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银子,审问
锦衣卫卫所,灯火通明。
几十口沉甸甸的箱子被粗暴地堆在院子中央,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
但那缝隙里透出的金银光泽,足以让圣人动凡心。
并没有什么“充公”的场面话。
锦衣卫的规矩,抄家所得,三成上缴国库,三成入卫所公账,剩下四成,便是兄弟们的辛苦钱。
这叫“漂没”,也是大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的动力源泉。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王天霸一只脚踩在箱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珍珠,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他随手抓起两锭成色十足的雪花银,抛给顾晨。
“接着!这是赏你的零头,大头回头给你记在功劳簿上!”
顾晨单手接住,银锭入手的沉重感很真实。
周围的锦衣卫看着顾晨,还有他手里的银子。
眼中都透着喜色,这也会有他们一份。
“总旗大人,”顾晨把银子揣进怀里,脸上没有太多喜色,反而指了指旁边被五花大绑、死狗一样的石通。
“钱是小事,这东西怎么处理?”
王天霸眼中的狂热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然。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狞笑道:“放心,进了诏狱,阎王爷想收人也得先打申请。
老李,把他拖进‘天’字号刑房,老子要亲自给他松松骨!”
……
诏狱。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陈旧的血腥味,以及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有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铁色,被厚厚的黑褐色血垢包裹。
石通被铁链吊在半空,断臂处虽然简单包扎过,但此刻又渗出了血。
一桶冰冷的盐水泼在他身上。
“啊——!”
惨叫声在封闭的刑房里回荡,凄厉得像是厉鬼哭嚎。
王天霸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
他对这种惨叫声早已免疫,甚至觉得这比勾栏里的曲子还动听。
“石帮主,醒了?”
王天霸放下茶盏,拿起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在石通面前晃了晃。
热浪逼得石通脸皮发紧。
“说说吧,王家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敢动锦衣卫的人?”
石通披头散发,眼神涣散,却还死鸭子嘴硬:
“呸!你有种就杀了老子!老子是江湖人,
讲的是义气!出卖雇主的事,老子不干!”
“义气?”
王天霸嗤笑一声,烙铁猛地按在石通完好的那条大腿上。
滋滋滋——
焦糊味瞬间弥漫。
“啊啊啊啊!杀了我!杀了我!”石通疯狂扭动,铁链哗哗作响。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王天霸把烙铁扔回炉子里,有些不耐烦,“这骨头还挺硬。老李,上‘弹琵琶’!”
所谓弹琵琶,是用利刃在犯人的肋骨上来回拨动,皮肉翻卷,痛苦指数满级。
就在老李准备动手时,一直靠在墙角阴影里的顾晨走了出来。
“大人,这种粗活,不如让我试试?”
王天霸一愣,随即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你会审讯?”
“略懂。”
顾晨走到刑具架前,并没有选那些看起来吓人的大件。
而是挑了一把细长的小刀,又拿了一小罐蜂蜜。
他走到石通面前,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跟老邻居聊天。
“石帮主,你知道蚂蚁最喜欢什么吗?”
石通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这个过分年轻的锦衣卫。
比起王天霸的暴虐,这个年轻人眼中的冷漠更让他感到骨子里的寒意。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一块肉。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顾晨手中的小刀轻轻划开石通腹部的一道小口子,不深,刚见血。
“诏狱里的蚂蚁个头很大,如果在伤口抹上蜂蜜,它们会顺着皮肉钻进去,一点点啃食你的内脏。
那个过程很慢,大概能持续三天三夜。”
他说着,真的用手指蘸了点蜂蜜,涂在那道伤口上。
“你……你是个魔鬼!”石通的心理防线开始动摇了。
顾晨没理他。
诏狱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老鼠和虫蚁。
“对了,王家许诺你的,无非是地盘和钱财。
但你现在这样,就算出去也是个废人。
如果你招了,我可以做主,给你个痛快。如果你不招……”
顾晨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
“我会让大夫用最好的人参吊着你的命,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肠子被蚂蚁搬空。”
这种极其具体的、带有画面感的恐怖描述,远比单纯的疼痛更具摧毁力。
石通浑身颤抖,裤裆处湿了一片。
他是七品武者,不怕刀砍斧劈,但他怕这种阴毒到极点的折磨。
“我招……我招!”石通崩溃大哭。
“是王家的管家王福来找的我!
他说只要杀了那个叫顾晨的小旗,就把城南条石龙街给我们管!
账本……账本在暗格里,还有一封王福的亲笔信!”
王天霸猛地站起来,眼中精光爆射。
亲笔信!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账本,那就是铁证如山!
他深深看了一眼顾晨。
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刚才那套蜂蜜蚂蚁的说辞,连他这个老锦衣卫听了都觉得瘆得慌。
“记录在案,签字画押!”王天霸大手一挥。
“顾晨,你做的不错。”
暗杀锦衣卫,天子亲军,说不定还能在王家那里搞点钱。
顾晨微微躬身:“全赖大人栽培。”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王家既然敢做,就不可能没有后手。
二品大员的底蕴,绝不是杀几个江湖草莽就能撼动的。
却不知道,王六的王家,只是礼部侍郎的旁支,甚至已经分家。
姓王的很多。
……
城东,王家府邸。
与诏狱的阴森恐怖截然不同,王府的书房内檀香袅袅,温暖如春。
一位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书桌前练字。
他面容清篼,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儒雅随和,他就是王启。
笔走龙蛇,一个大大的“静”字跃然纸上。
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额头紧贴着地毯。
“老爷……同济帮,失手了。”
王启手中的笔没有丝毫停顿,直到最后一笔写完,才缓缓搁下毛笔,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一群废物。”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就像是在说晚饭的菜有些咸了。
“那石通被锦衣卫抓了,据说……连账本也被搜走了。”
管家颤声道:“带队的是北镇抚司的王天霸,还有一个……就是那个顾晨。”
听到“账本”二字,王甫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茶盖轻轻磕碰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账本?”王启轻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一丝轻蔑,“江湖匪类的涂鸦,也配叫账本?也配当证据?”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管家。
“福伯,你在王家待了三十年了吧?”
“是……是……”
“做事要讲规矩。
锦衣卫是陛下的狗,狗咬人,是因为主人没喂饱,
或者……狗觉得自己行了。”
王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个顾晨,既然没死,那就让他再活几天……”
他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去,通知同之,看有没有办法用城防营的手段,将那顾晨给我干掉。”
“另外,”王启的声音低沉下来,“打点一下诏狱里面的锦衣卫,那个石通,既然进了诏狱,就别让他再开口了。”
管家浑身一震,猛地磕头:“是!老奴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