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大结局（一）

她想抱他，却不敢动，浑身都痛。

今年她犯太岁，不是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

“对不起。”陆书屿猩红的眼眸里有着滔天的悔意，低沉的嗓音里夹杂着无限的疼惜：“涵蕴，对不起，我不该与你置气。”

死了的人，没有活着的人重要。

“原谅你了。”沈涵蕴破涕为笑，该道歉的人是她，陆书屿却先道歉，估计是看在她受伤的份上才不与她计较。

“涵蕴。”陆书屿握住她的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上，黑眸里满是愧疚之意。

“陆书屿，你母后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沈涵蕴也是一脸愧意。

“没事，她没你重要。”陆书屿真心话。

明知陆书屿这是宽慰她，沈涵蕴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她不会傻到与一个死去的婆婆争在陆书屿心中的地位。

“陆书屿，你该告诉我。”沈涵蕴眼神幽怨地看着他，她要是知道他带她上山是为了拜祭他母后，别说爬山，就是天上下刀，她也舍命陪君子。

“对不起。”除了道歉，陆书屿不知该说什么。

陆书屿太反常了，总是重复着“对不起”，她都说原谅他了，他还说对不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萧元城呢？杀了吗？”沈涵蕴连着问了陆书屿两个问题。

“杀了。”陆书屿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真杀了？”沈涵蕴不可思议。

“嗯。”陆书屿点头。

沈涵蕴盯着他，这就杀了，有点草率。

转念一想，萧元城死了，也是好事，至少对萧元均来说是好事。

“陆书屿，我痛。”沈涵蕴可怜兮兮地望着陆书屿。

“我知道。”陆书屿心疼地点头。

“陆书屿，你去把墨心叫来，让她给我扎几针。”沈涵蕴说道，陆书屿陪她聊天，止不了她身上的痛，墨心扎她几针能止痛。

陆书屿抿唇不语，眼神闪躲。

沈涵蕴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加剧，声音不稳地问道：“墨心受伤了？”

陆书屿盯着她，违心地点头。

“伤得很重？”沈涵蕴继续问，她心里清楚，墨心不是萧元城的对手，清风被影问缠着，墨心肯定被萧元城打成了重伤。

陆书屿不语，没有点头，只是看着她，眸底掠过一抹忧色。

“是缺胳膊了？还是断腿了？”沈涵蕴问道，在她看来，只要没残，都是轻伤。

陆书屿不说话，沈涵蕴呼吸急促，墨心要是残了，清风还会娶她吗？

“涵蕴……”陆书屿欲言又止。

沈涵蕴唇畔微张，却没说话，耐心的等着陆书屿接下来的话。

陆书屿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沈涵蕴这个噩耗，斟酌再三后，陆书屿决定，等她身上的伤好些了再告诉她。

“没事。”

没事？沈涵蕴咬了咬牙，他纠结的样子分明就是有事。

三天后，沈涵蕴才得知，墨心死了。

人都埋了，沈涵蕴连墨心的最后一眼都没见到，悲伤又气愤。

坟墓前，沈涵蕴呆呆地望着石碑上刻着的“吾妻”两个字，清风失魂落魄地靠坐在坟前，沉浸在失去墨心的悲痛中，阳光落在他清瘦颓废的面容上，猩红的双眼目光涣散，手里紧紧握着一支银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花纹。

两人的婚事，一拖再拖，最后拖成了遗憾。

三个月后，岭南。

“老夫人，王爷和王妃回来了。”春露跌跌撞撞跑到佛堂。

陪着老夫人礼佛的何夫人猛然睁开眼，喜上眉梢道：“老夫人，王爷和王妃回来了。”

“嗯。”老夫人淡淡地嗯了一声，睁开眼睛斜了何夫人一眼，“这么沉不住气？这段时间你陪我这个老太婆礼佛不够虔诚，心灵净化不成功，小何，你要切记，我们礼佛的核心是身心合一，恭敬虔诚。”

“妾身受教忏悔。”何夫人朝佛像一拜。

老夫人眼底漾起笑意，抬起手，竹嬷嬷立刻上前将她搀扶起，何夫人起身，跟在老夫人身后。

老夫人走出佛堂，步伐加快，急切又兴奋。

何夫人见状，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一笑，老夫人担心王爷和王妃，礼佛时也是心不在焉。

“小竹，墨心那个丫头死了，对蕴儿的打击很大，等会儿见到她，谁也不能在她面前提起墨心，谁要是勾起蕴儿心里的伤痛，我绝不轻饶。”老夫人一脸严肃和凌厉。

“是，老夫人。”竹嬷嬷点头。

何夫人惊愕，王妃那个陪嫁的婢女死了，见老夫人一脸严肃，她也不敢多问，只能装没听到。

“屿儿，蕴儿。”隔着老远，老夫人就忍不住喊道。

“外婆。”沈涵蕴快步跑向老夫人，一把将老夫人抱住。

“呵呵，你这孩子。”老夫人眉开眼笑。

等沈涵蕴抱够了，放开她了，老夫人才认真打量着她，摇了摇头，很是不悦：“瘦了。”

“瘦了吗？没有吧，我觉得自己胖了。”沈涵蕴将脸凑到老夫人面前，“不信您捏捏。”

老夫人笑呵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对一旁的陆书屿发难：“屿儿，你怎么照顾的？你看看这小脸蛋儿上都没多少肉了。”

“外婆，有肉，您看，这么多肉。”沈涵蕴捏着脸颊上的肉，扯给老夫人看。

“松开，脸都被你扯变形了。”老夫人拍掉沈涵蕴扯着自己脸颊的手，这么扯着不痛吗？她看着都觉得痛。

“外婆，我好想您。”沈涵蕴抱着老夫人的胳膊撒娇，情绪价值给得满满的。

“外婆也想你。”老夫人一脸慈爱，揉了揉沈涵蕴的脑袋。

何夫人很有眼力劲，没打扰沈涵蕴和老夫人，朝陆书屿福了福身，然后离开。

“外婆，我饿了。”沈涵蕴摸了摸肚子，一个晚辈对长辈撒娇说饿了，没有一个长辈能抵抗得住。

“行行行，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安排。”老夫人笑容满面地说道，浑浊的目光里满是宠溺。

沈涵蕴立刻报菜名，老夫人让竹嬷嬷记下，然后去安排。

夏府。

夏青青生了，是个儿子，刚出月子没几天。

“夏侧妃，王爷回来了，你要带着孩子回王府吗？”叶依芸问道。

夏青青瞥了叶依芸一眼，并没开口，而是看向小床上睡着的孩子，小家伙睡得很香，很是可爱。

“夏侧妃。”叶依芸有些不悦，怎么说她也是他们母子的恩人，夏青青对她这个恩人的态度很冷淡。

“叶小姐，别人不知内情，你还不知内情吗？”夏青青意在言外地说道。

叶依芸哑然。

叶依芸沉默良久，问道：“夏侧妃，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回王府了吗？”

“看情况。”夏青青没说回，也没说不回。

叶依芸凤眸渐渐眯紧，夏青青不回王府了，她还待在夏青青身边做什么？

一年时间快到了，她却毫无进展，在夏青青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如今王爷回来了，她要另辟蹊径。

“夏侧妃，你顺利生产了，我再留在你身边已经没任何意义了。”叶依芸说道。

夏青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生下孩子，她以为叶依芸会离开，结果她都出了月子，叶依芸依旧没离开，现在王爷和王妃回来了，叶依芸却要离开了。

这几个月相处，她也看穿了叶依芸的心思，也隐晦地劝过叶依芸，可惜，叶依芸不听劝。

夏青青看在叶仲云的份上，再次劝道：“叶小姐，王爷和王妃的感情坚不可摧。”

“夏侧妃，管好自己即可，我的事无需你操心。”叶依芸冷眼看了夏青青一眼，嘴角嘲讽的一撇。

夏青青神色冷淡地说道：“我不是操心，我是提醒你，是你的东西，别人抢不走，同样，不是你的东西，你也抢不到。”

“哼！”叶依芸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夏青青无奈地摇头。

叶依芸走后，夏夫人来了。

夏夫人先看了一眼睡着的外孙，然后坐到夏青青身边，拉着夏青青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青青，孩子平安生下来了，你也出月子了，王爷和王妃也回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带着孩子回王府？”

夏青青看着夏夫人，神色淡淡地说道：“娘，王府不是我的家。”

“胡说什么？你是端王的侧妃，又生下了端王的长子，王府不是你的家，哪儿是你的家？夏府吗？”夏夫人问道，随即又补充一句：“夏府是你的娘家。”

夏青青黛眉轻蹙，神色复杂，幽叹一声道：“娘，您明知道……”

“我不知道。”夏夫人打断夏青青的话，色厉内荏道：“青青，听娘一句劝，别再任性了，你爹是绝对不会同意你和叶仲云在一起的。”

夏青青身子一僵，眼眸里的平淡不再，浮上了隐忍的愠怒。

夏青青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睁开眼睛看着夏夫人，说道：“叶哥很优秀。”

“对，他是很优秀，你爹也很欣赏他，可惜，他是叶家人，你们就注定有缘无分。”夏夫人说道。

夏青青没有与夏夫人争辩，这几个月她努力过，都以失败告终，父母寸步不让。

“娘，夏府容不下我们母子，我就带着孩子离开，但是，绝对不是回王府。”夏青青态度生硬。

“你带着孩子，不回王府，能去哪儿？叶府吗？”夏夫人痛心疾首地质问道。

“哇。”一道孩子的哭声响起。

夏青青起身，朝小床走去，小心翼翼抱起哭闹的孩子，轻声哄着，淡漠的脸上变得柔和。

夏夫人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陈杂。

陆书屿和沈涵蕴回到竹院，刘盼想要迎上去，见到陆书屿望而却步。

沈涵蕴坐在院子里，望着院子里墨心栽种的草药，眼神满是浓浓的悲戚。

刘盼蹲在厨房里，抱着小药炉哭泣，她的墨心姐没了，再也没人护着她了。

“呜呜呜，墨心姐。”刘盼悲伤痛哭，怕自己的哭声惊扰到王妃，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墨心姐的死讯传回王府，刘盼是不信的，在她心里，墨心姐如同天神无所不能，怎么可能死，直到王爷和王妃回来了，不见墨心姐回来，心里那一丝丝侥幸彻底被粉碎。

春露和秋霜被老夫人安排来照顾沈涵蕴，她们有经验，陆书屿没有拒绝，沈涵蕴无所谓。

她们听到刘盼的抽泣声，没有上前打扰，而是站在原地，默默地抹着眼泪。

墨心姑娘死了，她们也很惋惜。

清风回到王府，独自舔舐着伤口。

陆书屿回府第二天，给所有侧妃安排了个好归宿，以沈涵蕴的名义，各自给了一笔丰厚的嫁妆，原本还有些怨气的几个侧妃，看在丰厚嫁妆的份上都心存感激。

与其留在王府守活寡，不如欣然接受王爷的安排。

“陆书屿，你怎么安排夏侧妃？”沈涵蕴问道。

“我给叶仲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他若是还没处理好，我再介入。”陆书屿回答道。

沈涵蕴点了点头，夏青青和叶仲云的事，真是令人头痛，处理不妥当，害人害己。

“王妃，该喝药了。”刘盼端着药碗进来，她已经克服了对陆书屿的畏惧，墨心姐死了，她要代替墨心姐照顾好王妃，不能再缩头缩脑了。

沈涵蕴愕然，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陆书屿，以前只要有陆书屿在，刘盼是能躲则躲，第一次见刘盼不怯懦的迎面而来。

“你让她煎的药？”沈涵蕴问向陆书屿。

“不是。”陆书屿摇头。

“谁让你煎的药？”沈涵蕴看着刘盼问道。

“墨心姐。”刘盼挺直了背脊，墨心姐就是她的精神支柱，就是她勇往直前的动力。

沈涵蕴心口一痛，鼻子一酸，没有流泪，眼眶却红了。

陆书屿眸光扫向刘盼，分外寒峭逼人，胆儿真肥，他都不敢在沈涵蕴面前提起墨心，这个婢女却敢。

刘盼低着头，她不敢看陆书屿，怕露怯，更怕自己落荒而逃。

“托梦告诉你的？”沈涵蕴的声音听似平静无波，实则隐藏太多情绪。

“不是。”刘盼矢口否认，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沈涵蕴，斟字酌句道：“王妃，墨心姐给您煎药的时候，她都让奴婢在一旁学习。”

“所以呢？”沈涵蕴问道，听刘盼的意思，是要让她试药吗？这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拿她试药。

墨心属于无证行医，刘盼更厉害，学了点皮毛就敢挂牌行医。

“奴婢要代替墨心姐照顾王妃，王妃，请您相信奴婢，奴婢一定会将您的身体调理好。”刘盼保证道。

沈涵蕴看着自信心膨胀的刘盼，真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

墨心若是还在，能手把手教她，可惜，墨心不在了。

陆书屿默不作声看着，并没有掺和，她们主仆之间的信任若是建立起来，即便刘盼取代不了墨心在沈涵蕴心中的地位，也能起到慰藉作用。

“刘盼，医术博大精深，并非……”

“王妃，这是墨心姐留下的。”刘盼打断沈涵蕴的话，将托盘放下，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双手奉上。

沈涵蕴接过，翻开看，是墨心写的，里面记录的全是调理她身体的方法，没有华丽的词藻堆砌，也没有专业的术语，简单通俗易懂，却诠释了墨心的用心。

沈涵蕴心里酸痛，合上书，没有还给刘盼，问道：“墨心让你转交给本王妃的吗？”

刘盼急了，忘了身份之差，拔高了音：“不，是墨心姐留给我的。”

沈涵蕴盯着她，急得刘盼都忘了自称“奴婢”了。

陆书屿起兵时，她陪同，墨心跟随，就已做好舍身护主的心理准备。

墨心是把刘盼当成了接班人，沈涵蕴紧攥着手中的书，悔恨吞噬着她，如果她没有……

可惜，没有如果，墨心死了，再多的悔恨都徒劳。

沈涵蕴将书还给刘盼，刘盼接过，视如珍宝地护着。

“药给本王妃。”沈涵蕴伸出手。

“王妃。”刘盼震惊。

“涵蕴。”陆书屿不赞同。

“拿来。”沈涵蕴态度坚定，墨心选中了刘盼，她就要相信墨心。

其实墨心是没得选择，只有刘盼一人，但凡多一个人选择，她都不会选刘盼。

“涵蕴，这是药膳，很苦的。”陆书屿提醒道，特意将“苦”字加重了音。

“对，这是药膳，不是毒药。”沈涵蕴说道，见没人拿给她，准备起身自己去拿。

“王妃，奴婢来。”刘盼立刻把书塞进怀里，抢先一步拿起药膳递给沈涵蕴。

“刘盼。”陆书屿音色极为冷厉，伸手要夺走刘盼手中的药膳，沈涵蕴眼明手快，拿走刘盼递来的药膳，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了。”沈涵蕴将空药碗翻转过来给陆书屿看，脸上得意之色很欠揍。

“涵蕴。”陆书屿黑眸里跳跃着一股火焰，还有对她的担忧。

沈涵蕴将空碗给刘盼，还给她使了个眼色，可惜，刘盼没看懂，拿着空碗，呆呆地盯着沈涵蕴。

沈涵蕴心累，刘盼懂感恩，却太蠢笨，也不懂变通，你给她暗示，她一脸懵。

“刘盼，退下。”沈涵蕴说道。

“是。”刘盼将空碗放到托盘里，端着托盘退下。

“你就如此信任她？”陆书屿眼中的怒意被无奈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