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胡桃镇夜探
晚上,顾晨盘膝坐在驿站的房间里。
子时一到,结算准时浮现。
【每日结算】
【审问犯人,勤修不辍,稳健潜伏,于暗流中积蓄力量,评价:下上】
【得内气之精五缕,炼化可增内气、固根基】
五缕精纯浑厚的内气精华涌入丹田,与《纯元功》那已然饱和浑厚的内气迅速交融、压缩、质变。
轰——!
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轰鸣。
水满自溢,厚积薄发!
六品后期的关卡,在这段时间的持续积累和今夜这五缕内气精华的推动下,应声而破!
顾晨周身气息陡然一涨,随即又被他迅速运转《枯木功》收敛起来,只余下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更加雄浑、更加凝练的内气。
六品后期!
距离五品,只剩下最后一步——用足够精纯雄浑的内气,淬炼五窍(眼、耳、鼻、舌、身)之一。
淬炼一窍,便能打破桎梏,内气发生更深层次的质变,踏入五品境界。
“内气的积累……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顾晨心中估量,“照这个速度,如果每日结算能稳定获得内气精华,再有一个月左右,我就能尝试冲击五品了。”
但下一个问题随之而来。
功法。
《大明二十四式》是五品综合武学,攻防一体,且已被他推演、修炼到登峰造极。
《神行万里》是五品轻功,同样登峰造极。
《鹰爪铁布衫》是五品硬功,炉火纯青,接近登峰造极。
《纯元功》虽然是六品,但品质极佳,是目前他内功根基的核心。
这些功法,最高只有五品。
一旦他突破到五品,这些功法提供的助力就到了极限。
再往上,想突破四品,必须要有能指引“淬炼五窍”之后道路的功法,也就是四品武学的心法。
没有对应品级的功法,就像爬到了梯子顶端,却发现没有继续向上的阶梯,只能困在原地,或者冒险尝试自己摸索,风险极高。
“不过,暂时不急。”顾晨很快平静下来。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跟着史白都去东南道,面对叛军。
战斗、危险、更多的“事件”……这些往往意味着更高的金手指结算评价。
“到了那边,肯定会经历很多,评价肯定会更高。”顾晨对此有信心。
他之前多次获得“中下”、“中中”评价,都与“涉险”、“破局”、“杀敌”有关。
比如夜杀血袍叛军、传递急报、甚至与高手周旋。
面对叛军那种血腥的战场,只要他能把握住机会,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多经历、多参与,结算评价很可能会再次达到“中中”甚至更高。
到时候,或许金手指的奖励,就能让他的功法再次“推陈出新”,突破五品桎梏,晋升四品!
“实力,还是需要更多的‘经历’来催化。”顾晨眼中闪过坚定。
稳健,不代表故步自封。
该冒险的时候,为了更快的成长,他愿意去冒计算过的风险。
……
第二天一早。
顾晨来到北镇抚司卫所。
史白都召集麾下锦衣卫,但人来得稀稀拉拉。
最终站在院子里的,连史白都在内,只有十三人。
顾晨扫了一眼,除了他和史白都,还有王镇总旗、周洪总旗,以及另外九名熟悉或不那么熟悉的力士和小旗。
史白都麾下原本有几十号人,如今只来了不到三分之一。
史白都看着这十三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人齐了,就这些,出发前,我说两句。”
“这次任务,不是朝廷派我们去支援新政盟,也不是让我们去讨伐叛军。
我们依然是锦衣卫,执行的是正常的锦衣卫任务——调查胡桃镇的异兽杀人事件。”
他目光扫过众人:“胡桃镇位于东南道边缘,靠近水路,位置合适。
任务完成后,我们会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行动。
记住,我们首先是去完成任务。”
“有人没来,很正常。”史白都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不是所有人都跟咱们一样,了无牵挂,或者心里憋着口气,想去找叛军算账。
他们有家室,有顾虑,不想去冒险,我理解。”
顾晨心里叹了口气。
确实,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父母双亡,了无牵挂。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史白都那样,在东玄城经历了惨痛的失败,眼睁睁看着兄弟和百姓死在眼前,胸中憋着一股滔天怒火和仇恨。
那些人不去也好。
他们这次去东南道,是想减少叛军制造的惨剧,是想为死去的兄弟和百姓报仇。
如果他们自己也死在那边,家里的亲人怎么办?
那不是又制造了新的悲剧吗?
“现在这样也好。”顾晨心想,“人少,目标小,更灵活,而且去的都是自愿的,至少不会临阵退缩。”
史白都讲完话,挥挥手:“上马,出发。”
十三人翻身上马,马蹄声嘚嘚,出了北镇抚司,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顾晨骑在马上,感受着身下马匹的颠簸,心里还在琢磨史白都的安排。
“以调查胡桃镇异兽为名,离开京城,前往东南道边缘……这确实是个好借口。”顾晨不得不佩服史白都的老练。
如果直接说去东南道杀叛军,上面肯定不准。
但换成执行正常的锦衣卫任务,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等到了胡桃镇,任务完成,他们就有了合理滞留的理由,再找机会潜入东南道,行事就方便多了。
“要是让我来安排,估计只会想着辞职或者偷偷跑掉吧?”顾晨自嘲地笑了笑。
他确实不擅长这种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和任务借口的包装。
看来,自己确实不适合当官,至少不适合当那种需要运筹帷幄、协调各方的官。
一路上,他们没有刻意遮掩行踪,因为是“正经任务”,反而走得堂堂正正。
沿途的景象,让顾晨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官道上,往京城方向逃难的人流明显增多。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惊恐。
他们都是从东南道或者靠近东南道的州县逃出来的。
叛军势大,封锁了主要道路和关卡,但不可能封锁所有小路、山道。
总有一些人,拼了命地从缝隙里钻出来,逃往他们认为安全的京城或者其他大城。
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难民,顾晨仿佛又看到了东玄城突围时,那些跟着他们一起逃命的百姓。
“乱世……”他低声念了一句,握紧了缰绳。
三天后,十三人抵达了胡桃镇。
胡桃镇不算大,但位置重要,是连接水路和陆路的一个节点。
镇子外围有简陋的土墙,入口处有乡勇把守,盘查得很严,显然也是被叛军的消息吓到了。
史白都亮出锦衣卫腰牌和公文,镇长早就收到了消息,亲自带着几个乡绅和捕快迎了出来。
镇长是个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姓胡,一脸愁苦又带着几分讨好:“史百户!各位锦衣卫上差!可把你们盼来了!镇子最近不太平啊,那只畜生可把我们害苦了!”
他一边引着众人往镇公所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诉苦。
众人被安排住在镇公所旁边的几间厢房里。
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
安顿下来后,史白都召集镇长、捕头和几个目击者问话。
捕头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叫赵铁柱,七品武者,左臂包扎着,脸色还有些发白。
“史大人,那畜生……是一只崇明兽!”赵铁柱心有余悸地说,“速度快得很,爪子锋利,力气也大!
我们上次组织了十个好手去围剿,结果……死了三个,伤了五个,我也差点交代在那儿!”
“崇明兽?”史白都眉头微皱,“这东西一般生活在深山老林,怎么会跑到镇子附近伤人?”
“我们也不知道啊!”镇长苦着脸,“突然就出现了,专挑落单的人下手,已经叼走了七八个人了!闹得人心惶惶,晚上都没人敢出门!”
赵铁柱补充道:“我们上次跟它交手,感觉……感觉它至少有六品实力!
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能逃回来,还是因为它好像……吃饱了?
对,当时它咬死了一个兄弟,拖到一边去啃,没立刻追我们,我们才捡回一条命。”
顾晨站在史白都身后,默默听着,鹰眼悄然观察着镇长和捕头的表情、动作、气息。
六品崇明兽?
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异兽的智慧虽然不如人类,但战斗本能很强。
六品异兽,对付一群最高只有七品的捕快和乡勇,按理说应该是碾压。
就算它当时在进食,以异兽的凶性,也不太可能放任到嘴的“食物”逃跑。
“而且,异兽袭击人类,往往是为了捕食。
如果它已经‘吃饱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在镇子附近徘徊、不断袭击?”顾晨心里疑问更重。
史白都听完,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情况我们了解了。
赵捕头,你把崇明兽最后出现的大致区域,还有你们交手的地点,在地图上标出来。
我们先休息一下,明天开始探查。”
“是!是!”镇长和捕头连连点头,态度很是配合。
问话结束,众人回到院子。
天色渐晚。
在院子里,顾晨找了个机会,低声对史白都道:“大人,属下觉得……那捕头的话,有点问题。”
史白都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哦?什么问题?”
顾晨将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六品异兽,战力远超七品。
就算当时在进食,以异兽的凶性,不太可能让一群‘猎物’轻易逃掉。
而且,异兽如果吃饱了,通常会回到巢穴休息消化,不会连续在人类聚居地附近频繁袭击。
属下怀疑……要么这异兽的实力被夸大了,要么……还有别的隐情。”
史白都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点了点头:“你能注意到这些,很好。我也觉得有问题。”
顾晨一愣:“大人您早就看出来了?”
“嗯。”史白都低声道,“赵铁柱说话时,眼神闪烁,气息不稳,不完全是伤势和恐惧所致,更像是在隐瞒什么。
镇长虽然表现得愁苦,但眼底深处并无多少真正的焦虑,反而有些……做作。”
“那您刚才……”
“不打草惊蛇。”史白都道,“我们初来乍到,情况不明。他们既然有问题,晚上多半会有所动作。
我们正好暗中查探。”
他看向顾晨:“你的观察力一直不错。
今晚,我们两个分头行动。
你负责监视镇长和捕头的住处,看他们晚上会不会见面,说什么。
我负责去他们标注的‘异兽出没区域’看看,到底有没有六品异兽的踪迹。”
“是!”顾晨应道。
……
入夜,胡桃镇一片寂静。
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顾晨换上一身深色便服,施展《枯木功》,气息收敛,如同融入了夜色中的一块石头。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镇公所,按照白天记下的方位,朝着镇长的宅邸潜去。
镇长家是镇上为数不多的砖瓦房,有个不大的院子。
顾晨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鹰眼开启,视线穿透黑暗,牢牢锁定院门和亮着灯的堂屋。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
院门被轻轻打开,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正是捕头赵铁柱!
他快步走进堂屋,屋里传来压低的谈话声。
顾晨屏息凝神,将《枯木功》运转到极致,同时将听觉提升到极限。
“……锦衣卫那边怎么说?”是镇长的声音,带着急切。
“史百户说明天开始探查,让我们提供了地点。”
赵铁柱的声音有些紧张,“镇长,咱们……咱们这谎能圆过去吗?那可是锦衣卫!万一被查出来……”
“慌什么!”镇长低声呵斥,“异兽是真的!确实有异兽!
我们只是……只是稍微利用了一下这件事而已!
锦衣卫是来查异兽的,只要我们把异兽的‘实力’说得厉害点,把咱们的‘损失’说得惨点,他们查他们的异兽,不会管我们别的!”
“可是……那些地契、还有多收的‘安全钱’……”赵铁柱还是很不安。
“闭嘴!”镇长声音更低了,“那些事跟异兽无关!是我们镇内部的事务!
锦衣卫管天管地,还能管我们怎么收税、怎么处置荒地?
记住,咬死了就是异兽凶残,我们无力抵挡,死了人,也丢了地!其他的,一概不知!”
“那……那崇明兽的实力……”
“就按我们商量的说!六品!必须说是六品!这样才显得我们无能为力,才显得我们收点‘安全钱’组织民壮防御是合情合理的!
不然,上面追究下来,我们办事不力,甚至‘谎报灾情’的罪名更大!”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阵,主要是统一口径,如何应对锦衣卫可能的详细询问,以及如何尽快把“多收”的钱和“处置”掉的地契处理好。
顾晨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如此。
异兽是真的,镇长和捕头也真的被袭击了,死了人。
但他们却借此机会,夸大异兽的实力,渲染恐慌,然后以“组织防御”、“抚恤死者家属”等名义,向镇民加收所谓的“安全钱”,中饱私囊。
甚至,可能还利用“户主被异兽所杀”的理由,将一些无主的田地、房产收归“公有”,再暗中操作,落入自己或亲信手中。
好一个借题发挥,盘剥百姓!
这两人果然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虽然跟叛军无关,但这种趁灾敛财、鱼肉乡里的行径,同样令人作呕。
又等了一会儿,赵铁柱悄悄离开。
顾晨没有立刻动,又确认了镇长熄灯睡下,周围再无异常,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返回约定好的碰头地点——镇外靠近山林的一处破旧土地庙。
他刚到没多久,史白都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出现。
“大人。”顾晨低声道。
“有发现?”史白都问。
顾晨将听到的镇长和捕头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史白都听完,冷笑一声:“果然是一丘之貉。
借异兽之名,行敛财之实。
看来这胡桃镇的‘异兽之祸’,一半是天灾,一半是人祸。”
“大人,您那边探查得如何?真有六品崇明兽?”顾晨问道。
史白都摇摇头:“我去他们标注的区域转了一圈,确实有异兽活动的痕迹,粪便、爪印、还有残留的血腥气。
但根据痕迹判断,那异兽的实力,最多七品巅峰,绝不到六品。
而且,活动范围并不大,似乎……是在人为引导的范围内活动。”
“人为引导?”顾晨心中一动。
“嗯。有些痕迹太刻意了,像是故意留下,把人引向某个方向。”
史白都眼神冰冷,“我怀疑,这异兽的出现,或许不是偶然。
甚至可能……跟镇长他们有点关系,至少,他们知道如何避开,或者……利用这异兽。”
顾晨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镇长和捕头的罪过就更大了。
他们可能不仅是在灾后盘剥,甚至可能事先就知道异兽的存在,或者用某种方法将异兽吸引到镇子附近,制造恐慌,然后再以“保护者”自居,从中牟利!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顾晨问。
史白都沉吟片刻:“异兽要除,这是我们的任务,也能安抚民心。
镇长和捕头……他们的罪证,需要进一步查实。
我们现在人手不足,首要目标是东南道的叛军,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也不能打草惊蛇,让他们狗急跳墙,坏了我们的大事。”
他看向顾晨,吩咐道:“顾晨,你的观察力强,又擅长隐匿。
接下来几天,白天我们正常‘探查异兽’,做做样子。
晚上,你继续暗中监视镇长和捕头,同时留意镇子里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或者跟异兽相关的线索。
我会找机会去镇子周围再详细探查,看能不能找到异兽的巢穴,或者他们引导异兽的证据。”
“记住,我们的主要目的不是查办这些贪官污吏,而是尽快解决异兽,拿到合理的滞留借口。
只要异兽一除,我们‘任务完成’,上报之后,就可以‘因为其他原因’暂时留下。
到时候,镇长他们这些小动作,自然有朝廷法度收拾,或者……等我们从东南道回来,再顺手料理也不迟。”
“是,属下明白。”顾晨点头。
史白都的安排很清晰:首要目标是完成“调查胡桃镇异兽”这个明面任务,拿到滞留的合理外衣。
镇长等人的龌龊事,暂时放一放,以免节外生枝。
“好了,先回去休息。明天开始,按计划行事。”史白都摆摆手。
两人身影分开,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胡桃镇沉沉的夜色之中。
远处山林,隐约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兽吼,低沉而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