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再回东玄城

目送着雷欧的佣兵团护送着顾胜男、策天凤、张石头以及奶娘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中，顾晨站在庞贝城东门外，久久未动。

初升的朝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灰扑扑的官道上，显得有些孤寂。

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怅惘。

将女儿和两个徒弟托付出去，固然是为了他们的安全，可这亲手送离至亲的感觉，并不好受。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过，干脆带着他们一起远走高飞，找个僻静地方隐居算了。

以他二品后期的实力，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何必非要卷入朝廷这趟浑水，去那如今已成风暴眼的东南道冒险？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按下。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带着边城清晨特有的、混合了尘土与远处荒原气息的微凉空气。

跑？能跑到哪里去？

如今大明虽乱，但皇室那位陆地神仙老祖宗尚在，锦衣卫这张网也并未完全失效。

他若此刻带着人消失，无异于公然叛逃，立刻就会从“执行任务的锦衣卫总旗”变成“朝廷通缉的要犯”。

届时不仅要面对可能来自锦衣卫内部的追捕，更会失去庞贝城这个相对安稳的据点，带着三个孩子颠沛流离，风险未必比现在小。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顾晨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二品后期，在江湖上已可称宗师，开宗立派亦无不可。

但在朝廷这架庞然大物面前，在那些真正顶尖的一品乃至陆地神仙眼中，依旧不够看。

朝廷如今虽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知道暗地里还藏着多少底牌？

公然违逆其意志，绝非明智之举。

主要是现在大明情况不对，皇室敏感的很。

“若我已是一品……”他心中暗叹。

一品大宗师，陆地神仙之下最顶尖的存在，足以让任何势力慎重对待。

到了那时，即便不依附朝廷，也有了更多周旋和选择的余地。

可惜，从二品后期到一品，看似只差一步，实则隔着“聚域成芒”这道天堑，需要机缘与顿悟，非单纯苦修可成。

他转身，朝着卫所方向走去，脚步坚定。

送走牵挂，虽有不舍，却也少了后顾之忧。

接下来，便是专心应对东南道这趟差事了。

……

三日后，丙组四人轻装简从，骑着从卫所马厩挑选出的健马，离开了庞贝城，踏上了前往东南道的官道。

他们换下了显眼的飞鱼服，穿上了寻常江湖客的劲装，腰间的绣春刀也用布包裹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支普通的、前往东南道“碰运气”的武者小队。

起初几日，路途还算平静。

但越是远离庞贝城，靠近曾经叛军肆虐过的区域，沿途的景象便越发荒凉破败。

废弃的村庄，荒芜的田地，偶尔能看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在路边艰难跋涉，眼神麻木。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颓败和不安。

“啧，这世道……”飞羽看着路边一具被野狗啃食得只剩下骨架的尸骸，忍不住啐了一口，“以前虽说也有山匪路霸，可哪像现在这样，走不了几十里就能遇到一拨拦路打劫的？

还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正如他所说，短短半个月行程，他们便遭遇了不下五拨劫道的。

有的是三五成群的溃兵散勇，有的是活不下去铤而走险的农夫，甚至还有拖家带口、拿着锄头镰刀就敢拦路的。

实力大多在九品、八品，偶有七品领头，在鬼手、铁塔这两个四品、五品武者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鬼手通常只是释放出一丝四品武者的气息，便足以吓得对方屁滚尿流，少数冥顽不灵的，也被铁塔随手打发。

“对于真正的武者来说，就算世道再乱，也不至于沦落到拦路抢劫的地步。”

顾晨策马与飞羽并行，看着又一次被鬼手气势吓退、狼狈逃入山林的一伙劫匪，淡淡道，

“有手有脚，有武艺在身，去荒原边缘猎杀低品凶兽，或者给商队做护卫，总能混口饭吃。

这些人，要么是心术不正，要么是懒怠成性，只想着不劳而获。”

飞羽撇撇嘴：“顾哥你说得对。我就是觉得烦，跟苍蝇似的，赶走一拨又来一拨。

这大明……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他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愤世嫉俗和对现状的不满。

鬼手在前面冷冷插了一句：“少说废话，留神四周。

东南道鱼龙混杂，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这些喽啰。”

顾晨深以为然。

他比飞羽更清楚东南道的混乱。

当初新政盟与叛军在此拉锯，现在又冒出个“武灵境”神秘人搅局，皇儒出手……这片土地早已被鲜血和混乱浸透。

如今叛军高层被神秘人一锅端，群龙无首，分裂成十几股势力互相攻伐，再加上朝廷势力、江湖各派、地方豪强乃至像他们这样闻风而动的“寻宝者”……

如今的东南道，就是一个巨大的、失去秩序的斗兽场。

半个月后，风尘仆仆的四人终于看到了东玄城那熟悉的、却显得格外破败的城墙轮廓。

与顾晨记忆中的那座东南道首府相比，如今的东玄城仿佛苍老了十岁。

城墙上有不少修补的痕迹和焦黑的火燎印记，城门口原本应有的衙役和守军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个穿着杂乱、眼神凶狠的武者抱着兵器，懒洋洋地蹲在阴影里，打量着进出的人群。

他们并非官方人员，更像是占据了城门的某一股地方势力，在收取“入城费”。

缴纳了几两碎银，四人牵着马走进城内。

扑面而来的不是往日的繁华喧嚣，而是一种混杂着血腥、汗臭、灰尘和某种腐烂气味的浑浊空气。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警惕。

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门窗破损，招牌歪斜。

唯有少数几家酒肆、客栈还在营业，里面传出粗野的呼喝和兵器碰撞声。

“这……这是东玄城吗？”飞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他虽未来过东南道，但也听说过东玄城曾经的富庶。

顾晨沉默着，目光扫过街角一滩早已发黑干涸的血迹，以及远处一条巷子里正在发生的、无人理会的斗殴。

刀剑交击声、怒骂声、惨叫声隐约传来，但周围的路人却仿佛习以为常，匆匆绕行。

“看来，叛军高层被神秘人干掉之后，这里已经没有了秩序。”

鬼手感叹道。

他们按照出发前获得的大致情报，在靠近城西的一片区域，找到了一处相对完好的空院落。

推门进去，院子里落满了灰尘和枯叶，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家具东倒西歪，显然早已无人居住，而且经历过搜刮。

“就这里吧，收拾一下。”鬼手下令。

四人动手简单清理出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作为临时落脚点。

铁塔去检查水井是否还能用，飞羽则出去打探消息，顾晨和鬼手留在屋内，透过破损的窗棂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这里的居民……”顾晨低声道，“好像没有什么居民，都是外地来的武者？”

这让他有点意外，哪怕叛军占据这里，也不应该平民都没多少。

也许，这些平民都加入了叛军，顾晨想到了一个好笑的想法。

他摇摇头，应该是被叛军拉出去做什么了吧，或者被叛军全部干掉了。

顾晨想起了血刀门的武功。

献祭普通人来换取力量，那些人是真是干的出来的。

鬼手“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他的判断。

傍晚时分，飞羽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打听了一圈，乱七八糟的消息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那‘武灵境’神秘人是天外邪魔的，有说他是前朝遗老的，还有说他是什么隐世门派出来清理门户的……

但关于他具体下落、伤势如何、目的为何，没一个靠谱的。

很多人跟我们一样，都是听到风声跑来碰运气的。”

铁塔也瓮声瓮气地补充：“我打听到的消息也差不多，而且现在东玄城没有一点秩序，随时可能会被袭击，我们要做好准备。”

顾晨点点头也没有意外，有歪想法的人太多了，何况在这种没有秩序的地方。

果然，入夜后，便有两拨人先后摸到了他们院子外探头探脑。

第一拨被鬼手无声无息地放倒，扔到了远处巷子里。

第二拨人稍微警觉些，但顾晨没给他们太多机会，在对方试图翻墙时，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墙头，一刀结果了为首那个眼神最凶戾的六品武者，其余人见状，顿时作鸟兽散。

经此一事，暗中窥探的目光少了许多。

在这种地方，适当的血腥震慑比什么都管用。

接下来几天，四人分头行动，在城内各处打探消息。

顾晨凭借二品后期的感知和鹰眼天赋，能去到一些更危险、消息可能更灵通的区域，比如某些残存的黑市角落、或者被强大武者占据的原官府建筑附近。

但他听到的，大多也是捕风捉影的传闻，或者是一些势力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有用的情报寥寥无几。

直到第三天，一个模糊的小道消息开始在底层武者间流传。

东玄城北面百里外的白龙江畔，有个叫“芦苇荡”的小渔村，前几天有渔民救了个重伤垂死的外乡人，结果那人醒来后，不知为何发狂，把救他的一家子全杀了。

有路过的高手察觉到，那杀人者残留的气息，与当初皇儒和神秘人交手的“天人战场”附近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这个消息让顾晨等人精神一振。

无论真假，总算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四人连夜商议，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前往芦苇荡渔村查探。

毕竟，继续留在东玄城，在无数双眼睛和混乱的局势下，想要获得更确切的情报太难了，不如去源头看看。

然而，就在他们收拾行装，准备次日清晨出城时，异变突生。

一股磅礴浩瀚、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东玄城！

这股威压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如同无形的潮水，漫过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城内所有武者，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感到心头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内息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普通百姓更是感觉呼吸困难，惶惶不安。

顾晨脸色微变，这股威压……

是一品！

而且不止一道！

他敏锐地感知到，至少有四、五道强弱不一、但都远超二品范畴的恐怖气息，出现在了东玄城的不同方位，其中最强的一道，赫然位于原先的府衙位置！

紧接着，一个洪亮、威严、仿佛直接在每个人心头响起的声音传遍全城：

“新政盟令：即日起，东玄城由武当、无双城、金刚寺、白云城共管！

所有滞留城中之武者、商旅、百姓，无令不得擅离！

三日后，于原府衙广场，共商追查‘武灵境’逆贼及重整东南道秩序事宜！违令者，视同叛逆，格杀勿论！”

声音滚滚如雷，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随着话音落下，那几道一品气息如同灯塔般明晃晃地矗立在城中，毫不掩饰地宣示着存在和主权。

“新政盟……来了这么多一品？！”

飞羽脸色发白，声音有些干涩。

被这么多一品大宗师的气息笼罩，任谁都会感到压力巨大。

鬼手眉头紧锁：“看来，他们对那‘武灵境’神秘人很是在意，这些可都是有陆地神仙存在的势力。

看来是想要利用武林人士去收集情报了。”

“头儿，我们还去芦苇荡吗？”铁塔闷声问道。

鬼手沉吟片刻，看向顾晨：“顾晨，你怎么看？”

顾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不留爷得留了，这么一品开口，等几天后看看新政盟的说法再说吧。”

鬼手点了点头：“也是，到时候看情况吧！”

被强行留在城内，行动受限，还要在至少五六位一品大宗师的眼皮子底下待三天，这种感觉就像被关进了笼子，任人摆布。

“妈的，一品了不起啊！”飞羽忍不住低声骂道，“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鬼手冷冷道：“就凭他们拳头大。

在这里，他们说了算。”

“也不知道他们想干嘛，你们说是想招揽所有人，还是什么？”

顾晨心道：“应该是把所有人当手下了，不是给予东南道的地盘，那就是那神秘人的消息，对于新政盟来说很重要。

不然也不用封锁东玄城，许进不许出。

新政盟有四个陆地神仙势力，都对这个神秘人有需求，真是奇怪。

难道是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

随后顾晨摇头，管他呢！

静观其变，不行就撤，现在有一品看着不能跑，等走出了东玄城，走哪去都行，新政盟也管理不了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