神图”,以此锤炼心神,凝聚意念。
幸运的是,顾晨拥有的《大明三十六式》乃一品顶级功法,且是他以“武学大成精华”推演创造,与他心神相连。
功法本身,就蕴含了直指一品的精神淬炼法门和观想途径。
无需外求,当他内气充盈,开始尝试冲击精神壁垒时,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幅奇异的观想图:
那并非具体的山川日月、神佛鬼怪,而是一幅充满权势与秩序意味的图景——一个人,站在层层叠叠的官阶之上,位置越高,身影越是模糊宏大,下方是无数躬身听命、秩序井然的身影。
整幅图透着一种“居其位,掌其权,镇其域”的恢弘肃穆之感。
这观想图的核心,似乎与“官位”、“权势”、“秩序”密切相关。
寻常武者修炼此法,观想效果恐怕与自身所处的社会地位、掌握的权势息息相关。
若只是一个平民或低阶官吏,恐怕难以体会图中高处那“掌权镇域”的神韵,修炼起来事倍功半。
但顾晨是此功法的开创者!
他在推演创造《大明三十六式》时,已然将功法推至一品巅峰,那观想图中最高处“掌权镇域”的神韵,早已随着“武学大成精华”中蕴含的无上武道智慧,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成为他自身武道理解的一部分。
因此,他观想起来毫无滞碍,心神能轻易沉浸入那最高处的意境之中,仿佛自己便是那执掌权柄、俯瞰秩序的存在。
精神力的淬炼速度,快得惊人!
“按照这个速度,配合每日‘中下’评价获得的‘内气之华’滋养……
根本用不了半个月,或许十天,甚至更短,我就能完成初步的精神淬炼,正式踏入四品小宗师之境!”
顾晨感受着脑海中那幅观想图带来的、丝丝缕缕渗入心神的力量,心中充满期待。
而且,他并非从零开始凝聚武道意志。
早在之前,《纯元功》升华时他便领悟了“至精至纯”的意境(一成),还有前面实战和结算中又获得了“杀意雏形”。
如今以《大明三十六式》观想图淬炼精神,这些意境雏形也开始被滋养、壮大,并逐渐与观想图中那“掌权镇域”的宏大意境产生某种共鸣和融合。
“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顾晨结束了一天的奔波,回到自己城东的小院,关上院门,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他盘膝坐下,开始例行的晚课修炼。
脑海中,那幅官阶观想图缓缓浮现,心神沉入其中。
体内,《纯元功》内气自行流转,滋养着四肢百骸和正在被丝丝淬炼的精神。
外面的京城,依旧暗流汹涌,锦衣卫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期限的压力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而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顾晨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更高的武道境界稳步迈进。
他只待自身实力足够,便能有更多的底气和选择,去面对那即将到来的、可能席卷整个京城的巨大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