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街道偶遇

第178章 街道偶遇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庞贝城那由黝黑岩石砌成的街道上,已经响起了嘈杂的人声、车马声以及远处荒原隐约传来的、不知名凶兽的嘶吼。

空气中混合着炊烟、早点摊的香气、金属铺传来的叮当声,以及一股始终挥之不去的、属于边城与荒原的粗粝尘土与淡淡兽类气息。

顾晨混迹在熙攘的人流中,身上穿的是一套半旧的灰色劲装,外罩一件挡风的深褐色皮坎肩,腰间挎着一柄样式普通、刀鞘磨损的横刀。

他的面容经过了简单的易容,肤色暗沉了些,眼角添了几道细纹,下颌粘了短须,看起来像是个三十五六岁、饱经风霜的江湖客。

周身气息被他以登峰造极的《枯木功》收敛,稳定地维持在六品中期水准——这在庞贝城,属于不上不下、毫不起眼的层次。

街道上像他这般打扮、这般修为的武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手里拿着一根粗竹签,串着几块烤得焦黄油亮、滋滋冒油的肉块,正慢条斯理地啃着。

这是用六品凶兽“赤鬃野猪”最嫩的里脊肉烤制而成,肉质紧实弹牙,带着一股野性的醇香和淡淡的血腥气,每咬一口,滚烫的肉汁混合着粗盐和某种辛辣香料的滋味在口中爆开。

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热的气血感便从胃部缓缓升腾,滋养着四肢百骸。

价格不菲,一串就要十两银子,足够普通三口之家几个月开销。

但顾晨吃得很坦然。

他如今身家颇丰,又无需像普通武者那样大量购买丹药、兵器等修炼资源,花在口腹之欲上,并不心疼。

“味道是不错,就是这性价比……”

顾晨一边咀嚼,一边心中盘算。

六品凶兽肉对他如今二品后期的修为而言,气血补充效果微乎其微,更多是满足口舌之欲。

金手指的每日结算评价,与“经历”的“质量”和“充实度”有关,这种程度的享受,带来的评价提升恐怕有限。

若是能弄到麒麟、龙元那个层次的“食材”,估计评价能飙升,但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他的心思更多放在鬼手交代的新任务上——搜寻白莲教在庞贝城的踪迹。

白莲教擅长隐匿、蛊惑人心,在如今大明朝廷威信大跌、各地势力割据的乱局下,他们如同水蛭般悄然渗透,危害极大。

特别行动队被要求换上便服,混入市井,从细微处寻找线索。

正面清剿,自有锦衣卫的大队人马负责。

这对顾晨来说,并不算难事。

以他二品后期宗师那被金手指多次强化过的五感,以及初步“意境化域”带来的、对周身十米范围内环境近乎全知的掌控感,若真想刻意寻找某些“异常”,效率远比普通锦衣卫高得多。

短短半天,他已经锁定了好几个行踪可疑、气息隐晦的目标,虽然未必都是白莲教,但多半是某些势力安插在庞贝城的探子或眼线。

“为什么锦衣卫不用二品武者来当探子?”

顾晨偶尔会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自己就笑了。

二品武者,在江湖中已可称“宗师”,是一方豪强、门派长老级别的存在。

让他们像普通力士一样整天在街上溜达、盯梢,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大材小用。

除非涉及动摇国本或危及一品大宗师的大事,否则宗师级战力都是作为战略威慑和解决高端冲突的定海神针。

像他这样隐藏实力、混迹底层“微服私访”的二品,恐怕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就在顾晨一边啃着肉串,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着街边一个蹲在墙角、看似晒太阳实则目光不断扫视过往行人中武者装扮者的乞丐时,前方不远处的一条岔路口,传来一阵骚动和呵骂声。

“妈的!欠了老子三个月的例钱不还,还敢跑?真当庞贝城是讲道理的地方?”

“刘爷……刘爷饶命!再宽限几天,就几天!等我这次进荒原找到‘铁线草’卖了钱,一定连本带利还上!”

“呸!你这种话老子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没钱?那就拿命抵!或者……跟老子走,去‘黑矿’干满三年,债就一笔勾销!”

顾晨目光移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气息约莫六品初期的汉子,正一脚踩在一个倒地呻吟、嘴角溢血、修为只有八品的瘦弱青年胸口。

那瘦弱青年衣衫褴褛,面色惊恐,苦苦哀求。

周围行人纷纷避让,有的面露不忍,但更多的是漠然,显然对这类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庞贝城规矩松散,实力为尊,欠债还钱、杀人越货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只要不闹得太大,不触及各大势力的明文禁令或核心利益,基本无人过问。

顾晨眼睛微微眯起。

他倒不是同情心泛滥,而是对那六品汉子产生了兴趣。

此人气息略显虚浮,眼神闪烁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行事作风也透着股蛮横邪气。

在如今搜寻白莲教的当口,任何可疑的六品武者都值得留意。

他打算等这汉子带走那八品青年时,悄悄跟上去,看看对方所谓的“黑矿”是什么路数,是否与邪教有关联。

然而,他刚迈出半步,又停了下来。

因为一个清脆却带着怒意的少年嗓音响起:“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恃强凌弱,逼人为奴,还有没有王法了?”

人群分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身穿青色布衣、背负长剑的少年走了出来。

少年面容尚带稚气,但眼神清澈明亮,眉宇间隐有英气,周身气息赫然是六品初期!

更让顾晨瞳孔微缩的是,少年身边还站着一个熟人——背负长剑、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的独孤鹊!

她比两年前更加沉稳,气息内敛,但顾晨能感觉到,她已然突破到了四品境界,开始淬炼精神,剑意也更加纯粹。

“独孤鹊……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带着这么个……小怪物?”顾晨心中啧啧称奇。

十三四岁的六品武者!

这天赋,简直骇人听闻!

慕应刑是“天武人”,天赋异禀,进步神速;

眼前这少年,看起来也毫不逊色。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天才如同雨后春笋般往外冒,可真正的顶尖强者却依旧凤毛麟角。

那六品汉子(刘爷)见有人出头,还是个半大孩子,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你刘爷的闲事?

王法?在这庞贝城,拳头就是王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还不出来,用身子抵债,有什么不对?”

少年(殷若拙)眉头紧皱,认真道:“他欠你钱,你可以报官,或者按规矩找他家人、朋友筹措。

如此暴力逼迫,甚至要挟人为奴,就是不对!

武者,当持强扶弱,而不是欺凌弱小!”

“持强扶弱?”刘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小子,你说得轻巧。

那我问你,我现在比他强,我打他、逼他,在你看来是欺凌弱小。

那如果你打败了我,那我是不是就成了‘弱者’?

你打败我,算不算也是‘欺凌弱小’?”

这番诡辩,带着一种残酷的“逻辑”,让殷若拙一下子愣住了。

他心思纯净,剑心通明,习惯于直来直去的道理,对这种哲学上的问题,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对方说的是真话,他的剑心通明都感觉不到撒谎。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我是为了阻止你作恶,不是欺负你”,但又觉得对方的话似乎也有点“道理”,毕竟如果自己打输了,那在对方眼里,自己也是“弱者”……

看到殷若拙被问住,刘爷更加得意,嘴里继续喷着各种哲学问题,让殷若拙的剑心通明都感到一阵滞涩和迷茫。

旁边的独孤鹊见状,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和提醒:“师弟,跟这种人讲不通的。

武者之间,最终讲的是拳头。

我早跟你说过。”

殷若拙被师姐一点,脸上顿时涨红,既是羞恼于自己刚才的笨嘴拙舌,也是气恼这汉子的胡搅蛮缠。

他不再废话,右手握住背后剑柄,低喝一声:“强词夺理!看剑!”

“呛啷!”

长剑出鞘,并非多么迅疾华丽,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周围流动的空气、街道上扬起的微尘、甚至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都产生了某种和谐的共鸣。

一股清新、自然、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锋锐的“意”,随着剑光弥漫开来!

二成自然剑意!

顾晨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是天才!

六品修为,竟然已经领悟了二成剑意!

这意味着他在突破三品宗师之前,将几乎没有瓶颈!

只要内气积累足够,便能水到渠成!

这等天赋,比之慕应刑的“天武人”体质,或许在肉身和直觉上略有不如,但在意境领悟上,恐怕犹有过之!

那刘爷只是个普通的六品初期,哪里见过这等蕴含“意”的剑法?

只觉得眼前少年普普通通一剑刺来,却仿佛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带着一种“本该如此”、“自然而然”的压迫感,让他心生畏惧,动作都慢了半拍。

嗤!

剑光掠过,刘爷甚至没看清剑的轨迹,只觉得手腕一痛,握着的短刀当啷落地,紧接着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丈外的地上,气血翻腾,半天爬不起来。

“你……你……”刘爷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恐惧。

这少年明明修为和自己差不多,剑法怎会如此可怕?

殷若拙收剑入鞘,小脸依旧板着:“现在,你还说不说你的大道理了?”

不过他小脸有点脸红,因为他说不过这人。

刘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独孤鹊,又看了看周围指指点点的路人,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

他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殷若拙抱了抱拳,咬牙道:“是在下有眼无珠,冲撞了小侠。

这人……您看着办吧。”

说完,也不敢去捡地上的刀,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那八品青年连忙爬起来,对着殷若拙千恩万谢,也匆匆离去。

殷若拙解决了事情,脸上却没有多少得意,反而有些闷闷不乐,似乎还在思考刚才那番关于“强弱”的诡辩。

就在这时,他忽然鼻子耸动了一下,目光转向了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半串烤肉的顾晨。

“大叔,你手里这个……看起来挺好吃的啊?在哪里买的?”

殷若拙眼睛一亮,刚才的郁闷似乎一扫而空,指着顾晨手里的肉串,很自来熟地问道。

他年纪小,心思单纯,对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并未太放在心上,反而对美食更感兴趣。

顾晨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刻意降低了存在感,居然还是被这少年注意到了。

而且对方一开口不是问刚才的事,而是问吃的……果然还是个孩子。

“前面路口右转,‘老张烤肉铺’。”顾晨指了指方向,声音刻意压得有些沙哑。

他心中也暗自警惕,这少年的感知,恐怕比看上去还要敏锐,或许和他领悟的“自然剑意”有关。

旁边的独孤鹊在殷若拙开口时,才猛地将目光投向顾晨,眉头瞬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警惕。

她已是四品武者,开始淬炼精神,五感远超常人,可刚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灰衣中年人的存在!

直到师弟开口,她才“发现”对方就站在不远处,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却又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毫不突兀。

“此人……好高明的敛息功夫!若是敌人,刚才……”独孤鹊心中一沉,下意识地向前半步,隐隐将殷若拙护在侧后方,手也按在了剑柄上。

她久历江湖,深知这种能悄然接近而不被自己察觉的人,绝对危险。

顾晨将独孤鹊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苦笑。

看来还是小看了这少年的灵觉,以后要多注意了,不知不觉心中好像有点傲慢了。

殷若拙却似乎没感觉到师姐的紧张,得到答案后很是高兴,又见顾晨气度沉稳,便起了结交之心,笑嘻嘻地抱拳道:

“多谢大叔指点!我叫殷若拙,这是我师姐独孤鹊。

不知大叔怎么称呼?”

顾晨看着少年清澈好奇的眼神,又瞥了一眼独孤鹊那戒备中带着审视的目光,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恶趣味。

反正现在是易容的,身份是假的,何不……装一把?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仿佛历经沧桑看透世情的淡然语气道:“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若非要称呼,可称我为……默龙君。”

“默龙君?”殷若拙眨了眨眼,“好奇怪的名字。

有什么讲究吗?”

顾晨负手而立,目光悠远地望向天空,缓缓道:“默,乃静默、深藏之意。龙,乃变化、至尊之象。

君,乃……嗯,君子之称。

此名寓意,静默深藏,以待风云;潜龙在渊,一飞冲天。

至于为何是‘君’……不过是当年与几位朋友论道,被好事者排了个‘大明四智’的名头,忝居首位,故以‘君’自称,聊以自慰罢了。”

他这番话说得云山雾罩,半文半白,配合他那易容后饱经风霜的脸和刻意压低的嗓音,倒真有几分神秘高人的味道。

然而,独孤鹊和殷若拙的反应却让顾晨有些尴尬。

殷若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翘,他努力想憋住,但眼睛里已经满是笑意,赶紧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独孤鹊则是嘴角抽了抽,别过脸去,假装打量街边的店铺招牌,但顾晨能明显看到她侧脸的肌肉在微微抖动。

显然,这两个出身顶级势力、见识广博的年轻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什么“大明四智”,他们听都没听过。

江湖上以武力排“天榜”、“地榜”,以势力排“宗门榜”、“世家榜”,何曾听说过以“智慧”排名的?

还“四智”?

听起来就像是路边说书先生编出来的野榜。

魔教那位“智多星”公子开明确实以智谋闻名,但也从没人封他什么“智者”。

眼前这位“默龙君”大叔,多半是那种有点实力、又喜欢自吹自擂、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江湖散修,这种人他们见得多了。

什么“九星霸体诀”、“不死神拳”之类的夸张武学名字,不就是这帮人最爱起的吗?

顾晨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淡淡的、善意的“憋笑”氛围,心中那点中二之魂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哭笑不得的尴尬。

果然,装逼需谨慎,尤其是在真正有见识的人面前。

他干咳一声,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咳,玩笑之言,不必当真。

相逢即是有缘,两位小友,就此别过。”

说罢,他对着两人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脚步不疾不徐,很快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看着顾晨离去的背影,独孤鹊脸上的笑意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她低声问殷若拙:“师弟,你感觉此人如何?”

殷若拙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小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他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片刻后睁开,眼中带着一丝惊异:“师姐,这个人……很强。非常强。”

“具体点。”独孤鹊追问。

“我说不清他的具体修为。”殷若拙摇头,“我的‘剑心通明’和自然剑意,让我对周围环境的气息很敏感。

但刚才,如果不是他手里烤肉的味道……我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站在那里。

他就像……就像一块石头,一棵树,完全融入了这条街。”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当他看我的时候,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瞥,但我能感觉到……一种压力。

不是他故意释放的,而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

就像……就像面对师尊时的那种感觉。

我猜,他最低也是三品宗师,甚至……可能是二品!”

独孤鹊倒吸一口凉气。

二品宗师?

那可是在无双城都能担任长老、在外足以开宗立派的人物!

居然就这么不显山不露水地出现在庞贝城的街头,还被自己师弟一眼给“搭讪”了?

“幸好他似乎没有恶意。”独孤鹊心有余悸,“庞贝城果然藏龙卧虎,随便遇到个人都可能是宗师。

我们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

殷若拙点点头,又想起顾晨那番关于“大明四智”的“豪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不过这位‘默龙君’大叔,还挺有趣的。就是吹牛的水平差了点。”

独孤鹊也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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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白蠢白第42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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