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策天凤、慕应刑偶遇

巨象门内，关于顾晨是“创法大宗师”的流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也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寻常弟子将信将疑，议论纷纷；

一些执事、管事则暗中观察，试图从这位深居简出的传功长老身上看出些端倪；

更有少数心思活络或别有用心者，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灰土象苑，或借请教之名，或假借拜访杨开、牧凡，试图探听虚实。

顾晨对此心知肚明，却依旧我行我素。

每日除了必要的事务和指点杨开、牧凡修炼《虚空灭》与《星辰变》，便是闭门不出，潜心推演《皇世经天宝典》的第三部分“轮回劫”。

同时锤炼自身已达九成的“至精至纯”与“逍遥”意境，为冲击武灵境做最后准备。

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加完美，在旁人眼中，依旧是那个低调沉稳、只知养象讲武的管事长老。

这日，顾晨从象堂领取本月供奉元石时，顺便带回了最新的《东明域风闻录》。

这是一份由某个中立情报组织编纂、在各宗门间流传的简报，记录着近期东明域发生的大事要闻。

他回到象苑，倚在土包厚实的肚皮上，借着夕阳余晖翻阅起来。

简报内容驳杂，但有几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千迷谷异动频发，近月以来，除五大宗门外，另有‘血刀门’、‘青木宗’、‘玄冰阁’等十数个二三流宗门派遣精锐弟子乃至长老潜入，行踪诡秘，似在搜寻何物……”

“……据可靠消息，五毒门新任副门主公子开明于黑风岭现身，疑似探索古遗迹，与当地凶兽‘啸月天狼’发生冲突，一击毙敌，扬长而去……”

“……巨象门供奉令东来于‘万兽山脉’外围讲武三日，闻道者众，有散修当场顿悟，破境大武师……”

“……靠山宗新晋四位武灵境长老之一，疑似复姓诸葛者，于宗门演武场演练刀阵，刀意冲霄，十里可见，观者皆言其刀道已臻化境……”

顾晨的目光在这些信息上停留片刻，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公子开明、令东来、诸葛情……这些从大明世界过来的“老乡”，果然没一个安分的，个个都在迅速崭露头角，搅动风云。

相比之下，自己这“创法大宗师”的流言，在他们搅起的风浪面前，简直如同小水花，恐怕也就巨象门内部和一些周边小势力会当回事。

对于那些真正从大明世界杀出来、早已自创武道之路的顶尖人物而言，开创功法不过是基操，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他继续往下看，眉头微微蹙起。

简报中提到，千迷谷近期人员异常增多，且不少势力似乎在暗中布置着什么。

结合关于“通道”和“秘境”的传闻，顾晨心中了然。

“看来，大明世界的存在和‘价值’，已经逐渐被东明域更多势力知晓了。”

也很正常，这么多大明武者来到了这里，总有一些人想着卖消息换取修炼资源的。

顾晨合上简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眼馋那里的资源……人才、神兽、奇观……确实，相比于大世界动辄武王、武尊级别的恐怖存在，大明世界的‘真龙’、‘麒麟’可能连武灵境都不到，获取难度和风险简直天壤之别。”

他想起自己曾接触过的麒麟精血、听闻过的七玄八珍，以及大明世界那些在三品就能领悟意境、根基扎实得吓人的“天才”们。

这些对于大世界的势力而言，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宝藏。

千迷谷作为已知的稳定通道入口之一，自然成了各方势力觊觎和布局的焦点。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顾晨轻叹一声，拍了拍土包的脑袋。土包发出舒服的哼唧声，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外界的纷扰似乎与这宁静的象苑无关，但顾晨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在风波波及自身之前，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晋升武灵境，就是其一。

……

与此同时，在大明世界那一端的千迷谷通道入口附近，经过数年发展，已然形成了一片规模不小的临时集市。

这里原本荒芜险峻，如今却搭起了各式各样的帐篷、简易木屋，甚至还有几家用巨石垒砌的简陋客栈和酒肆。

空气中弥漫着篝火的烟味、烹煮食物的香气、汗味以及各种药材、兽皮、兵器特有的混杂气息。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武者粗豪的谈笑声、还有远处山谷中隐隐传来的兽吼声交织在一起，嘈杂而充满生机。

往来之人形形色色，有衣着华贵、气息沉凝的宗门弟子，有满脸风霜、眼神锐利的散修，也有拖家带口、试图穿越通道去往“上界”寻找机遇的普通人。

所有人都知道，穿过那片氤氲着雾气的裂隙，便能抵达传说中的“大世界”。

策天凤站在集市边缘一处较高的土坡上，默默观察着下方的人流。

几年的时光，昔日略显稚嫩的少年已长成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的青年。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背负一杆用布包裹的长枪，气息内敛，已然是五品后期修为，五感淬炼圆满，正在摸索淬炼精神的关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寻找队友、组队探索通道的队伍告示牌，耳边充斥着各种吆喝：

“前往大世界东明域青山镇，缺一个擅长防御的好手！要求至少六品修为！”

“穿越千迷谷凶地，已有三人，再来一个懂药理的！”

“期望大世界寻找更进一步的机缘，已经有五十人了，快点加入，只要进入了大世界，陆地神仙不过是我们的起点！”

策天凤没有轻易加入任何队伍。

他性格谨慎，善于观察和思考。

这几日，他仔细打听了关于通道另一端，千迷谷的情况，知道那里凶兽遍布，环境复杂，单人穿越风险极高。

组队是明智的选择，但队友必须可靠。

前往大世界，寻找顾晨叔叔，同时也在那更广阔的天地中闯荡、磨砺自身。

顾叔叔数年前随锦衣卫精锐消失，他多方打探，结合后来陆续传回的一些零碎消息，基本确定顾晨是通过这条通道去了大世界。

他相信以顾叔叔的本事，无论在哪里都能站稳脚跟。

而他，策天凤，也已不再是需要被庇护的孩子。

他要凭自己的本事，去那新世界看看，也要找到那位如师如父的长辈。

一连三天，策天凤都在集市中观察、筛选，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队伍。

要么队伍成员良莠不齐，要么目的与他相左，要么领队之人给他感觉不可靠。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稍微降低标准，或者再等几天时，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独自一人靠在一块巨石旁，抱臂而立。

他脸上有一道斜贯左颊的狰狞刀疤，破坏了原本俊朗的容貌，却更添几分桀骜与沧桑。

青年眼神平静，却隐隐透着一股锐利如刀、又仿佛历经世事的淡漠。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声吆喝或张贴告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偶尔扫过过往人群，仿佛在等待什么。

策天凤看着那张脸，心中莫名升起一丝熟悉感，却又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他记忆力极佳，过目不忘，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不由多看了几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策天凤的目光，刀疤青年转过头，与他对视。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策天凤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被某种凶兽盯上。

但他没有退缩，同样平静地回望。

“你也想去大世界？”刀疤青年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

策天凤点了点头：“是。”

“会做饭吗？”刀疤青年问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策天凤愣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会一些。”

刀疤青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点了点头：“跟着我，负责做饭，我带你出去。”

策天凤眉头微蹙。

这话说得太满，也太理所当然。

对方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口气却大得惊人。

而且，组队探索凶险之地，讲究的是相互扶持、各展所长，哪有这样直接要求别人当“厨子”的？

或许是看出了策天凤的疑虑，刀疤青年扯了扯嘴角，那道疤随之扭动，显得有些骇人，又有些玩味：“跟着我，很安全，跟着其他人就不知道了，他们的实力太弱了，或者你可以让那些大势力的人带你出去。”

策天凤心中的疑虑，觉得对方有些狂妄。

千迷谷的凶险他早有耳闻，即便是经验丰富的队伍也不敢说能百分百安全通过，一个独行的年轻人，哪来这么大自信？

就在他准备婉拒时，刀疤青年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地报出了三个字：“我，慕应刑。”

慕应刑？！

策天凤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近几年来，吐蕃国乃至周边区域最声名狼藉、也最令人忌惮的通缉犯！

传闻他刀法诡异狠辣，杀性极重，以三品宗师之身，将吐蕃国朝廷、寺庙、教派搅得天翻地覆，悬赏金额高得吓人。

更惊人的是，有消息称他早已突破至一品大宗师之境，真实战力远超同阶！

难怪觉得眼熟！

通缉画像上的慕应刑年轻许多，且没有这道疤，但眉眼间的轮廓和那份独特的冷冽气质，确实有几分相似。

只是画像终究不如真人，加上刀疤和岁月痕迹，才让他一时没认出来。

策天凤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慕应刑的实力毋庸置疑，能被他带着，穿越千迷谷的安全性确实大大增加。

但此人凶名在外，杀性极重，跟着他是否安全？

会不会走出去就被对方干掉？

慕应刑似乎并不在意策天凤的震惊和犹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答复。

奇怪的是，看着眼前这个沉静的青年，慕应刑心中也泛起一丝异样。

仿佛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带上这个人，或许不错。

他信任自己的直觉，这种源自“天武人”体质的、对人事物的微妙预感，曾多次助他化险为夷。

最终，策天凤思索过后，好像没有值得被盯上的，跟着这样的高手走也不错。

他对于自身的考虑从来很自信，用张石头的话来说就是，被他卖了还要给他数钱，这是张石头的肯定。

策天凤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但我需要知道，除了做饭，穿过千迷谷后，我们是否就此分开？还是另有安排？”

慕应刑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冷静和直接有些欣赏：“穿过千迷谷，到青山镇，之后，随你。”

“成交。”策天凤不再多言。

跟着慕应刑这样的强者，虽然风险未知，但无疑是快速、安全抵达大世界的最佳途径。

至于之后是分道扬镳还是另有际遇，到时再说。

两人离开喧闹的集市，在附近寻了处僻静背风处暂歇，准备次日一早出发。

策天凤生火做饭，动作麻利，很快便煮好了一锅简单的肉汤，烤了些干粮。

慕应刑默默吃着，没有挑剔，也没有夸赞。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策天凤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慕……前辈，以你的实力和……为何还要和其他人穿越千迷谷？”

他本想直呼其名，但想到对方凶名和实力，还是加上了“前辈”二字。

慕应刑放下手中的木碗，沉默了片刻。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只是看你顺眼，也很久没有和人交流过了。”

本来他想要突破到陆地神仙之后，再前往大世界的。

毕竟他打听到的消息，大世界也很危险。

有很多强者，也有很多凶兽。

如果能突破到陆地神仙之后，再前往大世界的话会更加安全。

加上自身的天武人的天赋，达到陆地神仙的实力也用不了多久。

可惜，天不随人愿！！！

就在一年前，他为了解决大黑天邪教的人，潜入到卡查尔谷，想要破坏对方的仪式。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被封印的魔头，居然能分出分身出手，导致他被对方自保的分身施展秘法，受了伤。

而这个伤势在他心脏影响着他，三年，只有三年的时间，要是不能解决，他就会死。

如果给他五年的事件，他自信依靠天武人的强大天赋，开发出能解决自身隐患的武学。

可惜没有如果！

现在的他就是没有时间。

所以才想着去大世界寻找机缘。

毕竟距离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年，还有两年的事件。

至于为什么不是在一年前就走出去，自然是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发现那魔头秘法的具体效果。

这一年他依靠强大的天赋，发现了那秘法的效果，所以才要出去。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集市尚未完全苏醒。

慕应刑便已起身，检查着随身的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好检查的，不过是一柄用粗布缠裹的长剑，几个装水装干粮的皮囊。

策天凤也早已收拾妥当，长枪负在背后，腰间挂着短刀和几个小布袋，里面是他准备的盐巴、香料和一些应急药材。

他看了一眼慕应刑那简单的行装，心中暗忖：果然是一人一刀，浪迹天涯的做派。

听说对方的刀意可堪比前指挥使诸葛情。

“走吧。”慕应刑言简意赅，当先朝着山谷深处那片氤氲雾气走去。

策天凤紧随其后，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逐渐喧闹起来的集市，以及更远处大明世界的山川轮廓。

此去前路未知，凶险莫测，但他眼神坚定，毫无畏惧。

他要去找顾叔叔，也要在这更广阔的天地，走出自己的路。

慕应刑走在前面，感受着心脏处那团黑影传来的细微悸动，那是魔头禁制对他生命力的缓慢侵蚀，也是催促他不断变强的鞭策。

他摸了摸脸上的刀疤，眼神冰冷。

大世界……希望那里，能有解决这鬼东西的办法。

至于身后这个叫策天凤的小子……慕应刑回想起昨日那莫名的熟悉和顺眼感，又想到他做饭的手艺确实不错，至少比干粮强。

带上就带上吧，或许……真能有点用。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渐渐没入千迷谷入口那终年不散的浓雾之中，消失在大明世界这一端众人的视线里。

集市依旧喧嚣，寻找队友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仿佛从未有人离开。

……

而在巨象门灰土象苑，顾晨放下手中的情报简报，望向千迷谷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并不知道，自己牵挂的晚辈和那个“麻烦”徒弟，正一前一后，也踏入了大世界之中。

他只知道，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知晓大明世界的“价值”，千迷谷这个通道口，必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山雨欲来啊……”顾晨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身旁土包厚实的皮肤。

土包似有所感，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发出低沉的哼声，仿佛在安慰。

顾晨笑了笑，收回目光，重新沉浸在《轮回劫》心法的推演之中。

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提升自身实力，永远是应对一切变局的最坚实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