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大世界
被新政盟强行封锁在东玄城的三天，对顾晨等人而言，是一种漫长而压抑的煎熬。
城内气氛空前紧张，那几道毫不掩饰的一品宗师气息如同高悬的利剑，时刻提醒着所有人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街道上，来自武当、无双城、金刚寺、白云城的弟子频繁巡逻，维持着一种冰冷的秩序。
往日里随处可见的斗殴、劫掠几乎绝迹，但暗地里的暗流涌动却更加汹涌。
无数武者被强行滞留，不满、焦虑、猜测在人群中发酵，酒馆茶肆里充斥着各种窃窃私语和对新政盟霸道行径的低声咒骂。
顾晨四人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临时落脚的小院里。
鬼手和铁塔抓紧时间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飞羽则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既渴望三日后新政盟能给出有价值的情报或承诺，又担心这只是空等一场，甚至可能是某种陷阱。
顾晨相对平静，他更多的时间在修炼，提升修为，同时将感知力悄然散开，收集着城内各处零碎的信息。
他能“听”到远处武者们关于“芦苇荡渔村”消息真伪的激烈争论，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的不安与躁动。
也能“感觉”到那几道一品气息如同定海神针般镇压全城，却又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和警惕。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飞羽又一次忍不住嘀咕，“把这么多人困在这里，就为了开个会？鬼才信！”
鬼手闭目养神，淡淡道：“等。三日后，自然知晓。”
他看似平静，但按在膝上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敲击一下，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顾晨心中也在不断推演。
新政盟如此大张旗鼓，封锁城池，召集所有滞留武者，所图必然极大。
要么是那“武灵境”神秘人身上有他们志在必得的东西，要么就是……
他们掌握了某种更关键、更需要借助众人之力的信息。
……
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东玄城上空的阴霾时，城中所有武者，无论自愿与否，都收到了明确的指令。
即刻前往原府衙广场集结。
顾晨四人混在熙攘的人流中，朝着城中心走去。
越靠近广场，人越多，气息也越发混杂而强大。
六品、五品武者比比皆是，四品小宗师也不在少数，甚至顾晨能清晰地感知到，隐藏在人群或附近建筑中的三品、二品气息也有不少。
这恐怕是东南道大乱以来，聚集高手最多的一次。
可能比庞贝城还要多。
当他们终于挤到广场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顾晨也微微动容。
原本的府衙建筑已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达数丈、以青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方形高台，古朴而肃穆。
高台周围百丈范围内被清空，没有任何平民，黑压压的全是来自天南海北、服饰各异的武者，怕是有数千之众。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金属锈蚀味以及无数道强弱不一的气息混合而成的压迫感，嘈杂的议论声如同闷雷滚动。
鬼手、铁塔、飞羽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在这种场合，他们明面上的四品、五品修为实在不够看，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顾晨更是将《枯木功》运转到极致，配合二品后期的精神力，将自己伪装得如同一个不起眼的六品后期武者，毫不起眼地站在人群中。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谨慎地扫过全场。
至少六道……不，可能更多，晦涩而磅礴的一品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分散在高台四周以及人群外围的几处高点。
这些气息的主人并未刻意隐藏，反而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威严。
“好家伙，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吗？”顾晨心中暗忖。
武当、无双城、金刚寺、白云城，这四个有陆地神仙坐镇的顶级势力，看来对此次事件重视到了极点。
忽然，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两股熟悉而又强大了不少的气息。
循着感应望去，在人群另一侧相对靠前的位置，他看到了两个身影。
一男一女，男子气质洒脱不羁，腰间悬剑；
女子容颜冷艳，背负长剑，暗红色的眸子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梦步萍，风逍遥……”顾晨目光微凝。
两人比之当初在黑风岭外相遇时，气息更加凝练深邃，赫然都已踏入了四品境界，而且根基扎实，距离三品似乎也不远了。
“不愧是身负麒麟精血和七剑传承的人，被追杀得像丧家之犬，修为反而精进这么快，简直像话本里的主角一样的生命力！”
顾晨暗自感叹。
在梦步萍和风逍遥身边，还站着另外两男一女。
三人年纪相仿，同样气质出众，修为也都在四品，周身隐隐流淌着与梦、风二人同源却又各具特色的锋锐气息。
更让顾晨在意的是，这五人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气机牵引，彼此呼应，隐隐形成一个整体，就像……就像他施展《天鬼屠龙舞》模拟多人合击时那种感觉。
“七剑传人……另外三位应该就是。”顾晨几乎可以肯定。
这五人站在一起，那股隐而不发、却又浑然一体的剑意，如同潜藏于鞘中的绝世名剑，令人不敢小觑。
他们身上散发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朝气，在这片充斥着老江湖和亡命徒的广场上，显得格外醒目。
就在人群的嘈杂声达到顶峰时，高台之上，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三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台中央。
没有炫目的光影，没有浩大的声势，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仿佛他们本就该在那里。
广场上的嘈杂声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掐住，瞬间安静下来，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高台之上。
左边一人，身着青色道袍，头戴莲花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眼神平和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与周围天地浑然一体、道法自然的感觉。
“武当，张灵玉。”有人低声惊呼，语气中充满敬畏。
武当当代掌教亲师弟，一品巅峰大宗师，道门魁首之一。
中间一人，身披大红镶金边袈裟，头顶九点戒疤，面容俊朗如青年，双眸清澈慈悲，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丝悲悯众生的笑意。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论心中有何等戾气或杂念，竟都莫名生出一种宁静祥和之感，仿佛被佛光洗涤。
“金刚寺，法海神僧！”又是一片低呼。
金刚寺百年来最年轻的护法神僧，据说已修成“慈悲佛眼”，一眼可度化人心。
右边一人，一身素白剑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剑，只是随意站着，就有一股割裂一切的锋锐剑意隐隐透出，看一眼都感觉眼光被劈成了两半。
正是无双城城主，剑圣独孤一方！
三位一品大宗师联袂现身，仅仅是站在那里，无形的气场就笼罩了整个广场，压得数千武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顾晨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但他精神力强大，意境修为高深，很快便调整过来，仔细打量着这三位站在大明武道巅峰的人物。
张灵玉的“天人合一”，法海的“慈悲佛意”，独孤一方的“无上剑意”，都给他带来了不同的感悟和震撼。
不过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议论法海年轻时曾为求佛法而舍弃家中定下的娃娃亲，导致那女人几十年都没嫁出去，遁入空门的故事时。
顾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还真是个有故事的和尚……”
短暂的寂静后，张灵玉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温和而充满力量：
“诸位同道，今日召集大家于此，实有要事相商。
东南道之乱，生灵涂炭，究其根源，与近日出现的那位‘武灵境’神秘人脱不开干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继续道：“新政盟封锁东玄城，目的很简单，就是需要各位的力量，今日，便与诸位开诚布公。”
广场上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下文。
张灵玉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经我武当、无双城、金刚寺、白云城多方查证，并结合古籍秘辛，现已基本确定，那位与皇儒前辈交手的神秘人，并非我界之人！”
“什么？！”
“不是我们世界的人？”
“张真人此言何意？”
短暂的死寂后，广场上轰然炸开，惊呼声、质疑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就连顾晨也瞳孔微缩，虽然早有猜测，但由张灵玉这等人物亲口证实，震撼力依旧巨大。
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白发老翁越众而出，抱拳高声道：“张真人！老夫华山派岳松涛，敢问真人，这‘非我界之人’究竟是何意？
莫非真是天外邪魔不成？”
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张灵玉抬手虚按，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拂过全场，将嘈杂声压下。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诸位可知，我们所处的这方天地，在浩瀚寰宇之中，或许并非唯一？”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股精纯无比的内气涌出，在空气中迅速凝聚、变化。
内气先是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淡蓝色气团，气团内部光影流动，隐约可见山川河流、城池人烟的缩影。
“此，可视为我等生存之世界。”张灵玉的声音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律。
接着，他另一只手也抬起，内气涌出，在淡蓝色气团之外，凝聚出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凝实、光芒也更加璀璨的巨型气团，将淡蓝色小气团包裹在内，但两者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模糊的、不断流动的薄膜。
“而此，”张灵玉指向那巨型气团，“可视为一个更加广阔、更加浩瀚的……‘大世界’。”
他操控着内气，让两个气团缓缓转动。
“根据我武当秘藏古籍，以及金刚寺、无双城、白云城历代先贤留下的只言片语推断，我等所处的这方天地，或许只是那‘大世界’外围的一个……依附存在的‘秘境’或‘气泡’。”
“轰——！”
这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秘境？气泡？
我们生活在一个更大的世界里的小世界中？
世界观直接被冲击，没有人相信。
就好像顾晨不会相信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一段虚拟游戏一样。
张灵玉不理会下方的震惊，继续以平静却蕴含震撼力的声音说道：“两个世界之间，存在隔膜，寻常难以逾越。
但每隔一段漫长岁月，古籍记载约是三千年，这层隔膜会因某种未知原因变得薄弱，甚至出现短暂的‘通道’。
届时，两界生灵可借此往来。”
他指向那个代表本方世界的小气团：“在我界，武道巅峰便是陆地神仙之境。
而在那‘大世界’中，陆地神仙对应的境界，被称之为——‘武灵境’！”
广场上再次一片哗然！
武灵境！
怪不得那神秘人居然能与皇儒抗衡，原来是这样的人。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感觉三人是在开玩笑。
要不是三人是一品绝巅大宗师，说不定直接就开始嘲讽了。
张灵玉似乎看穿了众人的想法，点头道：“不错，皇儒亦是我界古往今来，少数触摸到‘武灵境’的至强者之一。
正因如此，他才能与那来自大世界的‘武灵境’神秘人交手，并将其重创。”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诸位！那神秘人来自大世界，他如何到来？
通道在何处？这，便是新政盟召集诸位的目的！”
“找到通道，或者找到那神秘人，获取关于通道的信息！”
独孤一方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剑鸣，压下了所有嘈杂，“凡提供有效线索者，新政盟四大宗门，必有厚报！
功法、丹药、神兵、我们宗门的修炼宝地……乃至，”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陆地神仙级别的武学传承，亦非不可商议！”
法海也宣了一声佛号，声音温和却带着奇异的感染力：“阿弥陀佛，此乃关乎我界武道前途、亿万生灵命运之大事。
望诸位同道摒弃前嫌，同心协力。
寻得通道，我界武道或可迎来新纪元；
若被邪魔外道或居心叵测者掌控通道，则恐有倾覆之祸。”
为了更直观地说明，张灵玉操控内气，让代表大世界和小世界的气团缓缓靠近，中间那层薄膜某处变得明亮、稀薄，仿佛一个正在形成的“通道”。
这栩栩如生的演示，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高台上三位一品大宗师的话语和演示，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广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加激烈的喧哗。
“气泡？秘境？我们生活在一个小世界里？”
“三千年一开的通道？武灵境是大世界的境界？”
“陆地神仙级别的武学传承？！真的假的？”
“这……这太匪夷所思了！”
“张真人、独孤城主、法海神僧何等身份，岂会信口开河？定是掌握了确凿证据！”
“可……这听起来就像神话传说啊！”
震惊、激动、怀疑、贪婪、恐惧……种种情绪在数千武者脸上交织。
许多人呼吸粗重，眼睛发红。陆地神仙级别的武学传承！
那是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让任何武者豁出性命的诱惑！
更别提还有通往更高层次世界的可能！
但也有人保持着冷静，或者说，怀疑。
“哼，说得天花乱坠！”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开，显然用了某种秘法，“什么大世界，什么通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四大宗门编出来，想让我们这些人去当探路石、替死鬼，帮你们寻找那神秘人下落的说辞？
找到通道好处是你们的，死了就是我们自己倒霉！”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江湖险恶，尔虞我诈，四大宗门虽然名声不错，但如此惊天秘闻和重利诱惑，难保不是个局。
毕竟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听说过。
“就是！空口白牙，谁知道是真是假？”
“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质疑声开始增多，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躁动和不安。
一些武者眼神闪烁，手按上了兵器，似乎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冲突。
高台上，张灵玉面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
独孤一方冷哼一声，一股凛冽的剑意如同寒风扫过广场，让那些鼓噪最凶的人瞬间如坠冰窖，脸色发白。
法海则双手合十，低诵佛号，一股祥和慈悲的意念弥漫开来，抚平了许多人心中的躁动。
“证据？”张灵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信不信由你们，做不做也由你们，反正能找到通道的，可得陆地神仙级别的传承，包括我武当的纯阳无极功。
金刚寺的不动明王功。
无双城的剑二十三。
白云城的天外飞仙……”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神秘人所用功法、武学路数，乃至其随身物品的材质、纹饰，皆与我界迥异，说话也跟我们不一样，只要你们多注意一点，就可以得到这些东西，就看你们需不需要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肃然：“信与不信，皆在诸位。
新政盟言尽于此。
凡有关于神秘人踪迹、或疑似‘通道’异常地点线索者，可至城东原守备府报案，经核实，赏格即刻兑现。”
说完，三位一品大宗师不再多言，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悄然在高台上淡化、消失，只留下余音袅袅和台下陷入巨大震撼与激烈争论的数千武者。
三位一品离去，但那无形的压力并未完全消散。
广场上的人群如同炸开的马蜂窝，议论声、争吵声、惊呼声震耳欲聋。
有人兴奋地讨论着可能获得的重赏和通往新世界的机遇，有人则满脸忧虑，担心这是四大宗门设下的圈套，更多人则是将信将疑，心潮澎湃。
顾晨四人随着人流缓缓退离广场。
飞羽激动得满脸通红，压低声音道：“头儿，顾哥！陆地神仙级别的武学啊！还有通往大世界的通道！我们……”
“噤声！”鬼手冷冷打断他，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同样神色各异、目光闪烁的人群，“先回去再说。”
铁塔闷声道：“很多人，信了，也有很多人，不信，要乱。”
顾晨沉默着，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张灵玉的话，结合他之前的猜测，可信度极高。
如果真如他们所说，这个世界只是一个“秘境”，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武道上限、资源限制、乃至历史上那些惊才绝艳却最终莫名消失的强者传说……或许都与此有关。
“武灵境……大世界……”顾晨咀嚼着这两个词。
更高的武道层次，更广阔的天地，这对任何武者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即便沉稳如他，此刻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怪不得这个世界的龙、麒麟、凤凰等神兽都被打过，原来是世界收到了限制。
而且有那么多奇幻的东西，就是不知道大世界里面，最强的境界是什么。
不过顾晨猜测，在大世界，武灵境肯定不是最强的，但肯定也不是最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