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绝世天骄巩星辰
巩星辰醒来时,第一感觉是疼。
那种疼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重而钝涩的、仿佛全身都被碾压过的酸痛。
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鼻腔里充斥着淡淡药草的气味,混合着一种干净的、仿佛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朴却干净的房间。
房顶是木质结构,能看清每一根木头的纹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他转动眼珠,看到一个穿着青色布袍的年轻人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神情专注而平静。
那年轻人看上去二十多岁,面容清秀,气息平和,仿佛与这间屋子、这片午后的阳光融为了一体。
“醒了。”顾晨放下书,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巩星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能放弃这个打算,重新躺回床上。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虚弱:“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顾晨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搭在巩星辰的手腕上,一缕精纯的内气探入他的体内,仔细感知了一下他的伤势恢复情况,“你的命是保住了,但伤势太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不过也应该感谢那个送你来的女人,她要是不送你来,我也没办法救你不是。”
巩星辰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一丝温柔,以及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她……还好吗?”
“把你送到这里,留下医药费就走了,看起来有急事要处理。”顾晨收回手,“你是她什么人?”
巩星辰闭上眼,仿佛在平复内心的波澜。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沉重:“她是我妻子……我们的事,说来话长。”
“那就别说了,好好休息。”顾晨转身,准备重新回到椅子上。
但巩星辰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开始了讲述,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向某种不可知的存在倾诉:
“我叫巩星辰,大武师初期,今年四十多岁……在这个年纪达到大武师,在大唐域虽算不上最顶尖,但也算年轻有为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光芒:“我从小就被人称之为天才,哪怕是绝世天骄李星河,在大武师初期也只领悟了三成意境。
而我领悟了一种很特殊的意境——战意。
凭借九成战意,我甚至能越级挑战大武师中期,乃至大武师后期的对手。”
修炼速度很慢,悟性很高,顾晨得出结论。
没有打断他。
“我和莺儿……我是说南宫莺,是在一次历练中认识的。
她是南宫家族的人,她为了我,跟家族抗争了三年。
三年啊……”
巩星辰的声音有些哽咽,“最后,南宫家族给她提了一个条件——我必须在长安角斗场,拿到百胜王的称号,也就是连胜一百场同阶战斗。”
“我答应了。”巩星辰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却比痛苦更让人感到绝望,“我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打到了九十八胜。
我记得最后那一场,看到的就是九十八连胜宣布的声音,距离百胜王只差两场。
但就在第九十九场的时候,他们提前做了安排……”
“那一场是混战,十个人。其他九个人,目标只有一个——我。”
巩星辰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我拼尽全力,干掉了五个。
但我只是大武师初期,哪怕领悟了九成战意,哪怕有压箱底的手段,在修为的绝对差距和对方有备而来的围攻下,我也只是强弩之末。
最后,我认输了。”
他停住了,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顾晨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知道吗?”巩星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战意这种意境,一旦认输,就相当于对自己所信仰的东西最大的背叛。
现在我哪怕面对一个大武师初期的对手,可能也只能凭借肌肉记忆去战斗,而无法发挥出战意的真正力量……我废了。”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无声地滑过脸颊,浸湿了枕头。
顾晨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既然认输会让你潜力大减,甚至可能废掉你的武道之路,那你为什么要认输?
按我对战意的理解,领悟战意的人,大多是战斗狂,哪怕面对死亡,也会选择战斗到底,何况只是同阶的战斗?”
如巩星辰所说,战意很特殊,是一种战意越强,威力越强的意境,号称越级挑战的王。
但同时战意一旦没有,威力甚至可以小到忽略不计,现在的巩星辰就是这样。
巩星辰苦笑着摇了摇头:“因为我不想死。
莺儿为了我付出了这么多,从家族的天之骄女,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甚至被那么多人口诛笔伐。
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她怎么办?
我不想让她失望。哪怕战意消逝,我也想多看莺儿一眼。
我答应过她,要活着娶她的。”
顾晨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唉,终究是爱情不够伟大,不能让你爆种战胜敌人。”
按理说,这种时候应该爆发潜力,反杀对手,然后抱得美人归。
但很显然,巩星辰没有主角光环,爆种失败了。
巩星辰闻言,苦笑了一声:“爱情够伟大了,让我活了下来。”
能不伟大吗?
战意这种意境,只有在战斗狂身上才能领悟,对这种人来说,哪怕是死亡的压迫,也只会让战意更加炽盛,而不会出现消逝的情况。
可是爱情做到了。
哪怕巩星辰性格高傲,也不得不承认,爱情的魔力确实让人着迷,也让人软弱。
顾晨看着巩星辰,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为了武道放弃一切的人,也见过不少为了爱情放弃武道的人,但像巩星辰这样,明明已经领悟了九成战意,却因为爱情而选择了认输,从而断绝了自己武道前路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大概就是命吧。”顾晨在心中暗道,“有些人,注定无法两全。”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桌边:“这是接下来几天的药,一天一剂,按时服用。
你底子不错,恢复一段时间应该就能下床走动了。
至于你的战意……好好养伤吧,伤好了,也许会有转机。”
巩星辰接过药方,看着顾晨,郑重地说了一句:“多谢。”
顾晨摆了摆手,走出房间,回到外面的摇椅上,重新晒起了太阳。
隔天。
清晨的阳光依旧温暖宜人,长安城西城的这条巷弄,也依旧充满了市井的喧嚣。
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混合着油炸面食的香气,在巷子里弥散开来。
远处传来小贩拉长了调子的吆喝声,偶尔夹杂几声犬吠和孩童的嬉闹。
顾晨照例坐在药铺门口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茶,在阳光下轻轻摇晃着。
昨天巩星辰的治疗之后,他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已经能坐起来自己喝药了。
顾晨有几手医术傍身,对这种伤势的处理还是有把握的。
今天街上的话题,依旧集中在长安角斗场和巩星辰身上。
“听说了吗?那个巩星辰,昨天输了!九十八连胜断了!”
“谁说不是呢!可惜了,多好的苗子啊,九成战意的天骄,就这么废了。”
“嘿嘿,要我说,他这是活该!为了一个女人,连武道都不顾了,这种人,就算天赋再好,也不值得招揽!”
“话不能这么说,南宫家族那是什么人家?那可是差一步就踏入武尊的武王坐镇的家族!敢娶南宫家族的女人,这不是找死吗?”
“说得没错!南宫家族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无论男女,婚姻大事都由家族做主,不许与外族通婚,就是为了防止血脉外流。那巩星辰一个散修,就算天赋再好,南宫家族也看不上他!”
“可惜了啊,我原本还指望他能拿下百胜王,为咱们大唐域争光呢!”
长安角斗场可是附近几个域都出名的,很多人为了名声会过来。
顾晨端着茶杯,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心中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南宫家族,在大唐王朝绝对算得上是一流世家。
据说家族中有一位武王巅峰的强者坐镇,距离武尊也只差临门一脚。
而且南宫家族的血脉极其特殊,据说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所以家族对血脉的管控极其严格,严禁与外族通婚,无论是男是女,都不能与外族结合,一旦发现,轻则废除修为,重则处死。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巩星辰这样的天才,南宫家族依然看不上眼。
在那些老古板眼中,血脉纯净比什么都重要,巩星辰天赋再好,也只是外人,不配让南宫家族的血脉外流。
顾晨对于老古板太理解了,外人眼中必须招揽的天才,大不过家族规矩。
“这运气也太差了。”顾晨为巩星辰默哀了片刻,随即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别人的恩怨情仇,他无意掺和,也不想掺和。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经营自己的小药铺,赚点金手指的评分,稳步提升自己的修为。
然而,他不想惹事,事却偏偏要找他。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和低沉的喝令声,将巷子里的市井喧嚣压了下去。
顾晨放下茶杯,抬眼望去。
只见巷口出现了五名护卫打扮的武者。
这些护卫穿着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步伐整齐,气息沉稳,明显训练有素,至少都是武师巅峰的修为。
为首的一人更是气息沉凝,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大武师级别的武者。
他们簇拥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朝着顾晨的药铺走来。
那青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面容倒也算得上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倨傲之气。
他走到药铺门前,打量了一下那块写着“晨光药铺”的木匾,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弧度。
顾晨眼睛微微一眯,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来找巩星辰的。
不过,他并不在意。
该给的医药费已经给了,他帮巩星辰治疗,也只是大夫的本分。
至于巩星辰最后会被谁带走,会不会被南宫家族的人抓回去,这些都不是他关心的事情。
只要对方不为难他,他并不想管这闲事。
“小子,你就是这里的大夫?”那青年的一个狗腿子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来对着顾晨比划了一下,“你是不是在给这个人治病?”
那画上的人,正是巩星辰。
顾晨看了一眼画像,点了点头:“对,昨天来的,伤势很重,现在还躺着呢。
怎么,你们是他的家人?”
“你才是他家人!”那狗腿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破口大骂,“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我们是他家人?”
他可不想和主子的敌人成为家人,狗腿子偷偷看了一眼青年。
顾晨眉头微微一挑,没说话。
那狗腿子骂完之后,趾高气扬地挥了挥手:“你听好了!立刻让他出来,我们要带走他!”
顾晨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问道:“他是我的病人,还没治完呢。
你们不是他的家人,凭什么说带走就带走?”
那狗腿子脸色一沉,似乎没想到顾晨会这么不识抬举。
他冷笑一声,侧身让开一步,指了指身后那锦袍青年,傲然道:“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南宫家族的少爷!南宫家族办事,还需要向你解释?”
那锦袍青年适时地抬了抬下巴,眼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气,仿佛在说“怎么样,怕了吧”。
周围的商贩和行人听到“南宫家族”四个字,纷纷变色,连忙低下头,匆匆走开,仿佛多听一句都会惹上麻烦。
然而,顾晨只是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道:“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狗腿子一愣:“什么地方?”
“大唐长安城。”顾晨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狗腿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唐长安城,天子脚下,王法之地。
不管你们是南宫家族还是北宫家族,在长安城办事,就得遵守长安城的规矩。
你们想带走我的病人,可以,拿官府的批文来,或者,有他的家人签字。
如果没有,那就不能带走。
否则,就是强抢民宅,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或者说你们南宫家族,是领了圣旨,要带走他吗?
又或者说南宫家族的话已经大过了王朝的法律?”
狗腿子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
那锦袍青年也皱起了眉头,看向顾晨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警惕。
他没有想到,一个开在西城贫民区的小药铺大夫,竟然敢这么跟他们说话,而且还把大唐律法搬了出来。
“你……”那狗腿子还想说什么,却被锦袍青年抬手止住了。
锦袍青年走上前一步,目光上下打量着顾晨,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这位大夫,你可知道,你窝藏的那个人,是什么人?”
“病人。”顾晨面不改色地回答,“他只是我的病人。
我这里开门行医,不管来的人是谁,只要付得起诊金,我就治。
至于你们跟他有什么恩怨,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会干涉。
但如果他还没治好,你们就要强行带走他,那我作为大夫,是不能同意的。
这长安城有长安城的规矩,我不信你们南宫家族就能一手遮天。”
锦袍青年深深地看了顾晨一眼,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好一张利嘴。
大夫,你叫什么名字?”
“免贵姓顾。”
“顾大夫,今天这件事,我记住了。”锦袍青年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不过,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等他伤好了,我看他还能往哪里躲。我们走!”
他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那几个护卫连忙跟上,狗腿子狠狠地瞪了顾晨一眼,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他们来得气势汹汹,走得却有些狼狈。
顾晨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的背影,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咦?
就这么走了?
还以为这青年要纠缠一下的,有点不走剧本啊。
“唉,这一天天的。”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却没有丝毫的不安或畏惧。
南宫家族,武王巅峰?
差一步武尊?
听起来确实很唬人,但对于一个已经跟冥族武尊交过手、甚至从对方手里逃出生天的人来说,这种威胁,实在有些不痛不痒。
他只是在想,巩星辰这个麻烦精,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过,那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那是巩星辰和南宫莺该操心的,还是看看今天吃什么吧,该死的,大唐这里怎么没有豆腐脑,这么好吃的东西都没有,枉为王朝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