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血旻亲至,五品之战(五千六字)
随着顾晨将战利品收好,便带着力士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巷子,仿佛只是处理了一起寻常的袭扰事件。
手下们对顾晨能用弓弩和毒丹轻易解决五名亡命徒钦佩不已,只觉得自家小旗行事稳健,准备周全,却不知暗处的惊心动魄。
巷口逐渐恢复寂静。
又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顾晨等人已经走远,一道身影才如同从阴影中渗出般,缓缓从暗巷拐角的更深处走了出来。
正是血戾。
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仍在刚才那一瞥带来的惊悸中狂跳不止。
他紧紧贴着墙壁,极力平复呼吸和气息,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晨离去的方向,充满了不甘、惊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
“他……刚才真的发现我了?”血戾心中翻腾。
那道看似随意扫过的目光,带给他的压力却远超想象。
那不是寻常武者警觉的扫视,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仿佛能穿透阴影、看穿虚妄的冰冷注视。
“不能再待下去了!”血戾瞬间做出决断。
师兄血屠死因未明,现在这个看似“弱小”的锦衣卫小旗又展现出如此诡异和深不可测的一面。
太危险了!
“必须立刻将这里的情况,尤其是关于这个顾晨的异常,尽快禀报给血旻长老!”
血戾打定主意。
他身上有长老赐予的保命后手,但面对这种未知的、可能涉及更高层次力量的威胁,他觉得仅凭自己,已经不足以应对。
长老亲自出马,这样才是最好的办法。
他最后看了一眼顾晨消失的街角,身形微动,便欲离开这片区域,寻找安全之地,通过秘法将情报传递回去。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身体刚刚脱离墙壁阴影的遮蔽,精神也因下定决心而出现一丝极细微松懈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清冷、迅疾、近乎无声无息的刀光,如同从虚空中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毫无征兆地自他侧后方闪现!
快!
快到血戾那七品后期的武者反应,以及血刀门弟子的警觉,在这一刀面前都显得如此迟缓!
狠!
刀光的目标明确无比,直取脖颈,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准!
时机、角度、力量,都妙到毫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血戾甚至连惊骇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出,只觉脖颈一凉,视野猛然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一具熟悉的、穿着暗红色布衣的无头身躯正向前倾倒,脖颈处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自己的头颅,正高高飞起,离那具身体越来越远……
他甚至不知道是谁杀了他。
刀光敛去,顾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的屋角阴影中显现,手中握着的,正是千机变幻化的绣春刀,刀身光洁,滴血不沾。
他面色平静,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冷意。
“果然有人在暗中窥视。”顾晨心中暗道。
刚才在巷口,他看似随意的那一瞥,凭借登峰造极的“鹰眼”天赋和六品武者的敏锐感知。
察觉到了那个角落的阴影中,有一道极其微弱、但充满恶意与窥探的气息,与之前巡逻时隐约感应到的窥视感如出一辙。
只是当时手下在场,敌人刚被解决,不便立刻动手。
因此,他故意带人离开一段距离,然后找了个“想起还有一处现场细节需要确认”的借口,让手下先行返回卫所交差。
自己则悄然折返,利用神行万里的速度和对地形的熟悉,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侧潜回了这片区域。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收敛全部气息,静静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这个穿着暗红布衣、气息阴冷的家伙从藏身处走出,脸上还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似乎要离开。
不管对方要去哪里,有什么目的,既然确定是敌人,且对自己怀有恶意和窥探,顾晨便没有丝毫犹豫。
“稳健之道,首在消除隐患。”
他遵循着这个原则,趁对方心神未定、刚脱离隐匿状态的最佳时机,发动了雷霆一击。
登峰造极的《大明二十四式》刀法,配合六品修为的精纯内气和千机变的锋锐,再加上偷袭之利,斩杀一个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别处、修为只有七品后期的血戾,实在是轻松无比。
确认血戾彻底死透后,顾晨迅速上前,在其身上摸索起来。
此人身上东西不多,除了一些散碎银两、几瓶血气森森的丹药外,最引人注意的,是在其贴身衣物中发现的一个小巧玉盒。
打开玉盒,里面是一只已经死去的、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背生薄翅、头部有鬼脸图案的奇异虫子,正是之前血戾用来追踪顾晨的“寻踪蛊”。
此刻蛊虫似乎因为宿主死亡而失去了生机,一动不动。
“寻踪蛊……”顾晨眉头微皱。
他以前在锦衣卫的案卷和江湖传闻中听说过这种东西,是西南蛊修常用的一种追踪蛊虫,炼制不易,但对特定气息的感应极其敏锐。
这人能两次三番找到自己,恐怕就是靠的这东西。
“看来有蛊修盯上了我,是之前杀死的那个家伙么?”顾晨心中警惕更甚。
他毫不迟疑,指尖微一用力,便将这只死去的寻踪蛊捏得粉碎。
“这东西留着就是祸害。
谁知道有没有被下蛊者远程感应或操控的手段?
说不定就是那什么长老炼化的,放在身边跟个定位器一样,更危险。”
顾晨处理得很彻底。
除此之外,再没有找到什么值钱的战利品或身份标识。
但顾晨心中已经确认,这个被他斩杀的红衣人,就是之前一直暗中盯着他的人。
实力倒是不算太强,可惜心术不正,手段阴险,留不得。
“看来是真的盯上我了。”顾晨眼神转冷。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接连有人找上门,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他必须更加警惕,这个魔门行事诡谲狠辣,报复心极强,绝不会善罢甘休。
没有过多停留,顾晨快速清理掉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然后将血戾的尸体也拖到巷子深处,用之前剩余的化尸粉处理掉。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然离开,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没有惊动任何人,绕路回到了锦衣卫卫所,与手下会合,仿佛从未离开过。
几乎就在顾晨捏碎寻踪蛊的同一时间。
远在数千里之外,某处阴森血腥、血气弥漫的山谷深处,一座完全由暗红色岩石垒砌而成的洞府中。
洞府中央,一个巨大的血池汩汩冒着气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充斥每一寸空间。
血池旁,一个身披绣着狰狞骷髅头血色长袍、面色红润如婴孩、眼神却猩红残忍的老者——血旻长老,正闭目盘坐,周身血光缭绕,气息晦涩而强大,已达六品巅峰。
突然,他身躯猛地一震!
“噗!”
一口逆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他脸上那红润的光泽瞬间褪去,化为一片铁青,猩红的双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怒与狂暴杀意!
“血戾……也死了?!”他嘶声低吼,声音如同夜枭哀鸣,在洞府中回荡,震得血池波澜起伏。
就在刚才,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种在血戾身上、与寻踪蛊心神相连的那缕“血引子”烙印,彻底消散了!
这远比之前血屠死亡时,“血引子蛊”的消散更加直接和猛烈,因为他与血戾之间的感应更为紧密。
这意味着血戾不仅身死,连他赐予的寻踪蛊也被人毁掉了!
“是谁?!到底是谁?!”血旻长老猛地站起身,周身血煞之气狂涌,将洞府内的石壁都震得簌簌落下石粉。
短短时间内,接连损失两名得力弟子,这对他的修行可是至关重要的!
更让他愤怒的是,对方下手干脆利落,连一点像样的线索都没给他留下。
这不仅仅是杀人,更像是一种挑衅和蔑视!
“东玄城……好一个东玄城!”血旻长老咬牙切齿,眼中血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之前血屠死在那里,他派血戾去调查。
如今血戾也折在那里,甚至连对手的底细都没摸清就送了命。
这已经不能用“意外”或“巧合”来解释了。
东玄城必然存在着一个,或者一股,能够威胁甚至轻易抹杀他血刀门精锐弟子的力量!
“不管你是谁,杀我血刀门弟子,毁我炉鼎,此仇不共戴天!”
血旻长老脸上浮现出狰狞的杀意,“看来,老夫必须亲自走一趟了!
我倒要看看,那东玄城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又是何方神圣,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动我血刀门的人!”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着手安排洞府事务,准备亲自前往东南道东玄城。
这一次,他要动用雷霆手段,揪出凶手,将其碎尸万段,抽魂炼血,以儆效尤!
同时,也要让东玄城的江湖势力知道,血刀门的威严,不容侵犯!
……
东玄城,顾晨对此一无所知,但他心中的警惕已然提到最高。
接下来的五天,东玄城表面上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关于“娘娘泉”地图残卷可能还在城内的消息,如同野火般传遍了大街小巷,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江湖武者从四面八方赶来。
城市比拍卖会刚结束时更加拥挤和喧嚣,街道上几乎随处可见携带兵器的陌生面孔,客栈酒楼人满为患,冲突摩擦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顾晨看着这熟悉的一幕,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京城时,关于“天人石刻”传说引发的风波。
同样的风起云涌,同样的群雄汇聚,只不过这次的目标换成了“七玄”之一的娘娘泉。
“好在娘娘泉虽珍贵,但功效有特定局限,只对需要改变体质修炼特定功法的人有最大吸引力。”
顾晨暗自观察分析,
“目前涌来的江湖中人虽多,但顶尖高手并不多。
感应到的气息,最强的也就是几个五品武者,四品以上的小宗师基本没露面。”
这对于东玄城和锦衣卫来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若真是像天人石刻那样可能涉及更高武道秘密的宝物,恐怕连三品宗师都会惊动,那时候的局面就完全不是史白都等人能控制的了。
即便如此,史白都这位新任的锦衣卫百户也感觉压力山大。
他既要维持东玄城基本的秩序,防止大规模骚乱和波及平民,又要应对这些桀骜不驯、视朝廷律法如无物的“江湖刁民”。
管吧,手下锦衣卫人手严重不足,高端战力更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五品,双拳难敌四手;
不管吧,锦衣卫的脸面何在?
朝廷威严何在?
上头追究下来,他也难辞其咎。
史白都整日脸色阴沉,频繁与府尊沟通,调派有限的衙役捕快配合,甚至不得不向周边卫所请求有限的支援,忙得焦头烂额。
顾晨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乐得清闲。
每日准时点卯,带着手下在划定的巡逻区域内“恪尽职守”——
主要是驱散围观群众,处理一些底层混混的纠纷,对于真正有品级武者的冲突,则严格按照“安全第一”的原则,能劝则劝,劝不动就退开警戒,绝不轻易涉险。
完成日常任务后,他便回到小院,要么继续钻研《天鬼屠龙舞》和练习“双手互搏术”的配合,要么就去熟悉的勾栏听曲,放松心神,顺便探听些江湖消息,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这天下午,顾晨照例结束了一天的巡逻,回到卫所点卯,准备下值回家。
卫所大堂内,气氛有些压抑。
史白都正皱着眉头,与王镇总旗等几名心腹低声商议着什么,显然又在为如何应对越来越多的江湖武者而发愁。
其他锦衣卫力士也大多神情疲惫,带着无奈。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时刻——
“轰!!!”
一声巨响,锦衣卫卫所那两扇厚重的包铁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以蛮横无比的力量,生生踹得向内爆裂开来!
木屑纷飞,铁栓扭曲,烟尘弥漫!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卫所大堂瞬间一静,所有人都愕然转头,看向门口。
烟尘稍散,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土黄色劲装、面容粗犷、眼神倨傲的中年大汉,大摇大摆地踏着碎裂的门板走了进来。他气息浑厚磅礴,赫然是一位五品武者!
其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穿着黄衣、气息不弱的随从。
“史白都何在?!”
那黄衣大汉声若洪钟,震得大堂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烦,“本座乃黄沙谷执事,厉山!
速将尔等近日搜集到的、关于‘娘娘泉’地图以及东玄城各路江湖势力的所有情报,统统交出来!
本座没时间跟你们这些朝廷鹰犬浪费!”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黄沙谷?
那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顶尖势力之一,虽不如武当、少林、无双城那等拥有陆地神仙坐镇的超级巨擘。
但也传承悠久,门中有二品大宗师坐镇,实力强横,雄踞一方,是仅次于顶级势力的庞然大物!
这样势力的五品执事,竟然如此嚣张,直接踹烂锦衣卫卫所的大门,公然索要情报?
这简直是对朝廷、对锦衣卫赤裸裸的蔑视和挑衅!
顾晨和周围的锦衣卫同僚们都听得暗自咂舌。
这黄沙谷的人,行事也太霸道、太不懂规矩了吧?
就算你宗门势力再大,这里也是大明的城池,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代表朝廷颜面!
这么打上门来,跟打朝廷的脸有什么区别?
史白都的脸色,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就已经阴沉如水。
此刻听到对方如此嚣张的言语,更是气得胸膛起伏,眼中寒光爆射!
锦衣卫卫所的大门,那是门面,是威严的象征!
被人当众踹烂,若不找回场子,他史白都这个百户也就不用干了,整个锦衣卫都会沦为江湖笑柄!
上头的问责,绝对比面对再多江湖刁民都要严厉!
“好胆!”
史白都怒极反笑,一步踏出,五品武者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与那厉山的气势针锋相对。
“黄沙谷?好大的威风!
竟敢擅闯锦衣卫重地,毁我门户,还敢口出狂言!
真当我大明律法是摆设,当我锦衣卫的绣春刀不利吗?!”
厉山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律法?不过是管束你们这些朝廷鹰犬和平民百姓的玩意儿!
我黄沙谷行事,何须看朝廷脸色?
少废话,交出情报,本座或可看在朝廷的面子上,不与你等多计较。
否则……”
“否则怎样?”史白都语气冰冷,手已按上了腰间的绣春刀刀柄,杀意凛然。
“厉山,今日你毁我卫所大门,辱我锦衣卫威严,已是死罪!
本官就算将你当场格杀,天下人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黄沙谷若要寻仇,自有朝廷和北镇抚司与他们理论!”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找死!”
厉山暴喝一声,他本就是个脾气火爆、倚仗宗门势力横行惯了的主,哪里受得了史白都这般强硬的态度?
当下也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如同蛮象冲撞,率先向史白都扑去!人未至,一股沉重如山、带着滚滚沙尘气息的澎湃掌力已然隔空轰至!
“黄沙谷武学——通天大法!”旁边有见多识广的锦衣卫失声低呼。
顾晨闻言,心中也是一动。黄沙谷的镇派绝学《通天大法》,乃是二品层次的绝世武学!
即便门下弟子修炼的只是其中的部分篇章或衍生武学,其品级恐怕也至少在三品以上,远高于他目前所学的几种五品武学。
今日倒是能开开眼界,看看这大派武学的风采,更能直观见识一下五品武者的全部实力。
“来得好!”
史白都毫不示弱,绣春刀铿然出鞘,刀光如雪,带着一股堂皇正大、却又凌厉无匹的刀意,迎向厉山的掌力。
他所修的同样是锦衣卫的高品武学,虽未必及得上《通天大法》的完整层次,但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两位五品武者,瞬间战在一处!
“轰!砰!咔嚓!”
气劲交击的爆鸣声不绝于耳。
五品武者,已然跨越了六品“蕴养内气”的阶段,开始以精纯内气淬炼“五感”,打通全身更多细微经脉,对内气的掌控和运用达到一个全新的层次,举手投足间威力惊人,且带有种种玄妙。
只见史白都刀光纵横,时而如江河奔流,时而如疾风骤雨,刀意凛然,将锦衣卫刀法的杀伐果断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厉山掌法雄浑,每一掌拍出都仿佛带动了周围的空气,发出沉闷的轰鸣,掌力凝实厚重,更隐隐带着一股令人气息迟滞的沙尘侵蚀之感,显然是《通天大法》的特性。
两人从大堂中央战至院落,所过之处,气劲四溢。
坚实的青石板地面被踩裂、掀飞;廊柱、墙壁被逸散的掌风刀气扫中,顿时出现深深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