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金刚寺僧与分头行动

当晚，顾晨再次施展《枯木功》，隐匿身形，在胡桃镇夜色中潜行。

鹰眼开启，视线如鹰隼般扫过镇子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镇长宅邸、捕头赵铁柱的住处，以及白天标注出的几个“异兽出没”区域。

然而，一夜巡视，毫无异常。

镇长和捕头早早熄灯睡下，并未再私下会面。

那几个“异兽袭击点”附近也静悄悄的，除了风声虫鸣，没有半点异兽活动的迹象，连残留的血腥气都淡得几乎闻不到。

顾晨站在一处屋顶，眉头紧锁。

“太安静了……不对劲。”

据他所知，崇明兽这类异兽，虽然凶悍，但除非极度饥饿，否则一般不会主动袭击人类聚居地，更不会将一片区域当做固定猎场持续作案。

它们更习惯在远离人烟的深山老林活动。

而且，异兽袭击人，往往是为了捕食。

如果这只崇明兽真的如捕头所说“至少有六品实力”，并且已经袭击了七八个人“吃饱了”，那它应该早就离开这片区域，返回巢穴消化、或者去别处游荡了。

怎么可能还连续在镇子附近徘徊，给人留下“它就在附近”的明确感觉？

“除非……它被什么东西吸引，或者……被人为引导、控制，留在了这里？”顾晨心中疑虑更重。

史白都之前的探查也发现，异兽活动痕迹有“人为引导”的迹象。

镇长和捕头又在夸大异兽实力、借机敛财。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更深层次的联系？

天色渐亮，顾晨带着满腹疑惑，悄无声息地返回了镇公所。

……

第二天一早，史白都便带着众锦衣卫，在捕头赵铁柱的带领下，开始正式“探查”异兽现场。

第一站，是捕头声称他们与崇明兽首次激烈交战、并死伤数人的那条巷子。

巷子位于镇子西南角，属于贫民区。

两侧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或木板房，路面坑洼不平，污水横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霉味、汗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复杂气味。

住在这一带的百姓，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看到锦衣卫和捕头到来，他们麻木的脸上露出些许畏惧和好奇，远远地聚在一起观望，眼神空洞，低声议论着什么，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各自手中勉强糊口的活计。

对于他们来说，异兽袭击也好，官府查案也罢，都是遥远而无法抗拒的灾难，他们能做的只是活着，艰难地活着。

巷子中间一段，有明显的破坏痕迹。

几间房子塌了半边，碎木烂瓦堆了一地。

地上还残留着一些已经发黑、难以辨认的血迹。

但正如捕头所说，现场已经被严重破坏——不少百姓正在清理废墟，重新搭建房屋，人来人往，脚印杂乱，原有的战斗痕迹早已模糊不清。

“史大人，您看，”赵铁柱指着那片废墟，脸上带着后怕和无奈，“当时我们就是在这里跟那畜生遭遇的。

它突然从那边房顶扑下来，速度快得吓人，一爪子就掀翻了老刘……等我们反应过来，已经死了三个兄弟了。

我们拼死抵抗，才勉强把它逼退，但它也没走远，就蹲在那边屋顶上盯着我们，直到……

直到它好像吃饱了，才慢悠悠离开。

我们这才有机会带着伤员逃回来。”

他描述的绘声绘色，细节丰富，听起来似乎没什么破绽。

史白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现场每一个角落，尤其注意那些残留的爪痕、撞击痕迹以及血迹分布。

顾晨也在一旁默默观察，鹰眼将一切细节纳入眼底。

随后，赵铁柱又带着他们去了另外几处“袭击现场”。

有的是镇子边缘的菜地，发现被啃噬过的牲畜残骸；

有的是偏僻小路，地上有拖拽痕迹和零星血迹；

还有一处是靠近山林的水井边，发现了异兽的粪便和脚印。

无一例外，这些现场都或多或少被“破坏”或“清理”过。

菜地被重新翻整过，小路被踩踏得面目全非，水井边的痕迹也因取水村民的来往而模糊。

赵铁柱的解释也都很“合理”——要恢复生产、要方便通行、百姓要用水……

一圈走下来，史白都和顾晨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现场确实有异兽活动的痕迹，但都被巧妙地“加工”或“解释”过了。

所有证据都指向“确实存在一只至少七品、可能六品的崇明兽在持续袭击人类”，却又让人难以找到确凿的、未被干扰的证据来验证捕头话语中的所有细节，尤其是关于异兽“六品实力”和“吃饱后离开”的关键部分。

“这捕头……心思很细啊。”顾晨心中暗道。

如果不是他和史白都事先起了疑心，单看这些被“合情合理”破坏过的现场，以及赵铁柱那套逻辑自洽的说辞，恐怕很难发现更深的问题。

就在一行人站在水井边，对着那些模糊的爪印和粪便痕迹皱眉沉思，有些不得其解之时——

“阿弥陀佛。”

一声清朗平和的佛号自身后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老一少两名僧人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

两人皆身着杏黄色僧衣，外披红色袈裟，颈挂念珠，标准的佛门行者打扮。

尤其是那袈裟的样式和上面的纹路，史白都和顾晨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佛门大派之一，金刚寺的服饰！

年长的僧人约莫五六十岁年纪，面容清癯，皱纹深刻，眼神平和温润，却又隐含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凝气度，手持一串乌木念珠，颗颗圆润。

年轻的僧人看起来与顾晨年纪相仿，二十出头，相貌俊朗，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有神，即便神色平静，也自然流露出一股逼人的锐气，他双手合十，身姿挺拔如松。

史白都眼睛微微眯起，手按上了刀柄，沉声道：“两位大师是何人？为何突然出现，妨碍锦衣卫办案？”

那老僧上前一步，再次口宣佛号，语气平和：“贫僧金刚寺执事，法号圆觉。

这位是贫僧的师侄，法号法海。

我等并非有意妨碍公务，实为这胡桃镇的‘崇明兽’一事而来。”

“哦？”史白都神色不变，“金刚寺的高僧，远在千里之外，怎会关心这偏远小镇的异兽之事？”

圆觉解释道：“史百户有所不知。

这崇明兽，在佛门典籍记载中，并非寻常凶兽，其身具佛性，有成为佛教护法神兽的潜质。

我金刚寺传承中，亦有先辈高僧曾点化、收服崇明兽为坐骑或护法的记载。

近日，寺中接到胡桃镇附近有崇明兽频繁现身、并袭击伤人的消息，住持师兄心系百姓安危，亦不忍见这身具佛缘的异兽堕入杀孽，

特命贫僧与法海师侄前来，查探究竟，若有可能，愿设法点化或引导此兽，化解其凶性，既解百姓之厄，亦结一份善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铁柱，又看向史白都：“方才听闻这位捕头与诸位锦衣卫上差言及崇明兽踪迹，贫僧冒昧上前，正是想恳请诸位，若能共享有关此兽的情报，金刚寺感激不尽。

我寺愿与官府协力，尽快解决此事，还胡桃镇安宁。”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明了“为民除害”的立场，又抬出了“佛缘”、“点化”等佛门大义，听起来合情合理。

赵铁柱眼神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掩饰下去，只是低着头，不敢看史白都。

史白都眉头微皱。

他本能地不想将案件信息交给江湖势力，尤其是金刚寺这种名声复杂、行事亦正亦邪的佛门大派。

锦衣卫办案，自有朝廷法度和威严，若需借助江湖势力才能解决，传出去对朝廷声望和锦衣卫威信都是打击。

他正欲开口拒绝，顾晨却悄然靠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道：“大人，这两人……很强。尤其是那个年轻的法海，给我的感觉很危险。恐怕……不易对付。”

史白都心中一动。

顾晨的观察力和感知他是知道的，既然顾晨说“危险”，那这个年轻僧人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他自己也暗中感应，那圆觉气息沉凝如山，至少是五品后期，甚至可能是五品巅峰，距离四品小宗师只差临门一脚。

而那法海，虽然年轻，但气息锋锐内敛，犹如未出鞘的宝刀，确实给人一种潜在的威胁感。

一个随时可能突破四品的五品巅峰，加上一个实力不明但肯定极强的年轻天才……

史白都的念头飞快转动。

他们此行明面任务是调查异兽，真实目的是以此为借口滞留，然后找机会潜入东南道杀叛军。

如果在这里跟金刚寺的僧人起了冲突，不太好。

史白都脸色变幻片刻，最终缓缓松开按着刀柄的手，对圆觉道：“圆觉大师言重了。既然贵寺有心为民除害，化解异兽凶性，本官自然乐见其成。

只是这异兽凶悍，已有数人遇害，还望大师小心行事。”

他顿了顿，看向赵铁柱：“赵捕头，你将我们所知的、关于崇明兽出现的地点、时间、特征等信息，详细告知两位大师。

务必配合大师查案。”

赵铁柱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忙躬身：“是！是！卑职一定全力配合两位高僧！”

他转向圆觉和法海，态度恭敬：“两位大师，请随我来，卑职这就将所知情况一一禀报。”

圆觉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多谢史百户行此方便。也多谢赵捕头。”

他身后的法海也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史白都和顾晨等人，在顾晨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又移开，依旧沉默。

目送着赵铁柱引着两位僧人离去，史白都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人，就这么把任务交给他们了？”旁边一名锦衣卫小旗忍不住低声道。

史白都摆摆手，示意他噤声，直到僧人和捕头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身，对众锦衣卫低声道：“计划有变。”

他目光扫过顾晨和另外几名被他认为“心思细、善观察、但正面战力相对不足”的锦衣卫，包括王镇总旗手下一个擅长追踪的力士，以及周洪总旗麾下一个对东南道方言和地理比较熟悉的小旗。

“顾晨，张成，李四，”史白都点出三人名字，“你们三个，分开行动。

各自挑选一个方向，离开胡桃镇，朝东南道探查。

不需要深入叛军核心区域，主要目标是摸清外围叛军活动的规律、兵力分布、高手坐镇情况，尤其是寻找那些适合我们下手、规模较小、防守相对薄弱的叛军据点或巡逻队。

注意隐藏身份，安全第一，以探查为主，非必要不得动手。”

他又看向其他锦衣卫：“其余人，随我暂时留在胡桃镇。

一来，坐镇此地，维持我们‘调查异兽’的明面任务不露破绽，防止那镇长和捕头再生事端，或者金刚寺的僧人处理不了异兽，我们还得兜底。

二来，等顾晨他们传回消息，确定好目标，我们再以‘追查异兽可能逃窜方向’或‘另有公务’为名，集体出动，雷霆一击！”

这个安排，显然是将顾晨等善于情报收集、隐匿行踪的人当做“眼睛”撒出去，而史白都自己则带着主力居中策应，既能维持明面任务不崩，又能随时根据情报采取行动。

顾晨心中了然，这正是他期望的。

单独行动，他才能毫无顾忌地施展鹰眼，全力发挥自己的侦查优势，也能在遇到合适目标时，不必隐藏实力，可以放手施为。

“属下领命！”顾晨和其他两人齐声应道。

史白都又单独对顾晨叮嘱道：“顾晨，你的观察力最强……看看能不能找到新政盟联军的动向和战果。

我们需要知道，江湖联军到底推进到了哪一步，叛军的整体态势如何。”

“是，大人！”顾晨点头。

史白都拍了拍顾晨的肩膀，低声道：“一切小心。叛军凶残，高手不少，遇事多权衡，保命第一。发现情况，用我们约定好的方式传递消息。”

“大人放心。”

计划既定，众人不再耽搁。

顾晨和另外两名锦衣卫迅速返回镇公所，简单收拾了行装，换上便于行动的便服，带上必要的干粮、水囊、药物和伪装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