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2章 叶落归根
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吴站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哈哈一笑，笑声很爽朗，像是在笑一件有趣的往事。
"当年在天津的时候，我劝你把穆晚秋纳了妾。结果因为种种原因，你们没走到一起。没想到隔了几年，你们还是比翼双飞了。"
他放下茶杯，拍了拍膝盖。
"可见啊，我这个月老，当年就当对了。"
余副站长也笑了。
"这些年一路走来，都仰仗您的提携和栽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和再生父母没什么区别。"
吴站长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语气也认真了。
"这话说重了。咱俩是兄弟。"他看着余副站长，"你年轻，工作能力又强。将来要是升上去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把我这个老骨头，从新加坡调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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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副站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老师，您真想回来？"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
"如今这台湾，可不比当年在大陆的时候。多少人跟过来之后被削了官帽子，赋闲在家，每天无所事事。您在新加坡，天高皇帝远，既逍遥又自在。"
他停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还有，当年在天津的那些事……要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那是个大麻烦。您待在新加坡，起码安全。"
吴站长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办公室的窗户对着一条小巷子，巷子里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
"叶落归根。"吴站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要说真正归家，那也应该是回大陆，回湖南老家。可是大陆那边，回不去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余副站长。
"台湾虽小，好歹也是中国的地方。我不回台湾，难道要客死异国他乡？"
余副站长心里一紧，赶紧接过话头。
"老师，您说得太伤感了。倒把学生的思乡之情也勾起来了。"
吴站长没有理会他的宽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至于天津那些事，我也不怕。至少咱还有小蒋这一层关系在，就算天塌下来，也坏不到哪里去。"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茶，站起来。
"则成啊。"
他用了余副站长的名字。这个称呼只在两个人私下的时候才用。
"门外人多眼杂，今天我说的有些多了。这几天我都在台北，有时间出来吃个饭，慢慢再聊。"
余副站长也站了起来，正要送他出去。
吴站长忽然朝前走了一步，凑到余副站长的耳边，声音压到了最低。
"你要小心谷组长。那家伙，吃人不吐骨头。"
余副站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马场町那天下午，谷组长拍他肩膀时的那只手，笑着说"余副站长辛苦了"时的那张脸，忽然又浮了上来。还有那句看似关心的"你眼睛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他暗暗心惊。这与他之前的感觉对上了。
但脸上什么也没有表露出来。
"多谢老师提醒。学生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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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到办公室门口。
吴站长伸手去拉门。
门拉开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谷组长站在门外。
右手举在半空中，做着一个正要敲门的姿势。
余副站长的反应很快，半秒钟之内，脸上的惊讶已经切换成了热络的笑容。
"哎呦，谷组长，您怎么来了？"
谷组长没有马上回应他的话。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吴站长的脸上，停了一秒钟，然后才露出笑容。
他伸出手。
"吴站长好。好久不见了。"
吴站长和他握了握手。手劲不大，握了不到两秒就松开了。
"谷组长好。"
吴站长的脸上也挂着笑，但比刚才在办公室里跟余副站长说话时的笑容浅了好几分。他没有多说一个字，松开手，微微欠了欠身，转身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
余副站长站在门口，目送吴站长的背影走远。
谷组长也站在门口，目送吴站长的背影走远。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上面，但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有各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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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站长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谷组长还站在门口，保持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余副站长，不忙吧？进去坐坐？"
余副站长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谷组长请进。正好泡了茶，您来得巧。"
谷组长走进办公室，先不坐，站在窗户边朝外面看了一眼，好像在欣赏巷子里的风景。然后才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坐的是刚才吴站长坐的那个位置。
余副站长重新烫了一遍杯子，给他倒了一杯茶。
"冻顶乌龙，朋友送的。谷组长尝尝。"
谷组长端起杯子闻了闻，赞了一声"好茶"，抿了一口，放下。
"余副站长，婚假休得怎么样？新婚燕尔，七天够不够啊？"谷组长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跟晚辈开玩笑的亲切。
余副站长也笑了。
"够了够了，再休下去，积压的文件都要成山了。"
谷组长的目光往桌上那摞文件扫了一眼，然后收回来，落在余副站长的脸上。
"对了，刚才大家都在说，你的太太是从日本回来的？在日本待了好几年？"
余副站长点了点头。
"她之前跟家里的长辈在日本做生意，待了几年。去年长辈过世了，她就回来了。先到了香港，后来经人介绍，到了台北。"
"经人介绍？"谷组长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顺嘴一问，"谁介绍的？"
"一个在香港做贸易的朋友。我之前去香港出差的时候认识的。他知道我现在是单身，就给牵了个线。"
余副站长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表情不紧不松。每一句都是事先编排好的，经得起查。每一个环节都是真的，只是串在一起的那根线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