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落网
殿内空气凝滞。
赵琰半眯着眼眸,眼底的情绪汹涌,蕴着千钧的威压,
“好一句不知,不知就没有嫌疑了吗?”
程绾宁心中冷笑,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谋害子嗣,可是重罪!
这背后谋算之人明显不怀好意,故意把那碗盏丢在自己的桌案上,无非是想把这趟水彻底搅浑。
她陡地想起谢玹彻离开大殿前的举动,心神定了定,朗声道,
“圣上,不是臣女妄图狡辩,酒宴上君臣同乐,一派其乐融融,朝臣们兴致高昂,感念圣恩,时常都有人把酒盏乱放,这碗盏出现在臣女的案几上也不足为奇。”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想要栽赃陷害,拖臣女下水!”
福王看着眼前这个三番五次坏他好事的贱人,直接打断她的话,愤愤道,
“你借着席间离开的由头,说不定就是去取那断肠草的花瓣。父皇太后,何须跟她废话,直接送进慎刑司审理即可!”
“国公府的人,轮得到你一个庶人三言两语打发了?”谢玹彻厉声喝道。
福王不屑道,“那碗盏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她的案几上!”
谢玹彻鼻腔里溢出一声极淡的轻哼,
“圣上,方才微臣随手把酒盏放在别人的位置上,应该是放在徐阁老,不对,应该是睿王殿下的桌案上了。对了,微臣饮用的酒盏底部有一丝瑕疵裂痕,圣上可派人去查。”
“不过,估计乱放酒盏的人可不止微臣一个,方才徐阁老被众人起哄,严尚书等人把他的碗筷都拿到了另外一桌。”
皇帝神色晦暗,似心绪烦乱,沉默着不曾开口。
太后蹙着眉头,语气明显不虞,“锦衣卫怎么办的差,真是越来越离谱了!谁家宴席上的酒盏,碗盏会原封不动留在自己的案几上?”
沈灼背脊窜出一阵寒意,连声答道,
“确实不会。”
程绾宁迎着福王的怨恨的目光,朗声道,“臣女若想携带断肠草那种毒药进宫,在宫门就会被拦下,又如何能带进来?再说,我和玹彻进来时,已经案发。”
“这种脏事,何须你亲自动手,自然是买通宫人去做!”福王开始胡搅蛮缠。
说着,程绾宁掏出一张干净的锦帕双手奉上,
“今日臣女只带了一张锦帕,宫门的女官早已仔细查验过的,她是见过我锦帕,圣上可以传来过来问话。”
“这锦帕是采用月华锦所绣制的,不仅布料和臣女身上衣裳的一样,上面所绣制的菊花纹样也是一样的,如今这张锦帕干干净净,如何能说是我去拭擦了那碗盏?”
宫门森严,命妇贵女进宫确实需要严查,可程绾宁居然能想到让宫门的女官为她做证,脑子转得真是太快了!
殿内在场的众人窃窃私语,起先持怀疑态度的人此刻已有所动摇。只觉得她镇定从容,答话清晰,沉稳,有理有据,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绽。
福王不甘,“你不用锦帕,也可以用其他东西去擦,此举无非是想毁灭证据。”
程绾宁目视前方,“当然可以用薄纸去擦,而臣女身上就更没有这些东西,锦衣卫也可以仔细搜大殿附近,擦这碗的人要么把帕子留在身上,要么早就扔在不起眼的地方了。”
“还望圣上明鉴!”
谢玹彻幽幽道,“要查也不难,只需找几只嗅觉敏锐的猎犬,让它多闻闻小皇子的碗盏,再去人群中搜寻,很快就会有结果。”
赵琰微抬着下巴,倒没想到这个程绾宁如此能言善辩,三言两句就扭转了局势自正了清白。
太后明显有些烦了,“与其在这里揪着一只碗盏不放,还不如去盘问那群传菜的宫婢,究竟是谁给孩子们上的第二碗冰酪。”
“她们才是第一嫌疑人!”
沈灼脸上一僵,跪在了地上,“微臣领命。”
程绾宁清晰地感受到殿内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她觑了一眼谢玹彻,而他正目不转睛和她对视,他的眼眸如黑曜石一般泛着光芒。
他眉眼含笑,微微颔首,是在暗示她莫要担心。
程绾宁心口微热,同时对进宫也愈发反感抵触。
很快,几个高大的禁军很快半拖半拽,把负责伺候赵临渊和赵宣偌的几个宫婢押了进来。
几人跪成一排,一个个抖如筛糠,全都否认端了第二碗冰酪。
太后揉了揉眉心,语气责备,
“渊哥儿和佑哥儿身边伺候的奶嬷嬷呢?让她们过来回话,说不定她们有人会留意到是谁端的第二碗冰酪!她们是怎么照看孩子的?”
像皇子皇孙这种精贵的身份,平日都有专人试毒,若不是她们失职,一般人哪能毒害不到他们?
旋即,两边的奶娘被魁梧的禁军侍卫揪了过来,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小皇子赵临渊的奶娘哭得凄惨,因为赵临渊太心急,她还来不及试毒,那碗盏就被他一把给夺了过去。
福王怒骂,“贱妇,你也没有试毒吗?”
小皇孙的奶娘着实冤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奴婢,第一碗试过的,第二碗准备试的时候,见小皇孙等得不耐烦,就只尝了一小口,可能没有碰到上面的花瓣碎末,可能就侥幸没能中毒……”
“不过,奴婢记得那人确实穿着同样的宫装,左手腕处有颗黑痣,当时她添了第二碗,就想直接端给殿下,被我瞪了一眼。”
此言一出,赵琰睁开了眼睛,沉声道,“还在等什么,还不去抓人!”
“是!”沈灼应声,带着一群侍卫匆匆离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沈灼和吕公公折返回来,两人一脸颓色。
“回禀圣上,是一个叫春娟的宫女所为,我们赶到时她已经在自己的住所悬梁自尽了……”
皇帝怔愣了。
其他人也都怔住了。
今日之事本就扑朔迷离,查来查去,线索竟就这样断了?若不了了之,还让天家的颜面往哪里搁?
——
程绾宁的嫌疑至少是洗干净了,可直到上到马车,她都还没想明白,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
不知道为何,她直觉这事或多或少跟太后有关,可又说不出个缘由来。
谢玹彻把她拽进怀里,“怎么了?还在想今日宫中的事?”
程绾宁紧绷了一天的肩背在他怀里彻底放松下来,
“玹彻,你说今日这事,倒是冲着谁来的?”
谢玹彻神情晦暗,一只大手轻抚过她的背脊,“无外乎与夺嫡相关,你不是不想卷入其中,就不要费心去想了?”
“二哥,那这些宫宴,以后你都给我拒了好吗?”程绾宁觉得太累了,往他的怀里蹭了蹭,打了一个哈欠,就闭上了眼眸。
谢玹彻垂下眼帘,凝着她的脸庞,鸦羽般的睫毛覆下一层阴影。
沉默着,久久没有言语……