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人总该为自己活一次
姜清越看着窗外夜空中的星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系统接口,你什么时候能弄好?”
周慕远撑在她身侧的手臂微微一僵。
他等了一会儿,以为她会继续说点什么。
可是没有,她拽了拽被子,蒙住小半张脸,闭上眼睛了。
她的身体在被子下面蜷缩着,在他的怀里,她仍旧呈现出防御和抗拒的姿态。
周慕远下意识想去揽她入怀,像四年前一样。快触到她的时候,手顿在空中,攥了攥,又收了回来。
他放轻动作下床,离开套房卧室。
门关上,姜清越睁开了眼睛。
第二天,姜清越醒得很早,她收拾完从浴室出来,周慕远还趴在床上,被子滑到后腰,坚实光洁的背露着。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睛。
“怎么醒这么早?”
姜清越没接话,看向手机屏幕:“公司那边发消息过来了,说接口好用了,麻烦你了。”
她拿起包,转身离开。
周慕远愣了片刻,立刻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来不及穿鞋,抓起衬衫套在身上,追了出去。
“清清,公司有急事吗?”
“吃了早饭再走,我给你做,妈经常做的那道脆萝卜,你喜欢的……”
姜清越脚步顿住,转身看着他。
“周慕远,以后她做过的菜,你都不要再去做,就算做,也不要拿给我吃。”
“这种自作多情,感动自己的事,我不需要。”
男人抓住她的手腕:“清清,”
“放手。”
周慕远没动。
“我男朋友在外面等我,周慕远,你也是成年人了,非要撕得这么难看吗?”
周慕远看向度假庄园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的确是宋衍的车。
他眼眸垂着,暗了暗:“清清,这对我不公平。”
“公平?”
姜清越抽回手。
“周慕远,从套房到这里,有多远?四年前发布会现场,我也是这样在后面追你的。”
“我当时想,只要你肯和我解释,我什么都信,哪怕你离开我,丢下我,我都可以原谅你。”
她一字一顿:“但是你没有。”
周慕远僵直在原地,像被迎面抽了一巴掌,比任何一次都狠都重。
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可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看着姜清越上了宋衍的车,黑色玛莎拉蒂疾驰而去。
宋衍透过后视镜,看到本是一身桀骜的周慕远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浑身透着颓败。
宋衍小心翼翼:“姐,周总他其实……好像挺爱你的。”
“有什么过不去的?要不你俩复合吧,我都有点磕你俩的恨海情天了,破镜重圆行不?”
姜清越瞥了他一眼,不想理。
她很清楚,不是所有的分开都会有童话故事里那样的结局。破镜难重圆,覆水更难收。
现在的她,没办法义无反顾,她宁愿远离幸福,也要远离痛苦。
度假庄园,客厅内摆着七八个空酒瓶。
周慕远靠坐在沙发边,手中晃着酒杯,面色清冷。
蒋正涵和风止对眼前的场景早就见怪不怪。
他踢开脚边的空瓶:“看这架势,又追妻失败了?”
周慕远没动,垂着眼,酒气未散:“不仅仅是失败了,好像让关心更糟糕了。”
他喉结滚动:“我做了她妈妈做的菜,应该是她喜欢的口味。”
风止和蒋正涵两人一怔,表情凝重。
“慕远,”风止蹲下,声音很低,“她妈……张淑兰,四年前就走了。”
周慕远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和慌乱。
“怎么会?手术是我亲自做的,很成功,不可能复发……”
“不是那个病,是车祸。”
风止叹口气:“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就是在你去德国之后不久,她妈就出事了。”
“意外,人没救回来。没办法,遇上了,也不怪人家姜清越生气,你这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周慕远沉默。
难怪她看见那几道家常菜情绪会突然不对。
他以为复刻了温情,实际上是揭开了她的伤疤。
周慕远指尖颤抖,压下翻涌的情绪,拨通沉珂的电话。
“查一个人的墓园地址。”
西郊墓园。
墓碑在一片朝南的坡地上,种了一圈矮松。
张淑兰喜欢安静,喜欢植物,姜清越捧着一束白菊。
这段时间忙,很久没过来了,她带着打扫的工具。
墓碑很干净,台前没有一根杂草,很明显是有人处理过的,正前方还放着一束新鲜的马蹄莲,用牛皮纸包着,扎了一根素色丝带。
她顿了顿。
有人来过?
可是除了她,没谁会来,宋衍倒陪着她来过一回,但他不知道张淑兰喜欢马蹄莲。
姜清越蹲下,拿起那束花看了看,露水还没干透,今早刚放的。
她将白菊放在旁边。
“妈,我最近……挺好的,两个孩子在国外也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妈,等他们回来,我立刻带他们来看你。”
风吹过,矮松晃了晃。
“妈,其实他……”
姜清越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妈妈应该不会喜欢他,更不会想听到他的消息吧。
她又在碑前坐了一会,手机响了,乔琳曦打来的。
“清越,下午有个服装展,百年难遇的全球巡回,欧洲几个老牌时装屋的档案原件都借来了,还有独立设计师的手稿,机会难得。”
姜清越看了一眼墓碑上张淑兰的照片,笑得温温柔柔,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好久都不碰服装行业了。”
乔琳曦轻笑:“看看又不损失什么,我不信你一点都不感兴趣。”
她当然感兴趣,可是四年了,当初为了接手周慕远的公司,根本无暇再去顾忌山月记,没两年,山月记也在ochh公司内被取缔了。
她挂了电话:“妈,下次再来看你。”
姜清越背影渐远,不远处的松柏树后,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走出。
周慕远站在墓碑前,动作有些僵。
他没想到姜清越也会在今天过来,他还没想好如何面对,索性躲了起来。
周慕远看着照片内温柔含笑的妇人,声音低沉沙哑:“妈,对不起。”
旧码头艺术中心。
展览厅钢架裸露,灯光闪烁,一幅幅服装手稿被封在玻璃后。
乔琳曦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
“欧洲那几个老牌时装屋的档案原件在B厅,独立设计师手稿在C厅,先看哪个?”
姜清越:“都可以。”
“真一点不感兴趣了?努力了半辈子的事,说放下就放下?”
姜清越目光扫过展墙,忽然停住。
C厅最里面,单独隔出一块展区。
玻璃墙内平铺着几张设计原图。
一条一字肩长裙,铅笔线稿,看得出改了很多次。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笔迹,她大学时候卖给服装公司的稿子。
并没有很火爆的设计,那家公司现在也早就倒闭了,可没想到竟然还能看见她的原稿件。
她愣在原地。
乔琳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笃定:“你的。”
姜清越声音很轻:“是我画的。”
乔琳曦看着她痴迷的样子,直起身,转身走向馆长办公室。
姜清越拉住她:“你干什么?”
“买,送给你。”
“乔乔,不用的……”
“又不抢他们,怕什么?”乔琳曦拨开她的手,调侃,“你已经退圈这么多年了,收藏价值应该挺低的,应该花不了什么钱就可以拿下。”
馆长中年男人,戴着圆框眼镜,听完来意,笑得客气又为难。
“乔总,这副手稿是特别展出的,不售卖,我们和收藏人那边沟通了很久,对方才同意展出两天,明天闭馆后就要立刻还回去。”
乔琳曦:“收藏人是谁?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谈。”
馆长推了推眼镜:“对方不愿公开身份,我们也签了协议,不能透露。”
乔琳曦直截了当:“一百万。”
馆长怔住。
这手稿,出一百万?
姜清越拉住她,低声:“你疯了?”
“博你一笑,值得。”
馆长连连点头:“那我立刻去联系收藏人,这回应该没什么不卖的理由了。”
三分钟后,馆长黑着脸回来,抹了把汗:“那个乔总,对方说,一千万也不卖。”
“一千万也不卖?”乔琳曦微顿,“看来也是碰上了个财大气粗的主。”
姜清越看了一眼展柜方向。
“算了,哪里值这么多钱?看来收藏人是真心喜欢的,既然对方喜欢也就会好好珍惜,别夺人所爱了。”
乔琳曦盯了她几秒:“行,你说的算。”
离开馆长办公室,两人拐进休息区。
乔琳曦轻笑:“刚才看那幅设计图的时候,你眼睛里有东西。”
姜清越好奇:“什么东西?”
“活过来的东西,清越,别人不清楚,我知道,你接手ZJ不光是为了钱吧,你想守着他的东西,可现在他回来了,他还活着……”
有些执念也该放下了。
“刚才那几秒,你像活人,清越,你想不想回来做服装?”
姜清越没回答,低声道:“已经四年了。”
“四年怎么了?姜清越,人也总该为自己活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