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知遇之恩
谷组长又抿了一口茶。
"穆晚秋。"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好名字。晚秋，有一种萧瑟的美感。姓穆，这个姓不多见。她是哪里人？"
"天津人。"
"哦？你也是在天津工作过的。"谷组长笑了，"这么说，你们之前认识？"
"不认识。她在天津长大，后来跟着叔叔去了日本。"
谷组长没有再追问穆晚秋的叔叔是谁。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口的茶汤上，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
沉默了几秒钟。谷组长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余副站长，我在保密局这些年，有时候想起来，也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变得有些远。
"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吧？"
余副站长当然知道。保密局里谁不知道谷组长的来历。但他还是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略有耳闻。好像是……之前在那边当过兵？"
"何止当过兵。"谷组长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坦然，"我在八路军115师干过侦察大队长。正经的八路军，不是什么临时拉来凑数的。"
他伸出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后来是怎么过来的，这个说起来话长。总之，戴局长在的时候，不但没有追究我的过去，反而大胆起用。他说，我们军统，能打仗的人不多，会做侦察的人更少。你在那边干过侦察大队长，到这边来，同样的本事，换一个方向用，有什么不可以的？"
余副站长听着，适时地点了点头。
"戴局长的眼光，确实非同一般。"
"后来戴局长不在了，毛局长接手。"谷组长的语气变得更认真了，"按理说，换了主事的人，我这种背景的人应该被闲置才对。但毛局长也是一样，不计较前尘旧事，照样重用我。这份知遇之恩，我谷某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看着余副站长，目光里带着一种诚恳。
"所以我在保密局做事，从来不敢有半点懈怠。人家不嫌弃你的出身，你就更要拿命去报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余副站长端着茶杯，郑重地点了点头。
"谷组长说得对。知遇之恩，当以一生回报。"
谷组长满意地笑了笑。
他喝了一口茶，像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说起来，这几个月，香港那边不太平啊。"
余副站长的手指在茶杯上没有任何变化。
"哦？怎么了？"
"你不知道？"谷组长看了他一眼，"三月份，我们在香港的站点，出了大问题。人员损失惨重。具体情况我不方便多说，但牵涉到的级别不低。"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香港那个地方，水太深。英国人、对岸、我们的人、各路江湖帮派，全搅在一起。做什么事都不容易。"
余副站长的表情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意外和关切。
"我听说过一些风声，但具体的不清楚。三月份的事情，我不在那个序列里，没有接到通报。"
"也是。"谷组长点了点头，"不过说起来，三月份那段时间，余副站长好像也在香港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语气里甚至带着笑意，好像只是聊天时顺口提了一句。
余副站长喝了一口茶。
"是。三月初去了两三天。站里安排的一个联络任务，跟新义安那边的人见了个面。谷组长要是感兴趣，出差报告在档案室里，随时可以调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
谷组长的目光在余副站长脸上停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笑了。
"我随口一问。余副站长不要多心。"
"不会不会。"余副站长也笑了，"谷组长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我这个人没什么秘密。"
谷组长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往下说。
-----
又聊了几分钟无关紧要的话。台北最近的天气、局里食堂的伙食、谁谁谁要调走了之类的。都是面子上的东西，不痛不痒。
谷组长站起来。
"不打扰余副站长办公了。积压了这么多文件，够你忙一阵子的。"
余副站长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谷组长走到门边，忽然停下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转身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差点忘了。恭喜余副站长新婚快乐。一点小意思。"
余副站长赶紧推辞。
"谷组长，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拿着。"谷组长摆了摆手，"都是同事，别客气。"
他拉开门，迈出去，又回过头来，笑着说了一句。
"改天带嫂子出来坐坐。我这个做哥哥的，总得见见弟妹吧。"
说完，他笑着走了。
余副站长站在门口，看着谷组长的背影沿着走廊慢慢走远。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很清晰。
----
谷组长走后，余副站长把那个红包从矮柜上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他一看挂钟，十二点。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晚秋，是我。中午有事，不回来吃饭了。"
电话那头传来穆晚秋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
"又不回来？昨天中午也没回来吃。算了，我去街上吃一碗牛肉面吧。"
"下午忙完就回。晚上一起吃。"
"嗯。路上小心。"
余副站长挂了电话，把桌上的文件理了理，锁进抽屉里。他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穿上，把门锁好，下了楼。
-----
延平北路上人来人往。中午下班的时间，穿制服的、穿便装的，从各个办公楼里涌出来，往路边的饭馆和小吃摊走。
余副站长没有直接去目的地。
他先往南走了两个路口，拐进了衡阳路上的一家百货商场。商场不大，两层楼，一楼卖日用品和文具，二楼卖服装和鞋帽。他上了二楼，在男装柜台前站了几分钟，买了一条领带。然后下到一楼，又买了一盒雪茄。
买东西不是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