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新政盟与朝廷的沉默
又是半个月过去。
诏狱里,顾晨的日子依旧规律。审犯人,挖功法,修炼《枯木功》和《纯元功》。
六品后期的门槛,似乎已经触手可及。
但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江湖彻底沸腾了。
武当、无双城、白云城这些顶级势力的入场,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不,不是冷水,是更烈的火油!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对叛军暴行的愤怒和热血,被彻底点燃!
无数江湖势力,无论大小,纷纷响应。
许多自诩正义、或本就心怀侠义的武者,更是二话不说,收拾行装就往东南道赶。
一时间,江湖上风起云涌,各路豪杰汇聚,组成了一个临时的联盟——新政盟。
武当山被公推为盟主,无双城、白云城、峨眉、昆仑、青城等顶级势力同为副盟主,共同主持讨伐事宜。
诏狱里关进来的新犯人,闲聊时也离不开这些话题。
“听说了吗?新政盟在东南道外围已经集结了上万人!光是六品以上的高手,就有好几百!”
“武当七侠亲自带队!那可是七位四品以上的宗师!听说无双城的独孤阙、白云城的叶修缘这些地榜高手也都到了!”
“何止!潜龙榜上的天才们也去了!大智慧诸葛无为、黑白郎君南宫恨、风中捉刀风逍遥……这些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都现身助威,给新政盟涨了老大威风!”
“这才叫名门正派!有担当!比朝廷强多了!”
力士们休息时,也忍不住议论,语气里满是兴奋和崇拜。
在他们这些底层人看来,朝廷龟缩不出,反倒是江湖门派扛起了大旗,去拯救那些被屠戮的百姓,这才是真正的“侠义”。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一些被抓进来的江湖散人,或者心思阴沉之辈,在牢房里冷笑。
“狗屁担当!不过是为了名声罢了!真打起来,还不是让那些小门小派和散人当炮灰?武当、无双城他们保存实力,最后摘桃子!”
“就是,那些死的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东南道离武当山十万八千里呢!还不是看叛军修炼邪功,势头太猛,怕以后威胁到他们自己的地盘?”
“哼,一群沽名钓誉之徒!”
这些言论,在诏狱阴暗的角落里流传,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深思和动摇。
是啊,江湖从来不是一片净土,利益和算计无处不在。
但无论如何,新政盟的声势是造起来了,而且大得吓人。
潜龙榜前十的天才几乎去了一半,地榜高手云集,甚至连天榜上的一些江湖宿老,比如武当的老一辈七侠,都出面坐镇,明言防止叛军中的高手不讲武德,以大欺小。
最震撼的消息是,有天榜散人,被誉为“无上大宗师”的一品绝巅高手——令东来,公开发话!
“叛军倒行逆施,天理难容。新政盟诸君放手施为,若有敌一品欲行不轨,自有老夫接着。”
此言一出,江湖哗然,士气大振!
一品绝巅!那是真正站在武道巅峰,俯瞰众生的存在!
有他这句话,等于给新政盟吃了一颗最大的定心丸。
不用担心叛军背后可能隐藏的一品高手进行斩首行动了。
“这恐怕是近百年来,江湖最热血、最团结的一次了。”顾晨听着这些不断传来的消息,心中感慨。
江湖中人,或许各有算计,但在这种大是大非、天怒人怨的暴行面前,终究是站出来了。
不管是为了名声、利益,还是真心侠义,他们确实在做事,在试图阻止那场蔓延的屠杀。
相比之下,朝廷的表现,让人心寒,更让人愤怒。
朝堂之上,并非没有忠臣良将。
东南道沦陷,东玄城几十万百姓化作干尸的惨剧传来,就有刚直的大臣血谏皇帝,痛陈利害,请求朝廷立刻派锦衣卫、六扇门精锐,甚至调拨边军,联合新政盟,共同剿灭叛军。
言辞激烈,声泪俱下。
结果呢?
皇帝震怒。
不是对叛军震怒,是对这些“聒噪”、“干扰炼丹大业”的臣子震怒。
血谏的大臣被当场拿下,关入诏狱。
更有性子刚烈至极的,见皇帝如此昏聩,悲愤交加,竟一头撞死在了金銮殿的柱子上!
鲜血染红了盘龙柱,也染红了无数朝臣的心。
然而,皇帝依旧无动于衷。甚至下了严令:锦衣卫、六扇门、各地驻军,没有他的旨意,不得擅动一兵一卒前往东南道!
违令者,以谋反论处!
这道命令,像一道冰冷的枷锁,锁住了朝廷这台庞大的机器,也锁住了无数人的希望。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民间更是议论纷纷,对朝廷、对皇帝的失望和不满,达到了顶点。
“皇帝老儿是炼丹炼糊涂了吗?!几十万人白死了?!”
“朝廷?呵呵,现在只有江湖新政盟了!”
“这天下,怕是要姓‘江湖’了!”
顾晨在诏狱里,每天都能听到类似的议论。
力士们不敢大声说,但私下里交换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和无奈。
顾晨心里也堵得慌。
他对朝廷本就没有多少归属感,但身为锦衣卫,吃着皇粮,总还是希望这个庞然大物能在关键时刻顶用。
现在倒好,不仅不顶用,还拖后腿,自缚手脚。
“如果皇帝能活到我突破陆地神仙……”顾晨偶尔会冒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到时候,一定得换个明白人坐那个位置。”
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前提是,皇室沈家没有陆地神仙级别的老怪物坐镇。
否则,换皇帝?那是找死。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继续待在锦衣卫这个身份里,利用它的便利和相对安全的环境,努力提升实力。
至于朝廷的烂摊子,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只是,有些事情,还是会落到他头上。
那个在金銮殿上血谏被押入诏狱的官员,姓周,名正清,官居御史中丞,正四品。
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清流领袖。
他被关在诏狱甲字区,恰好归顾晨看管。
上头有交代:“周正清是钦犯,但……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难受。每日饮食按例供给,可稍优。”
顾晨明白这“稍优”的意思。皇帝虽然恼他,但也不想背上逼死直臣的恶名,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周正清若是死在诏狱,舆论会更难控制。
于是,顾晨每天给周正清送的饭菜,都比其他犯人好一些,有荤有素,偶尔还有一壶淡酒。
牢房也打扫得相对干净,被褥厚实。
周正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即使身陷囹圄,腰板也挺得笔直,带着一股不屈的文人风骨。
起初,他对顾晨这个锦衣卫小旗十分冷淡,甚至带有敌意。
顾晨也不在意,每日送饭,收拾碗筷,例行公事。
过了几天,或许是见顾晨态度平和,并无折辱之意,周正清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天,顾晨送晚饭时,周正清忽然开口:“小旗如何称呼?”
“卑职顾晨。”顾晨放下食盒。
“顾小旗。”周正清看着他,“……新政盟与叛军,可有新消息?”
顾晨想了想,将听到的关于新政盟集结、高手云集的消息,挑能说的说了一些。
周正清默默听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也有更深的忧虑。
“武当张真人,无双城剑圣,白云城主……还有令东来大宗师。”周正清喃喃道,“江湖正道,尚有血性担当。可笑我煌煌朝廷,天子亲军,却作壁上观,任凭妖孽横行,百姓涂炭!”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锥心刺骨的痛楚和讽刺。
顾晨没接话。
这话他没法接,也不敢接。
周正清看了他一眼,忽然道:“顾小旗,你以为新政盟此次,胜算几何?”
顾晨斟酌了一下,谨慎答道:“叛军虽凶残,修炼邪功,但多为乌合之众。
新政盟有武当等顶级势力牵头,高手如云,更有无上大宗师令东来压阵。
卑职以为……胜算当在七成以上。”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那么多顶级势力联手,还有一品绝巅背书,怎么看叛军都难逃一劫。
“七成?”周正清却嗤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和嘲弄,“顾小旗,你太乐观了,也太小看这潭水有多深了。”
顾晨心中一动:“周大人何出此言?”
周正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牢房顶部唯一的小窗透进来的微光,缓缓道:“叛军起事至今,不过年余,却能席卷东南道,屠城灭镇,修炼邪功而无人能制。
你真以为,仅凭一群得了血刀门外门功法的亡命徒,就能做到?”
“他们背后无人支持?无人提供资源、情报、甚至……更高深的功法?”
“江湖势力,良莠不齐。
有名门正派,亦有邪魔外道。
更有那等隐藏极深、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新政盟看似声势浩大,内部就真是铁板一块?
武当、无双城他们,就真能完全掌控局面?”
他转过头,目光如电,看向顾晨:“令东来发话,震慑的是一品。
可若叛军背后,不止一品呢?若这背后,根本就是某些江湖势力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意图搅乱天下,火中取栗呢?”
顾晨听得心头剧震。
周正清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表面热血沸腾的联盟,露出了底下可能存在的暗流和阴谋。
叛军背后有人,这一点顾晨早就知道,沈诺初也说过。
但周正清将其直接指向“江湖势力”,甚至暗示可能不止一品,这背后的含义就太可怕了。
如果真是某些强大的江湖势力在幕后推动这一切,用无数平民的鲜血来达成某种目的,比如削弱朝廷、试验邪功、或者纯粹为了制造混乱攫取利益,那么新政盟的讨伐,会不会反而落入圈套?
甚至……新政盟内部,会不会就有叛军的内应?
“这……不至于吧?”顾晨有些迟疑,“武当、无双城这些名门正派,千年清誉,何必如此?”
“清誉?”周正清冷笑,“清誉在真正的利益和长生诱惑面前,值几个钱?
皇帝为了延寿丹,可以不顾东南道几十万条人命。
江湖门派为了门派的延续、为了更强大的力量,做出更疯狂的事情,又有什么奇怪?”
“这世上,最难测的是人心,最易变的是立场。
所谓的正邪、忠奸,很多时候,不过是利益和实力对比下的标签罢了。”
顾晨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周正清的话。
他自己也见过江湖的阴暗面,比如金刚寺的见死不救,比如某些帮派的无法无天。
在巨大的利益或威胁面前,所谓的“正道”底线,确实可能动摇。
“那依周大人看,朝廷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晨忍不住问。
周正清长长叹了口气,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眼中的锐气被深深的疲惫取代。
“朝廷?如今的朝廷,从上到下,早已烂透了根子。
皇帝沉迷长生,太子与诸皇子明争暗斗,朝堂党同伐异,官员贪墨成风,军队糜烂不堪……
这样一个朝廷,自救尚且不能,何谈救国救民?”
“我此番死谏,并非不知是螳臂当车。
只是……只是心中那点读书人的气节,那点为民请命的执念,让我不得不这么做。
哪怕撞死在殿上,也好过苟且偷生,眼睁睁看着这江山社稷,一步步滑向深渊。”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悲凉。
顾晨看着这位撞柱未死、却心已半死的老臣,心中五味杂陈。
有敬佩,有同情,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个人之力,在时代洪流和庞大的体制腐朽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周大人,保重身体。”
顾晨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句话,然后收拾好食盒,默默退出了牢房。
走在诏狱阴冷的通道里,顾晨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周正清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新政盟看似强大,前途未卜。
朝廷彻底摆烂,毫无希望。
叛军背后,迷雾重重。
这天下,似乎正在朝着一个更加混乱、更加血腥的方向滑落。
而他,一个小小的六品锦衣卫,能做什么?
“实力……还是实力。”顾晨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只有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才能在这种乱世中掌握自己的命运,才能有资格去影响甚至改变一些事情。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他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值房。
今晚,他要更加努力地修炼。
无论外面如何风起云涌,他必须先让自己变得更强。
而且,现在这情况,估计很快就是他出手的机会了,今天突破六品后期,到时候会更加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