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偷书贼
柳昭习惯了在夜间验尸,因此练得她目力极好,尽管那荧光只亮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柳昭也将其看得真切。
这光与受害丫鬟出事前,屋内闪现的荧火颇为相似,能发出这样的光来,纸条中必是暗藏玄机。
柳昭隐隐感觉抓住了什么,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伸手拿起字条,细细嗅闻。
果不其然,纸条上的字并非用血写就,而当是用了某种红色色料。
柳昭用手蘸了蘸已然干透的血字,指腹搓揉,方才乍然一现的青色荧光,又显现在她的指腹上。
“这血字用的色料有古怪。”柳昭下了定论,错身一步,将字条递给谢司衡细看。
谢司衡正端详时,扮做谢小冷的柳小暖忽然出声,指着另一侧案上放着的妆奁,道:“柳先生,爹爹,这个匣子上的石榴图案也会发光。”
柳昭心头一跳,拿过妆奁,换了只手摩挲起上边的画样来。
金粉一触即脱,揉搓间,柳昭指上显出更为亮泽的青色荧光。
这足以说明,纸条上的血字与妆奁上的画样,皆是混了同种色料。
柳昭心头那股隐约的感觉越发明显,她转首向地上看去,满地的朱红箱子皆有描金,她拣了几箱显眼的逐一摸了过去,心底的猜测也落到了实处。
谢司衡亦是一脸凝重,同柳昭目光相对时,将其中关窍说了出来:“孙和薇嫁妆上的描金与纸条上的字,极有可能出自一人之手?”
柳昭颔首。
这样揉搓泛光的色料并不多见,民间能接触到丹青的人,多会自己制作色料,各人用的原料手法不同,色泽质地自然大不相同。
而血字与妆奁描金的触感荧光几乎如出一辙,除非是一人所作,不然极难如此相似。
而又是何人,既能接触到孙和薇的嫁妆,又对她有如此敌意?
“张择端?”
孙和薇的嫁妆都是张择端负责描样,唯有他可以第一时间接触。
但是……
“不可能,这么明显的遗漏,”柳昭摇头,“且他初来京城,又怎会与孙府结怨。”
“只要有嫌疑,就必须查到底,”谢司衡执掌悬镜司,从来都不靠可不可能,“来人,去寻张择端。”
柳昭没再反驳,她也知想要洗清嫌疑,接受调查是最好的出路。
柳小暖见状,悄悄摸到小翠身后,与谢小冷碰了碰肩膀,下巴点点外头。
谢小冷会意,点了点头,对谈事的二人道:“帅爹爹,娘亲,我想更衣。”
柳小暖拉着他的手,附和道:“我陪小暖一起去!”
柳昭忧心地看着他们,眼下陈府并不太平,她并不放心两个孩子离身。
“那让小翠陪着你们,你们走近些,切莫到没人的地方去。”
柳小暖应声,一手拉着一个出了房门,直奔东厢房而去。
两个孩子一同进去,小翠守在门口,待二人出来时,两人早互换好了衣服,谢小冷学作柳小暖的模样,一手牵着一个,又折返回去。
……
“薇儿,薇儿,你可将那些金石文物带来了?”陈谦轻轻推醒昏死的孙和薇,柔着声音问道。
“那歹人又在府中下手了,府中眼下不安全,你且告诉我它们的去向,我多派些人好生看管,断不能让那些珍宝落入歹人手中。”
孙和薇悠悠醒转,神智间仍有些昏聩。
她挣扎着靠着拔步床的柱架坐起来,虚虚地出着气儿,半晌才应声:“你问这些做什么?”
陈谦心中发急,说话间仍是一片和色:“那歹人是为你而来,我也是忧心,怕他寻到了宝物后就对你下手。”
孙和薇抬抬眼皮子看他,摇头:“他寻不到,文物下落只我一人知晓。”
说罢,她又缩回床角,背冲着陈谦,不肯再开口了。
陈谦恼恨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小娘皮,命都快没有了,嘴还这般严,都嫁到他陈家来了,心里头还惦记着那姓赵的,这是拿他当外人呢!呸!
不过横竖人都嫁过来了,东西也算是他的,早晚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陈谦忖着,心下松了些,索性也不在这守着,转身出门去了。
……
却说那日,张择端在孙府画完嫁妆箱子的描金画样后,孙府因着喜事,给他结了笔不菲的工钱,连带着他最近日子都过得宽裕不少。
手头阔绰了,他便想着上街买几本书,眼下方六月出头,此时准备,正好能赶上明年八月的乡试。
正在书坊中翻着《论语》,坊外忽然喧闹起来,张择端举着书抬头,一辆足有一丈出头的长车从窗前驶过,长车上盖纱幔,穿风而过,加车夫在内,其上竟坐了足足七人。
这样式的马车,张择端从未见过,眼瞧着马步飞快,顷刻就要驶到街那头,张择端哪顾得上旁的,夺门便跑,直追马车而去。
他追马,人追他,书坊的伙计边跑边指着他背影惊叫:“有小偷!就前面那个,偷书了啊!快抓着他报官!”
“连书也偷,也配当读书人?大家伙儿快上,将这偷书贼扭送到官府去!”
有义愤填膺者一拥而上,沸反盈天,倒比那长车更引人注目。
张择端脚程不快,被人群拥到了墙角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待到看见手中《论语》,才意识到自己的痴病又犯了事了。
“诸位听我一言,我这是无心之举,并非诚心偷书,我有银两的……”
张择端试图解释,微弱的声音压在众人的声讨声中好似泥牛入海,起不得半点水花。
书被夺走,人又被按住,张择端叹气,想着又得去衙门走一遭,唯一值得宽慰的是身上还有盘缠,用不着等人赎。
“偷书贼在哪呢?我亲自送他去——”突然,一道清亮的女声盖过了众人的声音。
略有些眼熟的玫色身影拨开人群,朝里打量,在看清被围住的张择端时,那女子忽又转了话头,惊道:“诶,张择端,怎么是你?”
“你谁啊你?和这偷书贼认识,看样子也不是什么良家女子!”有人不由分说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