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印象改观
第二批水泥粉磨出来的时候，库房已经修好了。
屋顶换了新瓦，墙根的裂缝拿泥糊了一遍，地上垫了一层干草一层木板，袋子上头盖着油布，油布外头又罩了一层油纸。
老陈每天早晚各查一遍，查完了在本子上画个圈，画得比林砚秋还仔细。
林砚秋拿这批料做了试块，泡水三天，梆梆硬。
他又把试块埋进沙坑里，拿水冲了一天，扒出来敲了敲，纹丝没动。
他拿着试块去了县衙，往苏懋桌上一搁。
苏懋正看账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块灰扑扑的东西。
他把账册合上，拿起试块掂了掂，搁下，拿手指头敲了两下，梆梆响。
“成了？”
“成了。料稳了，储存的法子也摸清了。可以正式动工了。”
苏懋看了他一会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盖上印章，往桌上一拍：“民夫的事，我来调。要多少？”
“先调一百。先把溃口底下那段流沙层固住，再往上筑堤。料我来供，工法我来盯。”
苏懋点了点头：“行。明天一早，民夫到堤上报到。”
第二天一早，溃口边上聚了一百多号民夫。
林砚秋站在一块石头上，把工法讲了一遍。
先挖槽，挖到流沙层底下，灌水泥浆，把流沙固住。
固住之后，上头再筑堤，一层料一层土，夯结实了。
料浇上去之后，得盖草帘，天天洒水，养护七天，不能晒太阳，不能干着。
底下有个民夫举手：“林大人，浇了水不就泡汤了吗？这东西怕水，还浇水？”
林砚秋说：“这东西硬，靠的就是水养。浇了水，它才硬得透。不浇水，晒干了要裂。”
民夫半信半疑，可林砚秋让疤脸当场做了个试块，搁在太阳底下晒着，旁边另做一个搁在草帘底下浇着水。
三天之后，晒的那个裂了缝，浇水的那个梆梆硬。
民夫们围过来看了看，不吭声了。
工地上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挖槽的挖槽，拌料的拌料，浇浆的浇浆。
林砚秋从早到晚守在溃口边上，一会儿趴在槽口看浆灌得匀不匀，一会儿拿手背试草帘底下的潮气够不够。
吴师傅带着几个老匠人负责养护，天天拎着水桶在草帘上浇水，浇完了拿手按按草帘底下的料块，硬邦邦的，才放心往下走。
干了三天，溃口底下那段流沙层灌实了。
林砚秋让人扒开一段看了看，水泥和流沙凝在一块儿，拿铁锹铲不动。
疤脸拿镐头刨了一下，刨出个白印子，咧嘴笑了：“林大人，硬得跟石头似的。”
可工地上正干得热闹，外头的事也热闹起来了。
长安那边，吴御史一党听说林砚秋在临津烧水泥烧出了名堂，眼看堤就要修起来了，坐不住了。
吴御史在朝会上递了折子，说林砚秋在临津“烧石炼丹，耗银无数，劳民伤财”，即便侥幸成功，也难抵靡费之罪。孙佥都御史跟着附和，说临津县衙支了多少钱粮，得让户部派员去查。
永和帝把折子压下来，只说了一句：“等堤修成了，再说别的。”
朝堂上没闹起来，地方上闹起来了。
临津县几个乡绅，在滩涂和码头上有买卖的，听说林砚秋要拿水泥筑堤，堤修好了，漕道一改，他们的码头、仓库、买卖全得挪窝。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商量了一晚上，想出个法子。
不给料，不给工钱。
林砚秋这边要用的沙子、石子、干草，原本是从县城几家铺子里采买的。
可这几天，铺子掌柜一个个推三阻四，说没货。
疤脸带人跑了几家，空着手回来，气得拿脚踢石头：“林大人，这帮人摆明了使绊子。”
更麻烦的是民夫工钱。
县衙定的工钱是每天十文，可发到民夫手里只有七文。
三个乡绅手下的包工头从中扣了一道。
民夫们嘴上不说，干活的劲头明显不如前几天了。
林砚秋看在眼里，把徐长年叫过来：“你去打听打听，工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长年跑了一天，回来把事说了一遍。
林砚秋听完，没吭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县衙走。
苏懋正在后堂看折子，见他进来，把折子合上：“出事了？”
林砚秋把料和工钱的事说了一遍。苏懋听完，把茶碗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几滴：“这帮人，我早就知道他们要闹事。”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林大人，这事我来办。料的事，县衙出面去采买，绕开那几家铺子。工钱的事，我亲自去查，谁扣的谁吐出来。”
林砚秋说：“苏大人，这事闹大了，怕是不好收场。”
苏懋看了他一眼：“林大人，我不信你能成的时候，都能替你扛着。如今我信了，更容不得旁人坏你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你只管修你的堤。料和工钱，我去周旋。”
林砚秋冲他拱了拱手：“多谢苏大人。”
苏懋摆了摆手，从桌上拿起帽子扣在头上，一边系带子一边往外走：“谢什么。堤修好了，受益的是临津百姓。我苏懋在这当了这么多年知县，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出了门，带着差役往县城去了。
林砚秋站在县衙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心想着：这人，嘴上凶巴巴的，做起事来倒是真痛快。
回了堤上，疤脸凑过来问：“林大人，料的事咋办？”
林砚秋把袖子一撸：“苏大人去办了。咱们先把手里的料用完，能浇一段是一段。”
疤脸应了一声，带着人接着干去了。
这苏懋着实是个办事的官，没几天时间，不光是买料的问题解决了，就连民夫们的工钱也都足额发放了。
林砚秋听人说，苏县令时震动了火气，不光是查出了哪几家铺子受了何人指使，收了那些人的恩惠，还揪出了克扣工钱的那几位乡绅。
听说已经将人拿了下狱，甚至查抄了几家的族产。
林砚秋对他的印象改观了不少，这位苏县令还是有些雷霆手段的，要不然也不会办的如此之快。
要知道，这些乡绅士族，在此间经营数年，势力盘根错节，要拿人而不激起冲突，没有几分手段与威望，万万事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