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调查
顾晨带着手下力士，跟着侯三来到了城西废弃的旧漕运码头区域。
这里水道纵横，棚户区杂乱，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腥气和垃圾的臭味。
一处用破旧木料和砖石简单围起来的院子，便是四海帮的“总舵”。
门口站着几个敞着怀、露出胸毛、眼神凶狠的汉子，正懒洋洋地靠着墙晒太阳。
看到侯三带着一群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过来，几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警惕和厌恶的神色，但终究没敢像对普通百姓那样呼喝驱赶。
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上前一步，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抱拳道：“几位锦衣卫大人，不知来我们四海帮有何贵干？我们可是正经做生意的。”
顾晨懒得跟他废话，目光扫过这几人，最后落在院门上，冷声道：“让蒋四海出来说话。”
刀疤脸脸色微变，正要开口，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穿着短打、露出两条布满刺青粗臂的壮汉大步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色黝黑，眼如铜铃，下颌留着短须，腰间别着一对分水刺，浑身散发着七品巅峰武者的凶悍气息，正是“翻江龙”蒋四海。
“谁找我蒋四海？”他声音粗豪，目光扫过顾晨等人，尤其在顾晨身上停留了一下，感受到顾晨七品中期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傲慢。
“锦衣卫小旗顾晨。”
顾晨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有人举报，你四海帮强收保护费，欺压商户，扰乱治安。
本官前来查案，请蒋帮主配合，让我等进去搜查一番。”
蒋四海闻言，脸上横肉抖动，皮笑肉不笑地道：“顾小旗？久仰久仰。
不过，我们四海帮向来奉公守法，都是街坊邻居胡乱嚼舌根。
这搜查……恐怕不太方便吧？
我们这里也是兄弟们安身立命的地方，岂能随意让人进去翻找？
万一丢了什么东西，或者被某些人趁机栽赃陷害，我们找谁说理去？”
他身后几个帮众也配合着发出几声哄笑，眼神不善。
顾晨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锦衣卫办案，有先斩后奏之权。
蒋帮主，你是要阻拦朝廷命官查案吗？”
“朝廷命官？”蒋四海嗤笑一声，身上那股七品巅峰的气势猛然爆发出来，如同猛虎出笼，带着一股水腥气和血腥味，直压向顾晨，
“顾小旗，你不过七品中期，我敬你是锦衣卫，才跟你客气两句。
真要动起手来，你未必是我对手。
这搜查，我看还是免了吧！”
顾晨鼻翼微动，在蒋四海爆发的瞬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衣襟上残留的、非常新鲜的血腥味，以及他刚才从院子深处走出来时，沿途空气中留下的、若有若无的血气轨迹。
那血气源头，就在院子深处某个房间！
顾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寒冰。
他看着蒋四海那傲慢凶狠的脸，心中杀意已生。
“看来蒋帮主是不肯配合了。”顾晨缓缓说道，右手按上了腰间的绣春刀刀柄。
“怎么？顾小旗还想动手不成？”
蒋四海见顾晨不退，反而有动手的意思，心中恼怒更甚，狞笑道，“也好，让我领教领教锦衣卫的高招！兄弟们，都给我看好了！”
他话音未落，顾晨动了！
没有动用《大明二十四式》，更没有动用三品小宗师的真实实力，仅仅是最基础的、每个锦衣卫都练过的《大明十二式》！
然而，这《大明十二式》在顾晨手中，早已超越了其原本七品武学的范畴，达到了“推陈出新”的境界，配合他淬炼完成的五感和对身体入微的掌控，速度、力量、角度都妙到毫巅！
蒋四海只觉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如鬼魅般欺近！
他心中大惊，下意识就要拔分水刺格挡，但手臂刚动，就感觉肩膀、手肘、手腕几处关节同时传来一阵剧痛和酸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击中，筋骨错位，内气运转顿时滞涩！
“咔嚓！”
轻微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蒋四海甚至没看清顾晨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天旋地转，魁梧的身躯便如同破麻袋般被重重摔在地上，浑身筋骨酸软剧痛，一身七品巅峰的修为竟然半点发挥不出来，就被瞬间制服！
“绑了！”顾晨收刀，淡淡吩咐。
身后那十名力士，包括侯三，全都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一般！
他们知道顾头儿破案厉害，知道顾头儿有点本事，但……这也太离谱了吧？
一个七品中期，用最基础的《大明十二式》，一招就制服了七品巅峰、凶名在外的“翻江龙”蒋四海？
那动作快得他们几乎没看清！
短暂的震惊后，力士们立刻反应过来，如狼似虎般扑上去，用特制的牛筋绳将瘫软在地、满脸惊骇难以置信的蒋四海捆了个结结实实。
门口那几个四海帮帮众也吓傻了，腿肚子直打颤，看着顾晨如同看怪物，哪里还敢阻拦？
顾晨看都没看他们，直接带着人走进了四海帮的院子。
院子不大，堆着些杂物，几个房间门窗紧闭。
顾晨循着空气中那缕新鲜的血腥味，径直走到最里面一间上锁的房门前。
“打开。”顾晨对身后力士示意。
一名力士上前，一刀劈开门锁，推开了房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难以言喻的恶臭扑面而来。
房间内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里面的景象——几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身上带着明显伤痕和血迹的女子，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眼神惊恐绝望，看到门开，吓得瑟瑟发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地上还有未干涸的血迹。
顾晨身后的力士们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都是锦衣卫，见惯了血腥，但如此欺凌弱女子的行径，依旧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愤怒。
“畜生！”一个力士忍不住骂道。
顾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杀意，沉声道：“先救人，控制现场。
侯三，立刻去通知顺天府衙门，让他们派女吏和仵作过来。
这些女子需要救治和安置。
四海帮所有人，全部拿下，押回卫所！”
“是！”力士们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整个四海帮驻地被控制，除了那几个被囚禁的女子，还搜出了一些来路不明的财物和兵器。
顾晨带着被捆成粽子的蒋四海和一干帮众，以及救出的女子，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西城传开——新来的顾小旗，单枪匹马挑了凶悍的四海帮，救出了被囚禁的女子，拿下了七品巅峰的帮主蒋四海！
顾晨的威名，在这片区域再度拔高，甚至传到了其他区域。
很快一天时间过去，顾晨又处理了几件不大不小的治安案件。
他轻松拿下蒋四海的消息，自然也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冯绮霞耳中。
“哦？那个顾晨，七品中期，用《大明十二式》一招制服了七品巅峰的蒋四海？”
冯绮霞听着手下的汇报，秀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轻蔑，“看来这小子倒也不是完全草包，有点实战能力，或者那蒋四海是个水货。
不过，七品终究是七品，翻不起大浪。慕应刑那边……还没动静吗？”
“回小姐，那慕应刑每日依旧去顾晨处练武，未曾与我们接触。”
“哼，看来是铁了心要跟着他那‘好师傅’了。
也罢，再等等，等那顾晨的资源供不上了，或者……出点‘意外’的时候，慕应刑自然会知道该怎么选。”
冯绮霞把玩着手中的玉簪，语气冰冷。
顾晨对此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他下班回到小院，一边继续教导慕应刑，一边思考着最近京城越发增多的案件。
“四海帮这种外来户敢如此嚣张，恐怕不是个例。
京城守备空虚，牛鬼蛇神都想趁机进来分一杯羹……
有人故意在背后煽动、制造混乱？”顾晨隐隐觉得不对劲，但线索太少，无法确定。
他摇摇头，“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不直接威胁到我，暂时先看着。
提升实力才是根本。”
他看着正在院中苦练、气息一天比一天强盛的慕应刑，心中再次感叹天武人的恐怖。
这才多久？
慕应刑已经触摸到了八品的门槛，随时可能突破！
这速度，比他当年靠着金手指奖励还要快！
“不愧是天武人……我这‘投资’，简直太值了。”顾晨心中暗喜，教导得更起劲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顾晨带着手下处理了更多案件，威名渐著，贡献点也积累了不少。
而慕应刑，果然不负“天武人”之名，悍然突破到了八品中期！
内气浑厚，招式精熟，实战能力远超寻常八品武者。
也就在这个时候，北镇抚司的命令下来了。
卫所议事厅，千户李毅面色凝重地宣布：“外出清剿通道的兄弟，伤亡比预想的要重，各条线路都需要补充人手。
经指挥使大人核准，擢升一批有功之人，补充各队空缺。”
他念了一串名字，其中就有：“原小旗顾晨，近期勤勉任事，屡破要案，肃清地方，功绩卓著，擢升为总旗，仍隶属史白都百户麾下，
即刻接管原刘能总旗所部四个小旗，共四十人，负责西城黑水、柳叶、旧漕、青石四片区域治安巡防！”
顾晨出列，抱拳领命：“谢千户大人！属下遵命！”
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升任总旗，意味着权力更大，责任也更重，能调动的资源也更多，对他培养慕应刑、获取更多修炼资源都有利。
当然，也意味着会更忙，更容易卷入是非。
史白都看着顾晨，眼神复杂。
他没想到这个当初自己随手提拔、一直低调谨慎的小旗，竟然这么快就爬到了总旗的位置，虽然明面上修为还是七品中期，但这份立功和办事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顾总旗，恭喜。”
散会后，史白都叫住顾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总旗之位，非同小可，手下四十号人，管着四片区域，压力不小。
你……修为还需努力，尽快突破到六品，方能真正服众，坐稳这个位置。”
“是，属下明白，定当勤加修炼，不负百户大人期望！”顾晨恭敬应道。
他知道史白都是好意提醒，在锦衣卫，实力是硬道理。
升任总旗后，顾晨第一件事就是将慕应刑正式招入了自己麾下，补了一个力士的缺。
慕应刑如今八品中期，实力在普通力士中已属顶尖，正好可以跟着他历练，处理一些事务，也能更快成长。
很快，顾晨便带着自己新任命的四个小旗，以及四十名力士，开始巡视自己负责的四片区域。
第一站，就来到了之前处理四海帮的旧漕运码头区域。
然而，令他皱眉的是，四海帮虽然被拔除，但这片区域并未恢复平静。
另一个名为“黑水帮”的帮派迅速占据了这里，行事风格比四海帮更加霸道嚣张。
顾晨之前让侯三的青竹帮帮忙维持秩序的几条街，也被黑水帮强行接管，侯三的人被打伤了好几个。
“看来是没把我这个新总旗放在眼里啊。”顾晨眼神微冷。
他带着大队人马，直接来到了黑水帮新设的堂口——一处比四海帮驻地更气派些的宅院前。
这次，他没打算再像上次那样单枪匹马进去。
对方既然敢这么快接手四海帮的地盘，实力恐怕更强，而且可能有所准备。
他让慕应刑跟在自己身边，打算让这个徒弟历练一下，看看实战应对。
然而，还没等顾晨下令叫门，宅院大门忽然打开，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走路姿势有些怪异的华服青年走了出来。
顾晨看到这青年，瞳孔微微一缩。
龙傲天！
正是那个两年前被他暗中废掉、变成太监的龙家公子！
此刻的龙傲天，脸上少了当年的骄横跋扈，多了几分阴郁和戾气，眼神如同毒蛇般扫过顾晨，当看清顾晨的脸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怨毒和怒火！
“顾晨！是你！”
龙傲天声音尖利，因为某些原因，带着太监特有的尖锐感，他指着顾晨，对身边几个气息沉凝、一看就是高手的护卫怒斥，“废物！都是废物！两年前我就让你们找机会弄死他！他居然还活着！还当上了总旗？！”
那几个护卫面露尴尬和无奈，他们确实收到过暗示，但顾晨行事谨慎，很少落单，在锦衣卫中也渐渐有了些人缘和名声，他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
龙傲天见护卫不动，更是怒火中烧，尖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杀了他！出了事我担着！”
那几个护卫，其中两人气息尤为强横，赫然是六品武者！
他们闻言，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当街杀锦衣卫总旗？
这可不是小事，哪怕龙家势大，也未必能完全摆平，尤其现在京城局势微妙。
顾晨面对龙傲天的叫嚣和那两个六品护卫隐隐锁定的气机，心中冷笑，面上却毫无惧色，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锦衣卫特有的威严：
“龙公子，好大的威风！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指使护卫袭杀朝廷命官，锦衣卫总旗？你想造反吗？！”
“造反”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那两个六品护卫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气机锁定瞬间解除。
龙傲天也被这句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再傲慢，再恨顾晨，也知道“造反”这个罪名有多重！
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朝廷对任何“不轨”都格外警惕。
若真坐实了这个罪名，别说他龙傲天，整个龙家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皇帝再昏聩，也不会容忍有人公然挑衅朝廷权威，袭杀天子亲军！
龙傲天死死盯着顾晨，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但终究没敢再喊出“杀”字。
他知道，今天有这么多锦衣卫在场，他不可能动顾晨。
这个亏，他只能暂时咽下。
“顾晨……你很好！我们走着瞧！”
龙傲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带着护卫灰溜溜地回了宅院，大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顾晨看着紧闭的大门，眼神冰冷。
龙傲天这条毒蛇，看来是彻底恨上自己了。
不过，他如今是总旗，明面上有朝廷官身护体，暗地里有三品小宗师的实力，还有公主府那层若有若无的关系，倒也不怕他玩阴的。
只是，这黑水帮……似乎和龙傲天扯上了关系？
看来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浑。
顾晨转身，看向身后神色各异的属下，沉声道：“今日之事，都看到了。
黑水帮与龙家公子勾结，行事嚣张，目无王法。
从今日起，加强对这片区域的巡查，凡黑水帮有不法之举，一律严惩不贷！”
“是！”众力士齐声应诺，看向顾晨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畏。
这位新总旗，不仅实力强，胆子也大，连龙家公子都敢当面硬顶，还扣上“造反”的帽子逼退对方，跟着这样的头儿，虽然可能风险大点，但也绝不会受窝囊气！
慕应刑站在顾晨身后，看着师傅挺拔的背影和刚才那番不卑不亢、以势压人的表现，心中对顾晨的敬佩更深了一层。
师傅不仅武艺高强，教导有方，处事更是沉稳有度，该强硬时绝不退缩。
自己果然没有跟错人！
顾晨却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龙傲天的出现，黑水帮的异常，都预示着西城这片区域，恐怕要成为多方势力角力的漩涡。
而他这个新上任的总旗，正好被推到了漩涡的中心。
“稳健之道，在于料敌先机，做好准备。”
顾晨心中暗道，“看来，得好好查查这个黑水帮，还有龙傲天最近的动向了。
想动我顾晨？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和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