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星辰变
灰土象苑的老树下，土包正用鼻子卷着嫩草，慢悠悠地咀嚼。
顾晨盘坐在旁，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鹅卵石，目光却落在不远处正挥汗如雨、反复演练《巨象拳》基础架势的杨开身上。
自从顾晨将《皇世经天宝典》第一层心法“虚空灭”完善后，他便开始考虑如何进一步验证和完善这门功法，同时也想看看，自己开创的武道之路，是否适合此界土生土长的武者修行。
杨开和牧凡，这两个由他亲手指点、心性尚可、根基也算扎实的弟子，自然成了最佳人选。
这日，顾晨叫住了刚完成一轮修炼、正用袖子擦汗的杨开。
“杨开，”顾晨的声音平淡，却让杨开立刻停下了动作，恭敬地望过来，“我这里有一门功法，是我近来偶有所得，草创而成。
此功……与宗门所传略有不同，或许能让你走得更远些。
但修炼它，意味着你要暂时放下《巨象功》的路径，前路未知，或有风险。
你，可想学？”
杨开愣住了，擦汗的手停在半空。
顾师……要传授他自己开创的功法？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顾晨平日里那些看似随意却直指本质的指点，想起顾晨身上偶尔流露出的、与令东来供奉相似的渊深气度，想起自己和牧凡这三年来的飞速进步……这一切，不都隐隐指向顾师绝非常人吗？
几乎没有犹豫，杨开“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弟子想学！求顾师传授！”
他太清楚了，以自己那不算顶尖的资质，若无特殊机缘，这辈子能达到大武师巅峰恐怕就是极限了。
还是在有顾师这样的机缘的情况下。
不然可能武师就是极限了。
顾师愿意传他自创功法，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哪怕这功法是草创的，哪怕前路有风险，他也愿意赌一把！
搏一个更广阔的未来！
顾晨看着杨开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决绝，微微颔首：“此功名为《虚空灭》，重在一个‘消’字，讲究以一分力，消解对手五分力，擅守御与化解。
若能练至深处，同阶之中，防御几立于不败之地。
其最高境界，可窥武灵之门径。”
“武……武灵境？！”杨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武灵境！
那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巨象门门主、令东来供奉那样的存在！
顾师自创的功法，竟然能直指武灵？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机遇！
通往武灵境的功法，价值是很高的，哪怕在巨象门，想要学习巨象宝典的武灵境功法，也需要对宗门有大贡献才行。
要是放在外面，能让人将狗脑子都打出来。
“弟子……弟子一定勤学苦练，绝不辜负顾师厚望！”杨开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自那日起，杨开便多了一项隐秘的修炼任务。
每日完成宗门功课和象苑杂务后，他都会寻一僻静处，按照顾晨传授的《虚空灭》心法默默修行。
这门功法与《巨象功》的厚重沉稳截然不同，更注重内气的精微操控、流转与卸力化劲，初期进展缓慢，且需耗费大量心神去体悟那种“消解”、“容纳”的意境。
杨开常常练得满头大汗，精神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内气的性质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凝练、柔韧，对力量的感知和控制也越发精细。
虽然表面修为没有明显增长，但他知道，自己的根基正在被悄然重塑，变得与众不同。
“这功法，只是武者期的部分，就如此深奥，比巨象功更强很多，不愧是顾师创造的功法。
这还是草创，不敢想象顾师将功法彻底完成，会是怎么样的功法，也许是地级功法，也许是天级也说不定！！！”
……
这一日，牧凡风尘仆仆地从外门任务堂交接完一个为期数日的采集任务回来。
他带回了一些巨象谷外围特有的、对灰土象成长有益的“铁骨草”和一些味道不错的野果，打算分给顾晨和杨开。
刚回到象苑附近，他就看到杨开从一片小树林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神色，周身气息似乎更加内敛，但仔细感应，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杨开，你最近在忙什么？神神秘秘的。”
牧凡扛着草药，疑惑地问道。
他感觉杨开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修炼也比以前更加刻苦，甚至有些……走火入魔的迹象？
杨开看到牧凡，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拍了拍牧凡的肩膀：“没啥，就是顾师最近指点了我一些新的锻炼法子，比较耗神。
怎么样，任务顺利吗？”
他心中暗想：等我把《虚空灭》练出点样子，定要让你大吃一惊！
嘿嘿，到时候看你还怎么跟我打平手！
牧凡将信将疑，但见杨开不愿多说，也不好追问。
他带着草药和野果来到顾晨的木屋前。
“顾师，我回来了。
这是任务顺便采的铁骨草，还有一些野果。”
牧凡将东西放下，恭敬地说道。
他正想问问杨开最近的反常，顾晨却先开口了。
“牧凡，来得正好。”
顾晨放下手中刻画着复杂线条的兽皮，目光温和地看向他，“我近日参悟武道，偶有所得，创出了一门功法。
此功名为《星辰变》，乃极致的攻伐之术，内气浑厚磅礴攻击力强，练至深处，威力不凡，有通达武灵之望。
你，可愿学？”
牧凡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自创功法？
从武者到武灵境？
顾师……果然是宗师！
不，很可能是比宗师更厉害的大宗师！
那可是创造出能修炼到武灵境的功法，那是普通人嘛！
只有传说中的大宗师才能完成这个成就。
他心脏砰砰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涌上心头。
他毫不犹豫地躬身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弟子牧凡，愿学！谢顾师传道之恩！”
他立刻想起了杨开最近的变化，脱口问道：“顾师，杨开他……是不是也在学您创的星辰变？”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为何杨开气息变得古怪，修炼如此拼命。
顾晨却摇了摇头：“他并没有修炼星辰变，只是指点了其他的东西，这本星辰变只教给了你。”
牧凡心中恍然，随即涌起一股一丝窃喜。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施展《星辰变》，将杨开揍的鼻青脸肿的样子了。
他们虽然是兄弟，但是不妨碍他揍杨开一顿，之前都是五五开，现在有了老师的功法，一定能将对方揍扁。
“请顾师传授！”牧凡再次躬身，眼中充满了渴望。
顾晨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兽皮，递给牧凡：“功法在此，记住，只能在此处记诵参悟，不得带出，亦不可外传。”
牧凡双手接过，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兽皮，映入眼帘的并非晦涩难懂的古老文字或玄奥图案，而是顾晨那特有的、用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写就的注解和行气图示。
仅仅看了开篇总纲和第一层心法的描述，牧凡就感到一股磅礴无匹、仿佛能将苍穹盖压的“意”扑面而来，体内《巨象功》修炼出的厚重内气都隐隐有些躁动，似乎被这意象所引。
“好……好厉害的功法！”牧凡心中震撼，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心和期待。
心中暗笑：“杨开啊杨开，对不起了，我真的想揍你。”
顾晨将牧凡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让这两个小子互相较劲，正好可以帮他验证《虚空灭》和《星辰变》在实际修炼和对抗中的优劣与不足。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两人互相喂招、斗得不亦乐乎的场景。
至于为什么星辰变开发的这么快，自然是金手指的原因。
之前开创出虚空灭后，金手指奖励了一次顿悟，直接完成了星辰变的开发。
现在他已经在开发第三部分的功法，名为轮回劫的功法了。
只要将轮回劫完成，那皇世经天宝典就有了根基。
后面就是补充攻击、防御、轻功、秘法等手段的完善了。
那些比功法简单的多，特别是自己天赋这么好的情况下。
……
就在顾晨于象苑中悄然传授自创功法，杨开、牧凡沉浸于新功法带来的新奇与强大感时，外界的风浪并未停歇。
豢龙派的残余势力在巨象门戒律堂的持续打击下损失不小，潜入巨象门势力范围越发困难，对顾晨的监视也几乎中断。
这让他们既恼火又无奈。
正面强攻巨象门掳人？
那是找死。
继续潜伏等待？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不能让他这么安稳地待在巨象门里！”
豢龙派秘密据点中，那个阴鸷老者拍案道，“必须把他逼出来，或者……让巨象门内部对他产生猜忌！”
“师兄有何妙计？”有人问道。
“捧杀！”老者眼中闪过阴冷的光，“他不是疑似有宗师之能吗？
不是善于养兽、指点弟子吗？我们就帮他‘扬名’！
把他是‘创法大宗师’的消息放出去，传得越广越好，越神乎其神越好！
东明域五大宗门，乃至那些散修、小势力，有多少人愿意看到一个能开创功法的‘大宗师’安稳地待在巨象门？
那些忌惮巨象门崛起的，那些渴望得到功法传承的，那些心怀嫉妒的……自然会去找他麻烦！
到时候，巨象门是保他，还是弃他？
他还能安心躲在里面当他的传功长老吗？”
很快，一则流言如同长了翅膀，在千迷谷周边区域，尤其是五大宗门及其附属势力中悄然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巨象门那个灰土象苑的管事顾晨，其实是一位隐世的创法大宗师！”
“真的假的？就是那个养象养得特别好的？”
“何止！据说他指点过的外门弟子，个个突飞猛进！他自创的功法，能从武者一路修炼到武灵境，品阶至少是地级上品，甚至可能是天级！”
“嘶……天级功法？能直通武灵？这要是真的，巨象门岂不是要一飞冲天？”
“哼，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巨象门自己放出的烟雾弹，或者那顾晨根本就是个招摇撞骗的！”
“宁可信其有！万一呢？要是能得到这等人物青睐，或者……得到他的功法……”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将信将疑，更有人眼中闪烁起贪婪与算计的光芒。
巨象门内部，也开始出现一些窃窃私语。
这一日，顾晨正在象苑中，根据杨开修炼《虚空灭》和牧凡初练《星辰变》的反馈，调整着功法的细节，并思考着《轮回劫》的框架。
他上司，象堂的一位执事匆匆而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顾长老，门主和几位长老在议事殿，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顾晨心中微动，放下手中的炭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可知何事？”
执事摇摇头：“门主未明说，但……神色颇为严肃。
顾长老还是快些去吧。”
顾晨点点头，交代了杨开和牧凡几句，便跟着执事离开了象苑。
一路上，他心中念头飞转。
宗门高层突然召见，还是“颇为严肃”，结合最近隐约听到的一些风声，他大概猜到了原因。
议事殿位于主峰之上，庄严肃穆。
当顾晨踏入那空旷高大的殿宇时，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端坐主位的是巨象门门主凌万山，气息沉凝如山。
两侧分别坐着传功长老、戒律长老、兽堂长老等数位宗门高层，皆是一脸严肃。
“弟子顾晨，见过门主，各位长老。”顾晨不卑不亢地行礼。
凌万山目光如电，在顾晨身上扫过，似乎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顾长老，近来宗门内外，有些关于你的流言，你可曾听闻？”
顾晨心中了然，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疑惑和无奈：“回门主，弟子近日忙于象苑事务与自身修行，对外界传闻所知不多。
只是隐约听得些风言风语，似乎……与弟子有关？”
戒律长老冷哼一声：“何止有关！现在外面都在传，我巨象门灰土象苑管事顾晨，乃是一位隐世的‘创法大宗师’，能创造天级品质的功法！
说得有鼻子有眼，都快传出千迷谷，让整个东明域知道了！”
顾晨脸色“一变”，连忙躬身道：“门主，各位长老！
此纯属无稽之谈！
弟子不过略通驯兽之术，于武道一途稍有心得，岂敢妄称‘大宗师’？
更遑论开创功法？
这是有人盯上我了。”
他妈的，能创造功法的人多了去了。
不说土著这些人，就说从大明世界出来的那些宗师门，就算开发的武学不如他，也不会太差，怎么就盯上他了？
更何况还有令东来、张三丰这些人，比他离谱的多。
该死的，不会又是豢龙派吧。
等着吧，要是被他查到什么，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让他不能安稳的修炼，做自己的事情。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其实也不太相信顾晨真是那等人物。
创法大宗师何等罕见？
整个东明域都未必能找出一个，怎么可能默默无闻地藏在灰土象苑当个管事？
但流言汹汹，且直指顾晨“擅养兽”、“善指点弟子”的特点，又让他们不得不慎重。
凌万山沉吟道：“我等自然不信这等荒谬之言。
叫你前来，一是告知于你，让你心中有数；
二是提醒你，近期务必小心。
此流言来势蹊跷，恐是有人针对我巨象门，或针对你本人。
你如今身为传功长老，又负责重要象苑，树大招风，难免被宵小惦记。
若无必要，近期尽量少离山门，在门内也要多加留意。”
“多谢门主关怀，弟子谨记。”顾晨松了口气，看来宗门高层并未当真，只是出于保护门下长老的考虑。
随手试探了一下。
“嗯，你且退下吧。专心事务，不必为流言所扰。
宗门自会查明源头。”凌万山挥了挥手。
顾晨再次行礼，退出了议事殿。
走出殿门，被外面的山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有些凉意，竟是出了一层细汗。
“捧杀……好毒的心思。”顾晨眼神微冷。
这手段不算高明，但很有效。
将他推到风口浪尖，无论真假，都会引来无数目光和麻烦。
巨象门或许能暂时护住他，但若流言愈演愈烈，甚至引来其他宗门施压或暗中觊觎，事情就难说了。
“豢龙派……还是其他对头？”顾晨心中思索。
眼下，唯有以不变应万变，继续低调修炼，同时加快《皇世经天宝典》的推演。
实力，才是应对一切风波的根本。
……
回到灰土象苑，杨开和牧凡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
他们虽不知具体何事，但顾晨被门主紧急召见，必定不是小事。
“顾师，没事吧？”杨开问道。
顾晨摆摆手，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无事，一些宵小散布流言而已。
你们专心修炼，不必理会外界纷扰。”
他看了一眼两人，补充道，“我教给你们的东西，最好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展露。”
杨开和牧凡重重点头。
他们知道顾晨说的是功法，那谣言他们也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顾晨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宗门事务和指点杨开、牧凡，几乎不再离开象苑范围。
他对外界的流言充耳不闻，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每日除了照料象群、陪伴土包，便是潜心推演《轮回劫》心法，并观察、记录杨开和牧凡修炼《虚空灭》与《星辰变》的进展与变化。
杨开的《虚空灭》进展缓慢但扎实，内气越发凝练柔韧，举手投足间隐隐有种“不动如山”的沉稳感，防御能力显著提升。
牧凡的《星辰变》则进展迅猛，内气日渐磅礴，眼神都变得压迫感十足，攻击性大大增强。
两人都不知道对方都修炼了皇世经天宝典的一部分武学。
只是想要将兄弟压下来，各自都想要当对方的老大。
巨象门高层加强了对顾晨所在区域的巡护，对流言的调查也在暗中进行。
豢龙派放出的这把火，确实吸引了一些暗中窥探的目光，但在巨象门的严防和顾晨自身的低调下，暂时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然而，顾晨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创法大宗师，足够让人疯狂。
因为除了五大门派的先祖，很少有武者去创法，毕竟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可以省略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